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养猫的沉星

2、第 2 章 柳国建

　　赵国建康二十四年，四月，青州，乌衣巷。

　　一群约莫六七岁的孩子在欺负另一个孩子。

　　这就是谢渊夫妇留下来的孩子。

　　他今年已经三岁了，可是身形还是只有两岁大小。

　　程勇不顾她媳妇的不满收养了这个孩子。他娘子刚好也生了个孩子，身上奶水也多。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都是偏心的，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谢小子还是吃奶的时候，程娘子总是等她自己的儿子吃饱了，不想吃了，才喂给他剩余不多的奶水，也不管他半夜的哭喊。

　　等到了可以勉强吃米糊糊的月份时，程娘子便直接断了这个孩子的奶水，直接喂他吃糊糊。

　　等到半年后，两个孩子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一个孩子白白胖胖，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一样，而另一个明明已经六个月大了，可是瘦小的像三个月大。

　　程勇看不下去，谢家夫妇对他一直都很好，他不能眼看着这个孩子饿死，便半夜偷偷给这个孩子喂米糊糊。

　　谢家夫妇离世的突然，也没有给这个孩子取名，而程娘子也不愿意给他取名字，就这样，这个孩子就被一直叫为“谢小子”。

　　身上的衣服打满了布丁，甚至有些地方还是破损的。

　　“打他，他就是个没爹娘的野孩子。”

　　“就是，他刚出去就克死了自己的爹娘！”

　　“谢小子，野孩子，没爹没娘，没人疼。”

　　这群孩子还是嘻嘻哈哈的朝他丢着小石子。

　　谢小子只能狼狈的躲着他们丢过的石头，可是不管怎么躲，他们还是会打到他。

　　他太虚弱了。

　　今天只是喝了几口稀薄的粥水，勉强果腹，可是他还是好饿，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程勇叔叔随着主家出门快一月有余了，程阿婶每天就给他吃一点，不让他饿死罢了。

　　“噗通。”谢小子狼狈的摔在了地上，石子如同小雨一般砸落在他身上。

　　泪水混着汗水流进了嘴里。

　　谢小子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继续跑着。

　　“接着跑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野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嘲讽的话从身后传来，谢小子拼尽全力的跑，也没有办法逃离身后那群恶鬼。

　　“哟，这孤星又在被打了。”附近洗衣服的一位阿婶道。

　　另一位身穿灰色粗布的钱阿婶看了一眼，“哎哟，我家那臭小子怎么也在那边，我得把他叫回来，我们家可不能让这孤星克着。”

　　“娘，你干嘛，我们玩的好好的”钱家小子钱永福被钱阿婶拉着回家。

　　“玩什么玩，赶紧回家。”钱阿婶白了一眼谢小子，“你怕被他煞到，你娘我还怕呢。”

　　谢小子听到了这句话，咬白了自己的嘴唇。

　　他是天煞孤星，这句话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他耳边像噩梦似的围绕着。

　　他很想说自己不是，可是没出生的是时候，父亲死了，刚出生的时候，母亲也死了，铁一般事实摆在他面前。

　　钱永福转头看向谢小子，用嘴型对着他，“你给我等着！”

　　谢小子看懂了他的嘴型，默默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挨打也是习惯了，只是不知道这种噩梦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其他人也是陆陆续续散了，各自闻着饭菜香回家吃午饭去了。

　　谢小子也饿了，但是家里没有东西是给他吃，他只能饿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程家母子吃着白米饭，虽然桌子上都是素菜，但是好歹还有一份蒸蛋，这勉强能算一份荤腥了。

　　他慢慢走回到了程家，走进院子里，闻到了从小厨房里传出的阵阵菜香。虽然程家娘子对他苛刻，但是程娘子做饭是这条巷子里最好吃的。

　　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不时的看着屋内。

　　屋内的桌子上摆着两碗饭，和已经炒好的一盘菜。谢小子咽了咽口水，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菜的味道又多好，可是他只能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

　　“看什么看，这是我娘做给我吃的。”程杰瞪着谢小子说。

　　“阿杰，别理那小子，他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程娘子端着最后一个菜走到桌子旁，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双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就坐了下来，拿起碗开始吃饭。

　　“儿子快吃，娘今天做了你□□吃的香椿炒鸡蛋。”

　　程杰看着桌面上的炒鸡蛋，用袖子擦了擦口水，“嗯，谢谢娘。”

　　谢小子只能时不时的偷看正在大口吃饭的两人，咽了咽口水，摸着自己空碌碌的肚子，小声的对自己说：“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我早上喝了一大碗米汤，吃的可饱啦！”

　　这孩子不断地暗示自己，可是这肚子还是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他真的好饿啊。

　　不一会儿，谢小子从板凳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他真的忍不下去了，对于他来说，闻着这股菜香会让他感到更加难以忍受饥饿。

　　“你回来，不准出去。”程娘子叫住了谢小子。

　　谢小子停住了向外走的步伐，转身回头看着程娘子，“怎么了婶婶？”

　　“我们两个吃完了，你去厨房把我盛着的那碗饭拿过来吃掉吧。”程娘子对着谢小子说道：“吃完之后去把这些碗洗了。”

　　谢小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是自己饿昏了头脑，出现了幻觉。

　　“还不快去，再不去你今天就读不用吃了！”程娘子恶狠狠的对着谢小子说。

　　“谢谢程婶婶。”谢小子朝着厨房快速走过去。他饿的已经没有力气跑了，眼下只能走着去拿饭吃。他到了厨房一看，发现是一小碗的杂粮饭，但是他看着这一小碗的杂粮饭，还是差点落下了眼泪。

　　自从程叔叔护送他的主家出远门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这种米饭了，每天喝的都是米粥。虽说的米粥，可粥里面的米粒确实很少，是那种吃了不会饿死，但是吃完过一会就还是会饿的食物。

　　程杰看着谢小子走进厨房后，不解的问程娘子：“娘，你为什么要给那个小孤儿吃饭？”

　　“儿子，你以为娘想给他吃饭啊，算算日子，你爹快要回来了，”程娘子耐心的解释给程杰听，“你爹要是看到那小畜生变得这么瘦，还不把你娘我赶出家门去。”

　　程娘子是不想给谢小子吃饭的，她想着只要饿不死这孩子就好了，但是程勇是看不得她欺负这个谢小子的。有一次程勇跟主家出门三天后回来，看到饿的奄奄一息的谢小子，勃然大怒，“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以后让我在看到你这么对待这么一个孩子，小心我让你永远回娘家待着。”

　　想到过往，程娘子恨恨的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丈夫程勇对这么一个孤儿这样好，比对自己亲儿子还要好。

　　“娘，你为什么要给他吃东西，那是我们家的粮食！”程勇不满的拽着谢娘子的袖子问道。

　　程娘子看着慢慢从厨房走出来的谢小子，摸着程杰的头道：“儿子，你爹快回来了，娘不能让你爹发现娘这么饿着他，不然你爹就不要你娘了。”

　　程杰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饿着这个天煞孤星，自己的亲爹爹就不要自己的娘了，但是他明白，都是因为谢小子自己的爹爹才会不要自己的娘亲的，不由得更加厌恶谢小子了。

　　谢小子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程婶婶对自己这么好，还给自己吃饭，但是他内心还是感激程婶婶的。可是当他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却听到了程娘子令他十分失望的对话。

　　原来程娘子今天对自己好不是无缘无故啊……

　　谢小子原本还是对程娘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时间在长下去，程娘子会对自己好。今天突然叫住她，给他饭吃，根本就不是开始对他好了，只是因为程叔叔要回来了。

　　谢小子大口扒着饭，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消瘦的脸庞滚落。

　　“哟，这是太久没吃饭了，还把自己吃哭了啊，真没出息。”程杰走到谢小子旁嘲讽他。

　　谢小子没有理程杰，倒是程娘子站在院子口叫程杰：“阿杰，快出去玩吧，别理那个煞星。”

　　程杰听到他娘这么叫他，立马从谢小子身旁走开，出去找了自己平时那帮混小子一起玩了起来，程娘子看着程杰跑出门去，便回头对谢小子道：“你吃完把碗刷了，要是我回来发现你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

　　“知道了，程婶婶。”谢小子含糊不清的回答了程娘子。程娘子哼了一声，便走出门去，陈家送来的衣服她还没有洗完，要赶紧去洗，不然金家到时辰过来拿，自己交不出干净的衣物，可是要丢了这份职务的，那陈家二太太金艳云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程家又只剩谢小子一个人了，他不敢出这个门，一出这个门就会被那群以钱永福为首的混小子打骂。虽然程娘子对他不好，但是她从来不会去打他，她只会去无视他，但这让谢小子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