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鋆草草

4、长空 我

　　我一直希望能够平静的嫁人了事，辗转多年，不如愿。
　　我爱上的人，各种各样，到头了却出奇的一致——他们都结过婚了。
　　于是得以不得已，我都要退出，好在并没有人具体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我看起来，清清爽爽，我是飞机机械师，这个职业，女性本来就不多，注定没有周围的三姑六婆。
　　过了29岁，家里人开始焦躁，我能怎么样？从二十一岁，就没有遇上严格意义上的好男人了。
　　我的意思，一个男人再好，瞒着老婆在外面风花雪夜，他的人格就有问题了，要知道说谎就是偷盗的开始，哪个在外面有了情人的男人，回家不骗老婆？
　　所以，我快分裂了，一方面极端憎恨这样的男人，另一方面，却又总是遇上这些男人。
　　我从前的生活大约没什么不正常，不知道从哪来的“恋父情节”，姑且这么定义，反正最开始那个，就是我的大学辅导员。
　　我才二十一岁，在陶醉中跟了他，不到半年，堕胎，又不到半年，被他老婆差点弄到被开除，那时候，我不懂得保护自己，幸亏家里有些势力，不过父母也被我吓晕了，他们当然以为我是上当的无知少女。
　　或许吧？毕竟堕胎的是我。
　　没等到毕业，我就去了英国，在英国沉郁寂寞中，打发了情绪紊乱的两年，再回国，已经没人愿意提起以往的阴云，何况我看起来不错，我成为了女飞机机械师，比进外企当白领，仿佛耀眼的多。
　　人活着，很多时候，是为了炫耀自我，或者被自己的亲人拿出来炫耀，看清了，名利不过如此。
　　回来不久，我旧病复发了......
　　他是调度中心网络工程师,31岁,白净、斯文，有着南方人的温和细腻，穿上制服，很帅气。
　　我们在食堂排队时认识，快排到他的时候，外面有人找他，他回头把饭盒和卡递给了我，等他再回来，我帮他打好了。
　　他问我怎么知道他的口味的，还没等我开口，他又笑了起来，原来我打了两份一样的。
　　后来，我就知道了他在哪个部门，机场有上千人，我们有时在食堂相遇。
　　本来不过如此，却没想到，我们会在外地相遇。
　　我到北京培训半月，在王府井逛街时，看到了他。他也来北京培训，但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我们一边逛街，一边闲聊，吃过中饭，又一起吃了晚饭，直到他送我回学校，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半小时后，我接到他的电话，让我出去，我犹豫了，但终于，出去了。
　　他带我去了酒店，很奇怪，之前，我还不能接受一夜情。
　　两天以后，他就结束培训，回去前，他和另外几个同事叫我们这里的学员吃饭，一起喝了不少酒，他坐在我旁边，暧昧的感觉挺奇妙。
　　回去后，见面会笑笑，我知道他有妻子，结婚不过一两年，他老婆也在航站工作，面目清秀，但没什么特点。
　　我没去在意这些，我以为，都过去了，对我不会有影响。
　　我的感情在空窗期，因为工作比较忙，不觉得太寂寞。
　　不是没人追我，但没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净是些看不入眼的在后面追逐，难道我做人失败？
　　我有一米七五，高挑靓丽，很多人劝我做模特，比起空姐，我一点都不差，有人告诉我，我的结症在于表情冷淡。
　　看起来，你像个医生。某个中午，我们坐在同一张餐桌，他抬眼看看我。
　　“你当我冷淡，岂不更好？”
　　他笑了起来，有点尴尬，却平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我想起来，我们好像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朋友了。
　　“有个试航项目，你要不要参加？不在这里，要去北方的一处机场，可能半个月，我也参加，听说也会选调技师，这个项目是民航总局的，对你的未来，大有好处。”
　　象是一个不错的消息，我说我会考虑，他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要去，我得争取。
　　他和我一样都是技术人员，没有行政职务，不过，他人脉关系，似乎比我好很多。
　　我回头认真想了想，放弃了，潜意识是想避开还有机会在一起的可能。
　　我是放弃了，但部门却指定了我。
　　我们一起去了沈阳，接下来，我们又单独见面了，我对他有了更多的好感，他的身体，很柔软，有点奇妙，男人通常不是这样，但，的确很舒服。
　　在一起的次数是有限的，看得出他对我的迷恋，也侧面了解了他的老婆比较保守、乏味。
　　男人当然都会这么说，但女人，又少不了上当。既然不想嫁给他，不如，只收藏快乐。
　　他很“怕”老婆，我们刚到酒店，他会打开电视往家里拨电话，诉说自己在宿舍看电视，无聊，马上准备睡觉。
　　然后关机，他也真是马上“睡觉”了，不过，是和一个不是他老婆的女人。
　　男人太爱说谎了，我不知道以后自己结婚了，能不能相信对方。
　　没等到回去,我就开始厌倦他当着我面哄骗他老婆。在我看来，那更像是对我的不尊重，略略感觉受伤害，但我没对他说，说了，自贬人格。
　　走之前的两天，他又约我，我说自己还有工作，他很聪明，就在电话里笑我——我们好几人呢，你不出来，不带你玩儿了。
　　可惜忘了我和他一般冰雪聪明，早料不会有结果，也没感到特别失落，离开前，沈阳的同行特别热情，送别宴，我们被灌了很多，有人提议，反正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不如几个人一起休假去内蒙或者新疆。
　　我喝多了，很冲动，当即答应了，连沈阳的，居然有八个人，也没想到，他会在内。
　　找了三辆越野车，分成三组，请了一周的假，差点走上不归路。
　　出了沈阳向西，第一站奔内蒙，估计当天晚上可以到达赤峰，沈阳有两个是部队出来的，都听他们瞎掰乎，我们没走高速先到北京，现在的行程，多少有点儿冒险的意味。下午两点到了一个叫什么泡子的小镇，找了家饭店，吃了个痛快，刚出了饭馆，下雨了。
　　我跟江苏的李芸坐东北人老沈的车，李芸有点晕车，喝了药，就睡了，老沈很热情，我也乐得给老沈提神，长途开车毕竟很累人。老沈见我挺有兴致，就给我讲东北农村的鬼故事，听着听着，天可就渐渐黑了。
　　雨越下越大，后面的一辆车出了故障，现成的技师就是我，我换了防雨服，和司机一起检查故障，大半个小时后，汽车重新发动了，我浑身都湿了，他过来了，推推我肩膀，我跟着他上了另一部车。
　　他下了车，把我的行李拿出来，关上车门，在外面等我换衣服，大伙都上车了，这样，我和他就单独上了一辆车。我们在队伍最后，已经快八点了，黑乎乎的村路，比预计时间晚了两个钟头，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下午不是他开车，现在精神不错。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车开进了一片树林，感觉外面雾蒙蒙的，前面的传呼机提醒我们不要掉队，我听见李芸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又听见老沈说是有点邪乎。
　　三辆车前后间隔不到二十米，能听到各自的发动机声，但是雾气越来越重，能见范围越来越小，仿佛就要把三辆车彼此隔开。
　　他让我坐到前面，上车时我一直坐在后排，我跳到副驾驶座位上，我们心里都有点担忧了，这条路什么时候能出去？
　　突然听见老沈骂道——tmd，死路！
　　就在这时候，对讲机没电了，我们等老沈往回退，但半天没反应，干脆下车吧，前面的三个人也都下了车，冷森森的，说不出哪里不对，黑暗里他握住了我的手，前面的三个人一边走一边大叫老沈，奇怪的是，第一辆车只有发动机在响，既不前进，也不倒退。
　　等我们靠近车门，老沈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李芸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仿佛昏了过去，后面还有小邵，也仿佛睡着了。
　　用力敲车门，里面也毫无反应，大家都特别紧张，尤其是阴约发现我们身处一大片荒坟中，两边的林地，里面几乎都是坟墓。
　　撬开车门，一推老沈，老沈从座位滑向一侧 ，嘴角是暗红的血，他已经死了！前后不到五分钟！五分钟前对讲机还在通话。
　　李芸和小邵依然昏迷，我们必须立马报案，由于不能确定具体方位，我们只能派一组人出去报案，只要顺着原路应该没有问题，这时侯留下来风险更大，我们商量的结果是让机长林旭带两个女同志去报案，我留在现场，万一李芸醒了，比较好说话。
　　是我自己不想离开现场，太稀跷了，我想揭开这个谜。
　　现场就剩我们两人了,李芸和小邵全都昏迷不醒,林旭建议我们不要破坏现场,所以,李芸和小邵全都在原来的位置,而我和他站在车边上.
　　雨又大了起来,很冷,我打了个喷嚏,"我回车上拿件衣服,好冷."
　　"那我陪你去,我要照顾好你."说着他搂住我的肩膀,我们快步往回走,过第二辆车,身后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老沈他们的车,爆炸了!
　　我们被冲击力震倒,身体好像也受了伤,猛然想到李芸他们都在车里,不顾一切想跑过去.
　　他拉住了我,"别过去,已经全完了!"
　　那辆车已经外熊熊大火中,支离破碎,完了,李芸,小邵 ,如果不让他们留在车里就好了.
　　顾不上恐惧,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仅仅几分钟,车毁人亡!
　　我想让自己冷静,这辆车不是路上修理那辆,没理由有人动手脚啊?
　　"你想想看,老沈和车,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谋杀!"但是,谁干的?为什么?空气中释放着焦糊的气味,林旭他们还没回来,拨打电话,不在服务区?我不大相信他们也出了问题,但想再能做的,就是回头找他们.
　　开车前,我做了检查,我心里也害怕装了定时炸弹什么的.
　　开出了一段路,情绪稍微平稳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可能没回去,我老婆就知道我出来玩儿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那又怎么样?我们终归要回去,一回去,就是新闻人物了!"
　　"你放心,我跟你没什么绯闻可传!"我挺生气,心里还在为李芸他们伤心呢.
　　"你说到底是谁做的?"他问我.
　　"理论上说,老沈中毒,可能和李芸小邵有关,但接着车毁人亡,就还有另外一个人."
　　"也许就是一个人,他想做到十拿九稳呢?"
　　"太狠毒了吧?关键是,显得很多余,既然装了炸弹,前面没那个下毒的必要."
　　"两伙人?我们一共八个,死了三个,我和你,理论上没问题,那么剩下那三个,至少有一个没问题."
　　"你怎么觉得我没问题?"
　　"你这不是废话?!你跟老沈他们以前根本不认识!哦!他们当中谁和谁以前有关系?"
　　"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笨到家了,发生这种事,不是仇杀,就是情杀,你想想看,谁和谁最可疑?"
　　我心里骂了一句,我和你最可疑,但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谁和谁可疑呢?
　　车已经开车半个小时了,还是没有见到村镇,当然,也无法联系上林旭.难道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半夜十一点,我们终于到了一个县城,直奔公安局,报案,却说不清那个地址,公安局紧急调动了数位警察,我们在前面开车,他们三辆车跟在后面,其实我们两个都已经有又累又乏!
　　一直开到天亮,也没找到出事地点,但接到林旭他们的电话了,他们绕了很久,天快亮了才到了离我们这里五十里地的一个县城,刚报了案,出事地点也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开口李芸小邵的不幸,公安局示意我们两队人马先汇合.
　　白天两个县的公安局联合搜寻,确定了出事地点,地面上有燃烧的残痕,但并没有尸体,或许都化了灰?
　　心里一阵发冷,隐约觉得,那片树林,,有人在偷窥什么.
　　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每个人都做了记录,等确定三人失踪或死亡才可以立案,出现长的法医坚信,事故现场没有人体焚烧的痕迹。
　　现在就连老沈的死，都说不清道不明了。
　　我们在当地留置了一天，没有更多有价值的“口供”，我们留下了联系方式，离开了那里。
　　找不到他们我们也没法回去，林旭不大相信警方，五个人商量，我们按原计划，先奔赤峰，万一他们没事儿，也许会找到我们。
　　丢失了三个同伴，怎么说也有责任，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和我们同一个航站，另一个吉林人，性格都不错，这时候能团结，也不容易。
　　但我怀疑林旭，他和老沈最先提出要到这里，他是机长，部队当过飞行员，体力、心理素质，都有优势。如果内部有人出问题，林旭肯定最值得怀疑。
　　上路的时候，我漫不经心的坐到了林旭旁边，他看着我冷笑，那就笑好了。
　　“怎么不坐裴帅的车了？不怕我把你拐跑了？”
　　“你能把握大方向，我想想看得远点。”
　　“裴帅还真配不上你！”林旭这么说，难道他看出来了？太厉害了吧？几乎没人知道我和裴文治有特殊关系。
　　“是么？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出来？”
　　“聪明人都这样！”他哈哈笑起来。
　　“你喜欢李芸吧？”我突然问他，他一愣。
　　李芸的名字让他片刻迟疑，真是棋逢对手了！虽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对付得了林旭。
　　“果然冰雪聪明！不过，你以为我会因为李芸对老沈做出什么？”他邪邪的看着我。
　　“我们八个人，能对汽车动手脚的，几乎可以确定你、我、老沈，我们三个，裴帅他没机会，并且，你也看到了，有机会单独行动的就我们三个，老沈如果给自己装了定时炸弹，前面对他下毒的就另有其人，你看他有这么倒霉么？”
　　“所以，你认为安装炸弹的是我！”
　　“我倒是想安装来着，但是理由呢？”外面又下起了雨，我又很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我宁愿和林旭斗嘴。
　　“理由不是必需的，不过，出了这么一件大事，你没回去，那边就会全知道了，估计裴帅的老婆，早晚会明白她老公和你的关系。”
　　“哟，没听你分析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么不正常！”
　　“得了吧你！别胡乱分析了，你心里恐怕很不安吧？”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没说那个，我退役之前曾经当过特种兵，也学过心理分析，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感觉危机四伏。”
　　他当过特种兵？不知道的还真多，李芸就算爱上他也不奇怪，高大、冷峻，胸有成竹，和裴帅的南方人气质，完全不同。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能和我发生点什么也许特有激情？”
　　我白了他一眼，他并不属于我感兴趣那种，激情？眼前突然闪过小邵的清秀面容，感觉越发怪异了。
　　等待我们的，也许根本就不好玩儿，我有些后悔，真不该来！
　　好在我们顺利到了赤峰,在赤峰等了一天,失踪的三个人也没再和我们联系过,另外两个女同事想回去了,问题并没解决,我相信,我们都在公安局的监控中,就算回去,我们也还有很多问题要被各种部门一次次提问。
　　裴文治对我说现在不能回去，问题肯定在我们八个人当中，老沈当时嘴角出血，判定他死亡的是林旭，我们几个女人，都没敢往前看，裴文治自己也没动手。李芸和小邵的昏迷，我是基于我们摇晃他们身体，他们没有反应。现在想来，漏洞太多。
　　但是仿佛又都和林旭脱不了干系。
　　夜里我自己一个房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们一起去了一个地方，灰褐色的天幕，无比压抑，迷宫一样的街道，门一扇打开或关闭的房门，都充满玄机，我被一股力量追赶，慌不择路，巨大的飞机，向我俯冲下来！
　　从梦里惊醒，马上意识到飞机是林旭的象征，我并没有理出头绪，他会害我么？！
　　林旭和李芸到底什么程度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林旭可能因为李芸往车里装了炸弹，那么之前的毒药呢？
　　头真痛，我拨了裴文治房间的电话，现在这个时候，也许不用太讲礼貌了，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让我吃了一惊，“谁呀？”这是我们另一位女伴的声音，我赶紧看房间号码，没错，就是裴文治房间，我换成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语调也变成细而尖利，“你是谁？让我老公接电话！”
　　我听到对方啊了一声，慌乱的说你打错了......
　　我下地，悄悄拉开房门，不到五分钟，看见裴文治房间溜出我们那位女同事......果然如此！裴文治还真不是盖的，这个时候，色胆包天！是我小看了他。
　　瞬间领悟，无论老沈等死活，不过一干狗男女！很可惜，之前，我还不是一样？
　　天一亮，我就悄然离开，我回去了，就算再被牵扯，也比和裴文治继续搅在一起好！
　　后来居然破案了，装炸弹的是老沈自己，他想和李芸同归于尽，他为李芸抛弃妻子，李芸却又搭上了年轻的小邵，李芸早看出老沈的打算，她给老沈下了药，自己和小邵装晕，等我们离开那辆车时，他俩拖着老沈死体，进树林埋了，然后，车辆爆炸燃烧了......
　　李芸小邵只要不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应该不会暴露，但老沈的死体还是被农民发现了。
　　林旭跟着故弄玄虚，不知道是不是有目的，后来有人说，他有同性恋倾向，这么想来，他关注的不是李芸，而是小邵。
　　我和裴帅，见面还会点头，他肯定知道那天夜里冒充他老婆打电话的是我，但我再也不主动和他联系，渐渐他也就放心了。
　　常外出学习特别是参加系统内培训的男人，很容易犯错，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