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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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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何玉进厨房端最后一道菜的时候 玻璃窗外升起烟火没有声响我看到的时候它只闷闷地在夜空里落下一点玫红的光亮
收回视线的时候 余光瞥见窗上闪烁着白色的光晕——抱歉我对颜色光影是如此敏感而敏感我有时想会不会就是代表忧郁的符号
最后一道菜是我没有见过的烩马铃薯 蓝纹绿底的瓷盘有几粒黑胡椒盐撒在了沿边我笑了笑墨色的筷在桌上打着圈
何玉也跟着笑了他说快尝尝 说着自顾自低头吃了起来
“何玉”
“嗯?”
“林鹤周刚给你电邮了我恰好看到他说新年快乐”
“嗯。”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就醒了天是灰蒙蒙的蓝 映照在家里不知怎的变成了墨泼的漆黑摸黑来到厨房冰箱里有我提前冷藏好的软饮倒数第二层隔板摆着一盒生鸡肉位置和我最初放入冰箱的摆位不同何玉应该是轻轻往里推了一下
“真傻”我想抽烟了如果不想我看到就应该丢进垃圾桶
六点何玉起来了皱着眉头清理地毯上的烟灰我说不好意思 他摇摇头起身要走我突然很怕钻心的凉意蔓延全身
“等等等等好吗”我的身体仿佛蜷缩进宇宙的角落感到前所未有的坠入我急切地拉住他的手 何玉没有挣脱他说等等我 转身走入厨房接了一杯水递给我我也快速整理好了失态的情绪接过水手心温热何玉就是这种人随时随刻有能力让人跌入冰冷的境地又能轻易拯救一个人
他说别难过了好吗我今天做竹荪炖鸡给你好不好
你看 何玉多聪明他善于掌握我的一切柔软不是软肋不是弱点而是我心里最真诚最固执的相信我从来也不会因为臣服于他而心生悔恨或责怪能够每天睁眼看到他他的头发他的指节他的眼角他的沉思 他的叹息他的平静 就是我从年少时便梦寐以求的唯一心愿
我醒醒鼻子 “林鹤周在国外吗”
“嗯”
何玉突然对我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说我再睡会儿
“何玉真的是因为他你把咱们雷打不动吃了五年的菜换了吗”
何玉背对着我落地窗的边缘被晨曦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或许是眼泪或许是光线何玉的身影变得朦胧摇曳他似乎点了点头
我知道何玉刚刚为什么对我轻轻的笑了他是在说对不起
日落的时候 玻璃晴朗万物辉煌装修新家的时候 设计师建议我们安装回式阳台说是保暖我执意选择落地窗不为其他只是想用自己的一点秘密心思映衬何玉的温柔 在何玉看不见的地方我总是热衷于供奉他自己难以察觉的美好
何玉坐在桌边招呼我吃饭我落座竹荪炖鸡的热烟袅袅升腾何玉毫无征兆地握住我的手:“小漆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意料之中
我抽出手 “是和林鹤周有关吗”
“不是的”何玉摇了摇头又把头垂下 黑色的眼眸盯着自己的指尖“抱歉让你每天都在担心我没有提过我和他之间的故事 但时间不由人继续蹉跎就是一种逃避吧或许你等我主动开口也等很久了”
15岁那年我升学高一 升学宴上觥筹交错 言语间无非是大人惯用的人情往来说辞 我越发听不下去 心里满是枯燥乏味的劲头 形容上却不改面色 仍是安静坐着 ——我母亲常说我善于隐藏
抬头间 瞥见对面座位虚无 我感到一些羡慕 许多时刻我都如此想逃离无聊无味 耳旁传来母亲细语“你去迎迎林家的孩子”
“谁”
“林叔叔的儿子 也是附中的 长你一届 学习成绩特别好 你现在出去桥头瞧瞧他来没 借这个机会打好关系 新学校有个照应”
母亲的细语 被嘈杂的人声分割得细碎 幸而我也不太在乎 v只听到“出去”二字心头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颔首示意之后便起身外出
走出酒楼 才发现此处环境是一座园林式样的打扮 园中桃花三两枝 木桩起伏 卵石小路铺向外间大道 出了拱门 不远处果真有一弯小桥 桥上空空荡荡我便孤身伫立着 发呆望着桥下溪流 不觉间嗅到一阵香烟味道 转移视线不知何时 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 身穿
红色刺绣横须贺夹克 露出一截宽松的白色打底 深蓝水洗牛仔裤松松垮垮 视线往上 一截白净的细长脖颈 我咽了咽口水
收回了视线
“醉居来酒楼怎么走 你 知道吗”脆生生的少年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 或许是抽了烟的缘故
我没看他 指明了方向
“谢了”一阵风从身边擦过 我没有回头 感到心尖一点颤动
父亲曾经对我说过 人如果突然遇到耀眼的事物 就会感到脆弱与不忍 感到难以言明的惆怅 我想正如此时此刻 我开始后悔 没有多看一眼那清俊少年一样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我不得而知
新的环境 除了感到学业压力增大之外再无其他新鲜感 在枯燥的课业间隙 我偶尔会想起那位少年 心里隐隐的期待能与他在校园里再次遇见 然而事与愿违 除了那日小桥边的初遇 我们再没有交集 颇有种黄粱一梦的感觉
开学事宜总是很多 有一阵学校里开始社团招新 中午课间的时候 常常见到学姐学长卖力呐喊 吸引新生驻足咨询 我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 音乐和画画以及摆弄一些小玩具这样的喜好 让我觉得实在不值一提 往往瞥上几眼人群我便离开 直到一天中午操场上的人群围观得异常多 我从三楼的教室往下去 感到好奇 于是摘下耳线 人群中央是一个男生坐在课桌上弹着吉他 唱歌周围吸引了不少同学围观 我猜测是很有人气的社团学长
那天 天气很好 碧空如洗 日照充沛空气里吹来的风带有校园里乔木的气息我看着同学们被风吹鼓起的白色校服 阳光照耀下微微闪烁着的小麦色皮肤 突然感到“这不就是青春吗 这不就是诗人一直歌颂的青春吗” 楼下的人群聚集得愈发热闹了起来 但耳线里的音乐隔离了一切忽远忽近的喧嚣 我拿起桌上的汽水 打算转身回教室 突然瞥见远处桌上一个模糊的颜色 感到心脏一阵快速的悸动
是那件红色的刺绣夹克
多年以后 我想起那天午后的心悸 不止一次在心底问上帝 是不是不该在青春里无意的节点 有意地靠近纠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