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捧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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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釉，成色不错，小淞爷不来捧个场？”
李成玉带着几分调侃，她笃定于淞的评价不会有多好。
“我虽好这些玩意，但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要的，成玉。”
于淞说的很直白。
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被他穿得剑走偏锋，他正垮着腰坐在椅子上，支着脑袋看李成玉背后的几株绿植，袖口处的手腕骨节分明，修长的指敲了几下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抬眼看了看李成玉口中成色不错的天青釉茶壶，摇头，下定论：“成色颇好，纹理也细致了不少，但你这也就骗骗外行。”
战火连绵，眼看就要牵连北平，金融业服务业都不怎么景气，李成玉从来不为这发愁。
做生意，只要有人有货，何愁之有？
有成品，搞个拍卖会，请些达官显贵。
炒作一波，来钱快。
保真不保真……
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于淞不走她那路。
她卖的是利润，他卖的不止是利润。
他默默拿起自己面前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但话又说回来，如李成玉所说，拍卖的成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优劣的评判标准，是买主买的心情。
一块石头。
买主觉得值得，就是三千万块银元，那也是划算。
买主觉得不值，就是一个子儿也不愿意掏。
就在这点来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没什么不对。
“那自然是骗不了你了。”
她毫无被戳破的尴尬，也根本不在乎于淞如此唐突的话，反而笑得爽朗。
李成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酒窝浅浅，语气悠悠：“你我多年交情，哪天我这店里的货卖不出去，可就算你头上了，小淞爷。”
她调笑着打趣，于淞眸底晦暗不明，在望向那盏天青釉色茶壶的再一眼中勾起了唇角，端茶饮尽杯中的香茗。
“从哪进的货？”
那种程度的高仿，比起李成玉从前手里的古玩，实在是技艺高超了不少。
于淞对这茶壶没兴趣，但对制作茶壶的人倒是有几分好奇。
李成玉转身坐在于淞旁边，红唇轻启：“我要是告诉你，我的店还要开张吗？”
于淞一愣，沉下眼眸没搭腔，只见她拢了拢大波浪的卷发，看向于淞的目光多了几分打探，顿了顿挑眉：“于淞，听我一句劝，赶紧将这东西转出去。”
不拘于时的于，雾凇的淞。
在他身上有种活着不错，死了也无所谓的妄然。
正是这份妄然，让在北平凡是和古玩打交道的，都得尊称他一声小淞爷。
于淞是什么人，李成玉比谁都要清楚，懒散的外皮下是执拗，无害的眸底是猜不透的考量。
李成玉话多也密，光一件事能来来回回说八百遍，从君子之道聊到挚友之情，从买卖利润谈到经商初心，她要是想说，天南海北都能扯一嘴。
大多数时候都是健谈的，笑嘻嘻的，她鲜少喊他的全名。
于淞不禁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李成玉的神色凝重，语气也严肃起来：“别跟我装傻充愣，前段时间你不是得了个宝贝，就那套酒器，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东西可以在任何人手里，但不能在你手里。”
于淞倒是一脸无所谓。
“那宝贝我也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拿到的，单拎出来每一个利润都很不错，那一套出去，我的古玩行不用开张，坐吃山空都要等上七八十年。”
他抿唇轻笑：“要我转手，我才不舍得。”
于淞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贪财？
李成玉扶额，有些无奈，斟酌半天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就这么跟你说，那套酒器，是松本先生看下的，前段时间被偷走了，现在是赃物，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我的朋友告诉我，要是看见了就当不知道，谁都可以漟这趟浑水，但我不希望你被卷进去。”
李成玉皓腕微抬，为于淞续上茶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来了她的地盘，自然是她的客人，更遑论，他们生意场上是敌人，但交情上是朋友。
要是古玩这行没了于淞，她倒真觉得没什么意思。
于淞眸子深邃，看着茶杯里的浮沫，茶水色泽尚好，香味渐淡，但还是窜着人鼻尖冲，勾着人的味蕾。
是好茶。
他抬眼看向李成玉，她的长发用一根银簪子簪起来，几小撮碎发打着卷，时不时拨弄着簪子上的流苏，俏皮可爱。
淡青色的旗袍简约大方，衬出她的皮肤很是白皙，有神的眼睛瞪着他 ，示意他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李成玉既然能说出来这番话 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正是如此，她的好意提醒才让于淞心下一阵憋闷。
“那是明代的卵幕杯。”
于淞眯起眸子，五指聚拢，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大，滚烫的茶水溢出来也浑然不觉。
李成玉微微一怔，叹一口气，摇摇头。
“可现在是失窃的卵幕杯。”
失窃的薄胎瓷，有心管，那就是一起文物失窃案，无心查，也不过是一件丢芝麻的小事。
但在松本彦那里，这就是大事。
于淞不知道，李成玉怎会不知道？
她去过一次松本彦的府邸，陈设颇有古风古韵，框景艺术发挥到极致，有一间专门收藏瓷器的房间，质地上乘，纹路颇有讲究，有些是古玩，有些是近期的，但每件打眼一看都是稀有货。
松本彦有次来玉成斋参观，一眼相中了她店里的檀木镇纸，随后一商量，价钱在接受范围内，松本彦就让她送去府上了，
“君子取之有道。”
松本彦说着蹩脚的中文，他看向李成玉，眼神诚恳，有着敬意。
和训斥下属时完全不同。
“松本先生，东西送到了，那我就走了，店里还有事。”
李成玉溜得很快，她并不太想和松本有什么牵扯，毕竟以阴险手段入驻的一方，不管来的领头人是谁，她都下意识讨厌。
松本彦最近在找的那套酒器，正是于淞这段时间入手的。
她是听傅冬说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于淞蹚浑水。
李成玉看到于淞说是垃圾的天青釉色的茶壶，计上心头，扣着桌子问：“我那茶壶过几天准备整个拍卖会，你也来凑凑热闹，给我添点人气。”
她颇有种管不了你就不管了，到时候爷的场子你来捧场总可以吧？
于淞原本有些阴郁，被李成玉的小表情逗得有些想笑。
“好，到时候你也得像今天这样备上好茶等我才行。”于淞朝着茶的方向努努嘴示意，“要不然我可不来。”
李成玉哈哈大笑，表示没有一点问题，拍卖会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给于淞通了电话，嘱咐要他穿得好看点，毕竟她的场子人特别特别多！
于淞几乎能想象到李成玉夸张的语气，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一到外面，很明显能感觉到雾气很多，从四面八方贴过来，水汽盈在人脸上，有些潮。
于淞抿着唇看向街边，熟悉又陌生的巷子，有人步履匆匆往商铺走，有人撑着伞在胭脂铺子面前挑选水粉，或男或女，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有些不真实。
他长衫套短褂，标准的中式，帽子压的很低，遮住眼睛的碎发被雨打湿，透着凌乱。
他没有在自己店里，刚一出门就听到有人喊。
“小淞爷，去哪呀？”
他叫葫芦，经常在九六行门口停放黄包车，拉着客人来来回回。
葫芦看于淞站门口半天，也不像是赏雨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
于淞言简意赅：“玉成斋。”
刚拉到地方，照例的一块大洋放在葫芦的手上，于淞就准备下车。
“小淞爷，您再给应该是这月二十三号，还有五天呢。”
“以后也是要坐的，早晚的事，你先拿着用。”于淞拍了拍葫芦的肩膀，将葫芦准备还给于淞的大洋压了下去，稳稳当当落在葫芦的手心里。
葫芦连连道谢,于淞拍了拍他的手：“我先走了。”
他告别葫芦后，刚踏进玉成斋，只见里面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人确实多的可以，场子很大。
还没开始，他没算来迟。
他跟着招呼的人指引，坐在一个位置上，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觥筹交错间，谁又成了谁的生意，哪件藏品又被哪位收了去，于淞没注意，只单单瞅着高处那间隔档的白瓷。
薄似蝉翼，亮如玻璃，轻若浮云。
一看就是上乘的白瓷，只是透光性比它应该有的程度弱了一些，轻巧秀丽，做工精致。
怪不得要整拍卖会，李成玉只怕是想趁着捞上一笔。
于淞不由想笑，在听到周围人的话题，他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嘴角都抿成直线。
“看到没，那是傅家的未来接班人，傅冬傅少爷。”
“如今军阀混战，在北平你没个靠山，不成的，我也知道你黑白两道到处都是熟人，但到底，多认识个朋友，多条路。”
周围人林林总总说尽了傅冬的好处。
比如他是留洋归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新青年。
比如他身后是蒋家，是孔家，是德高望重的名门贵族，是手握大权的不得了的人物。
比如以后若是得他垂青有说不尽的益处。
如此云云，短短功夫，于淞听得耳朵竟是快起茧子。
“啧……”
真是晦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捧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