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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碎瓷娃娃 ...

  •   回到永泰客栈,再三向郡守府管事表示感谢,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悄悄塞过去。
      “受之有愧。”管事眉开眼笑,笑纳。
      小风陪在老爷身旁,疑惑的问:“郡守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他知道我们从廷尉府来,是府里给平安州发了案牍。”
      “怪不得也不是特别敬畏,任由一个娼妓促狭,刁难我们。”
      “你觉得乔冠道用银宝试探我们?”林昊竹问。
      “有这个可能性。而且路路通说了这么多重要的事,太奇怪了。”小风面色凝重。
      “无非撇清嫌疑。都不是好相与的。我们小心。”
      元顺先行进屋,传出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谁这么坏?”
      小风一看情势不好,紧走两步跟进了屋。
      “我们遭贼了。”是小风的惊呼。
      房子里其实动静不大。最扎眼的是桌子上礼盒已经被打开。七个瓷娃娃打的粉碎,礼盒是一堆碎末,都是指甲盖大小。
      就在他们拜访郡守衙门的空当,已经有梁上君子光顾过了。
      一丝疑云浮现心头,小风自言自语:“这么巧啊,而且这头儿未免胆子太大了。我们要不要报官,老爷?”
      “先清点一下损失。”
      元顺难过的直掉眼泪。粉嘟嘟的小脸儿润湿了,竟然不见脂粉纵横。
      清水出芙蓉,天生的美人坯子。
      哭泣着说:“好容易才挑到的礼物送给家人。谁这么坏?”
      “坏”,是元顺最严厉的骂人话。
      “别哭了,照买一份就是。”小风拿手巾给夫人擦脸,好声安慰。
      林昊竹皱着眉头,不待见这副嘴脸。幸亏小风连连使眼色,才没有发作。
      “要不,我们除了买瓷娃娃,还可以再挑更好的送给你家人。”
      “对呀。”破涕为笑,花瓣一样的小姑娘一下子挣脱了困扰。
      可怜巴巴的看着小风。
      “知道啦,一会儿就领你上街再买一份儿,照样买一份儿。颜色大小都一样。”
      “嗯。”欣喜写在脸上,娇滴滴答应。
      到底是小孩心性,有了期望,元顺把瓷娃娃的事情撂过一边不提,主动打扫。
      小风侍奉老爷更衣洗脸,沏上茶,扶着老爷坐下。
      “说说看。”林昊竹随口吩咐。小风是他最信任的女人,忠心耿耿。除了是受宠的通房丫头,也是做事的好帮手,走到哪里都带着。
      “有人趁我们赴宴客栈,进屋子来翻检。”
      “看来我们拿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就在瓷娃娃里。”
      林昊竹问:“你拿福娃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小风摇摇头:“没有,手感没有大的区别。”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她抬高声音问顺夫人:“夫人,瓷娃娃分量有变化没有?”
      元顺捡起一个掰掉的头部碎片,用手掂掂。回答:“没有,分量是一样的。七个都经过我的手。”
      林昊竹点点头说:“除非是纸卷,否则分量应该有变化。”
      “问题是他怎么能够确认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在我们的瓷娃娃里。”
      眼前显出路家商铺的情景。真叫一个物产丰富,琳琅满目。光是娃娃,伙计就拿出三组玩偶。
      林昊竹捡起瓷娃娃仔细观看:所有的都是中空,里外光滑。应该排除烧制好之后,再放进去东西的可能。
      “会不会烧制的时候,胚子里已经有东西呢?烧好之前就有了。”小风提出了一个可能。
      “不会,素胚里面没有东西,碎片里外都很光滑。再说烧制温度极高,事先放进去会烧化的。”林昊竹看得很认真。
      小风喃喃说:“除非他们要的东西不是我们要的东西。”
      元顺正好听到这一句,抬头看了一眼。
      “除了送你,我们还另外有事。”林昊竹明白的告诉将要分手的妻子。
      “这些碎片都倒了吧。”
      “夫人,我来收拾,你歇歇吧。”小风过来清理。
      “不必,祝你们一切顺利。”元顺很乖觉,赶紧拿着扫帚出门。

      永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
      一家三口齐聚在一间屋。第一次。
      林昊竹由小风伺候着睡在床上。远处窗户下。顺夫人睡在地铺上。
      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仔细听,还有顺夫人沉稳细腻的呼吸声。
      蜷缩在老爷的身旁,男人的味道撩得人心里痒痒的。小风把身子往老爷身上贴了贴。心中狂跳。
      林老爷仰面躺着。修长的手搭在小风身上。很安静。
      这样就很好。小风心满意足的睡过去,迷迷糊糊似乎老爷动了一下。
      操心的婢女刚要起身。那双男人温热的大手把她摁住了。
      床前。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站在黑暗中。
      顺夫人的眼睛又大又亮,如两颗黑水晶。眼巴巴的瞅着。
      小风刚要张嘴,老爷侧过身,用手捂住了,又留了一个后背后脑勺给顺夫人。
      一片灰黑中,顺夫人轻轻的比划着。指外边,又指指床里边。
      竖起耳朵倾听。隔壁似乎有极为清细的声响。
      林家租住了永泰客栈的偏院。两间房连着。东边住人。
      莫不是有贼?小风心头一紧。倒不是特别的害怕。她随着老爷走南闯北,打打杀杀也不算新鲜。
      就算是有贼,顺夫人这闹的是哪出啊?
      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上心头。难道顺夫人听到了响动才起床的?
      老爷摆明了不想管这件事儿,看都不愿看一眼。
      顺夫人坚持站着,不停的比划。
      隔壁轻微的声音暂停。下一步,贼人不是离开就是要到这边了。
      老爷侧身躺着,脸朝里,明亮的眼睛睁着。高高的眉骨下眼神清冷。
      小风仗着胆子,自作主张。伸出右手食指回勾。
      就等这个动作。顺夫人轻轻的爬上床,沿着两人的脚底爬到床里边。自觉地挨着小风躺下。
      毫无声响。
      小风一边竖起耳朵细听,一边悄悄的把被子往里拽了拽。
      不知道什么时候贼人离开。毕竟是春天晚上,微凉,冻着了,也不是好玩的。
      不知什么时候老爷闭上的眼睛。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很平稳,这算是睡着了吗?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发慌。
      终于轻微的一声“吱妞”,窗户被人轻轻的推开。
      老爷纹丝不动,仿佛睡熟了。小风想了想,也闭上了眼睛。
      被子底下,顺夫人的手探过来,紧张的拽住小风。
      夜半时分,陌生人闯入还是害怕。
      不成想,她的小手恰好碰到了老爷搭在小凤身上的大手。
      元顺心脏漏跳了半拍:尺寸就不一样,明显的不是女人的。大许多,也硬一些。
      老爷似乎真的睡得很踏实。一动不动。
      一道明亮月光照进房子。是有人推开了窗户。
      小风赶紧把手搭在已经搭在一起的手上。稍微使劲往下摁,示意不要再动。
      三只手叠在一起。
      这四周鸦雀无声,些许的声响都会惊扰到不速之客。
      来访者武功极高。月光一明一暗之间。窗户又合上,人已经进来了。
      小风眯着眼睛看。来人是个男子。骨骼粗壮。蹑手蹑脚,毫无声息。只是月光暗下的一刹那,发出了轻微的一声。
      大概是踩在了刚才睡觉的被子上。
      来访者觉得脚底下感觉不对。就地一滚,柔软的像一只猫。
      停顿一下,没有任何反应。他小心的站起身,缓缓的走向床边。
      小风一动不动,心里像猫挠一样。因为顺夫人的手开始不安分了。
      只有死命压着,压着不许她动。
      还好,被子倒是平整。黑暗中远远望,人们都睡得很熟。
      黑衣人缓缓的转动身体。熟悉了一片深黑,定睛打量着屋子。
      这是普通的客栈陈设简单。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夜行者迟疑了一下。悄无声息翻窗而出。
      小风胆子很大。全程不闭实眼睛,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估摸着黑衣人走的远了,她撩开被子。
      身旁的顺夫人动作快的超乎想象。抽回手,一跃而起,跳下了床。
      这一次没有回到窗子下的卧具上,猫腰钻到了床底下。
      是叫也叫不出来的,今天晚上她受到了惊吓,双重惊吓。
      小风无可奈何,收拾被子,塞到床底下。轻声叮嘱:“铺一半盖一半,千万不要着凉。”
      “还有要不要喝口茶?”
      “害怕了就叫我。”
      仔仔细细叮嘱了许多。换得闷闷的一声:“嗯。”
      安排好这边,回身一看,不知何时,老爷已经坐起身。盯着窗外,若有所思。
      小风凑上前。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我到隔壁去看看?”
      “不要,睡吧。”男人转身躺下,不想生事。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给墙角铺上毛茸茸的白色。
      林昊竹失眠了。他知道小风和那个女人也没有睡。
      卧房,深夜,不速之客。到底是女人家,大概是吓着了。
      就像是朦胧的月光。自己的心里看不分明。但总不是漆黑一块。
      刚才情势所迫。那个女人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软软的,小小的,不安的试着抽回去两次。后来索性乖巧的不动了。
      女人,多么奇妙的东西。
      元顺。心中默念了两遍。一个曾经厌恶至极,不能提起个名字。一个自认为永无交集。永世相隔的名字。
      现在这个名字的所有者胆怯的蜷伏在床下。今天晚上这种仗势,大概十五年都没经历过。
      那么,明天会怎么样呢?
      元顺没有那种本事读懂别人的心思。她流泪了。在异乡,在一个有月亮的深夜。
      眼泪无声的顺着脸庞往下淌,流到嘴里咸咸的。
      背上腿上。隐隐深刻尖锐的疼痛,在深夜尤其明显。
      听话就可以不吃亏。这是小风教会的至理名言。
      元顺把脸埋进被子,无声的哭。
      哭了一小会儿,自己安慰自己:“哭也是不顶用的,还是往前看吧。”
      仰面躺着,离床板不过一尺。费劲的弯过手,掰着指头认真数数字。还有七天。
      小风功力了得,所以保护老爷。小风精神很大。所以不知疲倦。
      年轻男子闭着眼睛,偶尔睫毛眨动。双手抱在胸前,是在想心事。
      床下的那个女人没睡。是在哭,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扰乱心思。
      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经历过很多事儿,知道很多事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像冰山一样冷,像铸铁一样硬,像古稀老人一样清静。
      花开花谢与他无关,男女欢情自认无份。
      他拼命的追寻,死寂的守候。因为他与生俱来携带着使命。
      他可以有很多女人,他身边不缺女人。自认为对女人很了解,给与不给都在自己的好恶,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从牙根底下慢慢冒出几个字,又无声的嚼碎咽下。元道。
      元顺,你和元道是什么关系呢?你把他叫伯父吧。
      一提起这个姓氏,一股热血涌上头。攥紧拳头,紧咬牙关。脸部的肌肉都有些狰狞。
      小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老爷做噩梦,赶紧摇晃着说:“老爷醒醒,别睡了。您没事吧?”
      不方便对她说。林昊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含混吩咐:“倒杯水。”
      这自然难不倒小风。有心的姑娘早就预备好了。打开包袱。瓷壶里的茶还热。
      伺候着老爷在手里喝一口。体贴的说:“你再睡一会儿吧,离天亮还有一阵子。”掖好被角。
      趴下身子,也顾不得地凉。轻声说:“你要没睡着,也喝一口吧。”
      床下无声的伸出一个小脑袋。齐刘海上挂着一丝蜘蛛网。元顺乖巧的喝了一口,点头表示谢意。
      不知怎的,老爷咳嗽两声。小风有些着急,坐在床边儿,理着老爷的后背,关切地问:“您真的没事吧?让我看看。”
      “多事。”
      床下传来浅浅“扑哧”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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