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书》淮风爱吃糖

7、燕坟

　　夏己过半,御林苑的蝉在发出最后的嘶鸣。好不容易得了假，云琨带着燕文出宫转悠，华镡、霍楠在自家王府中消暑，宫人都得了空出宫归省去了,连平日忙于政务的皇帝也带了几个嫔妃去南山消暑。

　　硕大的宫中只有一营皇家御卫和一群老奴。苏太傅在御教坊闲坐，玉足浸在小池中，池中的小鱼在他足边晃来晃去像是在嬉戏。苏太傅从身侧拈来一块太妃糖送入口中,另一只手捧着本闲书。

　　读到兴头上，玉足摇荡，踢翻了几条小鱼，那几条小鱼滚了几圈，张口吐了几串泡泡宣告不平，然后又游了回去。

　　“先生。”裴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这一声“先生”吓得他连忙把书塞进袖里。

　　“裴狼有什么事吗？”他侧过脸，神色略显慌张。

　　裴狼冷漠着脸，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堆甜食和一块帛书。他微微喜色,但看到帛书时又气鼓鼓。

　　沉默半晌，裴狼开口问:“先生，何为忠？”

　　他一怔，然后微微一笑:“庇护黎民，不违内心为国止伐，造福生灵。说白了，只要不伤天害理 ，当个普通人也算是尽忠。”

　　裴狼捏着下巴,微微皱眉，盯着小池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后，端起袖子向苏太傅鞠了一躬作别。

　　御教坊又变得冷清了。苏太傅将包袱带入殿中，取匣子将包袱装好，将匣子上了锁，又坐回原处，默默从袖里掏出那本闲书。

　　在数百里外，一人正站在一处摊前挑书,喃喃自语:“原来苏小斋主喜欢这种书。”一旁的女摊主小声催促着:“客官快点挑,这批书很烫手,官府查到就完了。”

　　那人折扇一撑,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小角金砖，轻柔地说“你这批书，我接下了，有多少装多少，重样的不要。”

　　女摊主接过那一小角金砖,两眼放光,叫了辆马车，将书挑出，一摞一摞往车里装。等人上了车 ，她摇着手帕喊着:“客官慢走。下月有新书，欢迎再来。”

　　等人走远了，女摊主望着地上浅浅的车辙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白瞎了这副俊容，便宜了别人。”倒了些许水验了那角金砖，她又喜笑颜开:“管他呢。这位公子可真是我的财神爷，这金够纯。下次进批更烫手的，管他什么官府，谁也别想挡老娘财路。”

　　女摊主冷静下来后，思量着:“要是这位财神爷下个月再来，我再去向王圣手要些另货，专供这位财神爷。嗯，货量要多，有便宜也不能占太多。”

　　炎炎夏日，白昼虽然长，但一阵燥热后，暮至也快。日薄西山，黄色的云霞被赤色的云吞吐着，在地上撒下点点碎金，有些许晃眼，正准备用眼去捕捉时，那碎金又转而消逝得无影无踪。

　　西山遮住了红日，晚霞逐渐消散。夜幕掩上青天,如墨染般愈变愈浓，一弯月缓上梢头。惊得原停在梢头的雀儿一声清鸣振翅而飞。云都夜市初开，管弦声由轻到重，人语声由疏到密，宫门前点了灯，才算入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