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残酒》江嘢

2、咱们警察局见 “...

　　“兄弟，能不能帮我喊个到？我临时有事得走。”

　　台上的教授马上要开始讲课，一条健壮的手臂搭了过来，林酒低头看，上面密布着汗毛。他瞬间眯起了眼睛，突然想起昨天林森用胳膊把他甩在墙上时青筋暴起的肌肉。

　　林酒突然觉得反胃。

　　他猛地侧身甩开，沉声说：“滚，别碰我。”

　　那男生也是一愣，他本是想随便求人签个到，没想到这小子恶意这么大：“神经病吧？”

　　林酒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男生后面站着几个等他的兄弟，各个长得五大三粗，他们见状也心里起火，上前沉下脸围着林酒。

　　“干嘛呢，马上就上课了还站着，还不赶紧走？”一条胳膊挡在了剑拔弩张的几人间，林酒歪头一看，是闫谨。

　　“谁要签到，不介意女声的话我替你们喊。”闫谨环视男生。

　　“......算了。”那男生看闫谨是女生，后退了几步，“tui”地朝林酒的方向吐了口吐沫，“你这傻/逼。”随即呼着朋友们离开。

　　他们边走还要故意大声地谈论：“吴哥，算了，你不知道他是林酒吗，出了名的恶心男人，他都不住宿舍的，你说是不是心理变态啊......回头咱们恶心恶心他......”其中一个男生特地回头上下审视林酒，嘴角向下边咂嘴边摇头。

　　林酒没有回击，他泄了气，软软趴在桌子上。

　　“你不会好好说话？”闫谨问。

　　“我为什么要好好说话。”

　　“你爸昨天又打你了。”

　　“嗯。”林酒把头埋进胳膊里。

　　“昨天睡了一觉也没让你舒服点吗？”

　　“你说呢姐姐？”林酒歪歪头，眼睛红红嘴瘪瘪地看着闫谨。

　　“......行了，不收你钱，别在我这儿装可怜。”闫谨看他撒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脸嫌恶。

　　“姐姐真好。”林酒眼睛朝闫谨眨巴眨巴，睫毛忽闪忽闪。

　　他眼睛大，又圆，还含着点泪水，做这种动作有天赋加成，扑灵扑灵看着就让人心软。

　　“......”

　　“林酒，认真告诉我，你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多长时间。”闫谨强行用双手把林酒的头掰正。

　　林酒突然收起笑脸，直直看着她：“等我把林森杀了那一天。”

　　“你敢吗？”

　　林酒一愣，然后挣扎开：“我不敢，我看见林森就恶心到反胃，每次他要打我我就怕到浑身发抖，闫谨，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他慢慢用额头抵着桌子，拿牙磨自己的大拇指，过长的刘海挡住那双杏眼，闫谨观察不到他的表情。

　　闫谨低眸看着林酒，沉默不语。

　　她大一认识的林酒。

　　当时她拿“社交”app摇啊摇，摇到林酒后才发现是同校同学。

　　闫谨本来想，算了，不找同学，结果林酒给她发：不做，哄睡，给钱。

　　“？”闫谨挑眉。

　　她本来以为求哄睡是什么情/趣服务，结果到了宾馆才发现，真的是单纯地哄睡。林酒这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在床上团成一团，一边用牙咬大拇指一边拽她衣服，让她给自己讲《伊索寓言》。

　　很多时候闫谨讲完两个，林酒就会睡着。

　　但也有睡不着的情况。

　　一般这种时候林酒脸上或者身上都会带着伤，他就这样什么也不说，把目光藏在深沉的黑夜中，枕着手臂听半宿，然后在清晨多给闫谨一点钱。

　　闫谨有一次问他，你在想什么？

　　林酒会回头认真看着她，告诉闫谨，你的声音像我的妈妈。

　　闫谨问，那你的妈妈呢？

　　林酒低声呢喃，她疯了呀......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林酒，我帮不了你。”思绪回到现在，闫谨顺了顺他的毛茸茸、自来卷的头发。

　　“我知道，没人能帮我......不......不过还是谢谢你给我读了那么多故事。”林酒埋着头，他说话断断续续，声音闷闷的，“你知道赵轻轻吗？”

　　闫谨不知道为什么林酒话题转变得这么快：“知道，怎么，谁不知道她，她不是就坐在那里？”闫谨朝右前方抬头示意。

　　林酒摇摇头：“没怎么。”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表情，冲闫谨甜甜一笑。

　　闫谨：“什么情况，你找我读故事听腻了，准备换成‘专业’的了？”闫谨觉得莫名其妙，“那得记得把钱给我结清。”

　　“怎么会？”林酒漫不经心地答，随后遥遥一瞥赵轻轻。

　　下课的时候，林酒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他慢吞吞背好书包，掏出帽子戴上，思考了一瞬，又一把摘了下来。

　　林酒望了眼赵轻轻，女生毫不察觉地走出教室，他赶紧跟上了。

　　林酒始终和赵轻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出了学校。

　　他看到女生果不其然走到街边一辆车的旁边，然后弯腰敲了敲车窗。林酒没有动，也没有刻意隐藏，他站在林荫道的对面，见燕长风掐了烟，迈开长腿从驾驶位下来。

　　燕长风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他双手伸进西裤兜里低头看女生，没有说话。他头低得角度刚刚好，初春温和的阳光透过叶间倾泻下来，温柔描摹着他的侧脸，英俊得令人目眩。林酒看着看着，也不知是不是被阳光晃了，眯起了眼。

　　赵轻轻抬头望男人，好像是说了什么。

　　燕长风摇摇头。

　　赵轻轻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燕长风的手腕。

　　男人沉默。

　　林酒觉得赵轻轻又要哭了，他心想，傻，接着缠啊，哭没有用。

　　没想赵轻轻泫然欲泣地转身走了。

　　林酒一愣，这也太不禁打了。

　　他还在这儿啧啧惋惜，抬头一看，只见燕长风已经转过身来，隔着马路直视他。

　　林酒瞪大眼睛，傻傻地回望。

　　他心想，生得真好看，尤其是这双眼。想着想着，却发现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林酒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你你你走过来干嘛？”林酒结结巴巴。

　　燕长风挑了挑眉：“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看你怎么了，你的脸收费吗？”林酒自知理亏。

　　“你喜欢那个女生？”

　　林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赵轻轻。

　　“不喜欢。”

　　燕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那你喜欢我？”

　　林酒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慌忙抬头和他对视，大声道：“谁说我喜欢你！”

　　太大声了，路过的人惊讶地停下来看着他，林酒又赶忙低头，给自己弄了个脸红脖子粗。

　　“哦。”燕长风点点头，“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她，只喜欢背地里看着人家，你说我是不是需要报警？”

　　他看不见林酒的表情，只看的到林酒头顶的卷毛和粉粉的耳朵。

　　“别啊...... 我是上次在酒吧里看到你...... ”林酒一把抓住燕长风作势要掏手机的手腕。

　　“我对男人没兴趣。”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林酒突然抬头看向燕长风的眼睛，握着燕长风的手微微收紧。

　　“......你叫什么？”燕长风盯着少年的杏眼。

　　“我叫林酒。”

　　燕长风只觉得林酒眼睛像狗狗见到肉骨头一样，“啪”地亮了。

　　不过燕长风才不管。

　　“好，林酒，你听着。”

　　“嗯嗯！”林酒点点头。

　　“再这么跟着我，咱们警察局见了。”燕长风重重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