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书》淮风爱吃糖

29、囚狼

　　裴狼第一次在宫里走，见什么都好奇，但他拘束着自己，端正地走着，缓步跟着太常，听着介绍。

　　竹篁浅林遍布宫廊两旁。檐角的小铎随风响，听着叶涛声，感觉到清凉。炎炎盛夏无从攻破这座清凉城。

　　日头正高，照着宫院琉璃瓦上闪闪发光，五色光普照。裴狼四处赏看，无意瞥到墙头身影。

　　太常也看到了，一个身影正趴在墙头往里看。太常轻轻一咳嗽，挑了眼往那处瞧。御教坊的墙上趴着个人，这成何体统。太常一个劲地咳嗽，想把墙上贴着的人咳下了。

　　禁卫都是干什么吃的，太常无比气愤。他咳着咳着呛着了，拍着胸口喘气。

　　裴狼看着看着，认出了墙上的人。他捡起一块小石子，砸到那人旁侧的瓦。石子滚着，和瓦奏出声。

　　那人发觉，纵身一跃，青袍飘转着地，赫然是裴狼的便宜师傅。

　　狐狸抬小臂向他轻轻招手，然后直面太常:“薛海，好久不见啊。”

　　太常突然老泪纵横:“仙师！仙师！”

　　狐狸满脸黑线:“哈？”

　　太常弓身不肯抬头:“恩师当年救我小命，已有五年，终日不敢忘恩妄报。”

　　狐狸转过身:“今日我来之事不可声张。此外，裴小侯爷与我有缘，你看看，能不能让他进到这御教坊来进习。”

　　太常缓声:“陛下已经有所安排，请您放心。”

　　等裴狼提醒时，狐狸已经去远。太常起身，眼前空无一人。

　　太常笑得清楚:“小侯爷好福报啊。”

　　裴狼没有说话，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太常拍了拍裴狼的肩:“这位明公不为世人所知，但如果出世，超脱凡人，那就一定对明公小有所闻。明公助人有道，不轻易与人交际，小侯爷得明公指点一二，那将来一定非同凡响。”

　　裴狼笑笑不说话，他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便宜师傅身上。或许是真的，他被迫长大，懂得多了，倒默默而坚定地承担一切。

　　他必须抓住那一线生机，终将覆灭的不止是狼神，还有北疆的硝烟。

　　狐狸没有走远，反而在宫廊上躺着，享受着日光的灼烧。他并不在意，看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峦，以及迫近的山岚色的游云。希望有些雨吧，总有人心里是这样想的。

　　映海的荷花开得正好，一场微雨接踵徐来，先润了东边的凉亭，再洒进湖心，晚些又清洗了西岸的绿草。

　　“终是没来吗？”云水眸子微垂，游荡在岸边，少些忧伤杂糅一丝茫然。

　　雨丝从残魂中透过，与大地轻吻，是云的意思。云水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了温度。

　　他释然了，在这场绵绵细雨中，在一片被水雾罩拢的茫茫映海上，在云与水的交接中，想是合了他的名字。

　　“云水吾儿啊，诸仙与我家有恩，将来你享国之时必要感念。切记。”

　　他抬头，感受着这场雨对大地的洗涤，感受着天对云都的一场恩泽。

　　他空洞的眼睛恍若透出了久违，如在世那般。

　　“叩谢五帝后人与我云家帝运，不敢欺天。往后吾朝存亡在天，感念苍生之恩。云水此间拜谢。”

　　云水拱手，缓缓化作一道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