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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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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中心医院。
16楼普通三人间病房。
时值中午,宋真提着饭盒,满头大汗穿过家属群,来到闻时景病床前。
“闻先生,今天有猪蹄汤,多补补。”
宋真一只搬来个凳子,将盒饭打开小心递给闻时景,猪蹄汤和菜放在凳子上。
试探了几回,闻时景凭着饭盒的热气,顺利感应接到饭盒,眼神空茫,说了声“谢谢”。
宋真真心底叹气。
这闻先生真是运气不好。好端端走在路上,被金属广告牌砸中后颅,没死成喘气抬出手术室,祸不单行,眼瞎且失忆了。
常识全记得,就是记不得事。
没人照顾,全靠宋真是护士,在职工食堂给他多带了一份饭。
趁着闻时景吃饭,宋真忧虑问:“闻先生,今天有没有想到什么?”
闻时景愣了一下。
昨天他从手术室出来,成功想起自己的名字——闻时景。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一想就头痛。
闻时景垂下眼睛,叹了口气,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宋真跟着叹气。
隔壁大爷高血压,偷吃腌酸菜住院,此时看着清汤寡水叹气。
病房最右边断了右手还在直播的陈元正在对镜嘤嘤嘤,面容悲苦。
一时间,病房气氛十分沉重。
闻时景沉默艰难吃着饭,好不容易夹住的猪蹄从筷子一滑,艰难吃完饭,脸上热出了一层薄红。
放下筷子道:“宋姐,我好像有个老公。”
一语惊众人。
隔壁视线蹭蹭蹭跳到闻时景脸上。
高血压王大爷震惊了,血压有升高趋势,“我孙女还没对象,小伙都有老公了?”
定睛一看闻时景,面色大变,恍然大悟,“难怪!长那么俊呢!”
病床上的年轻人约摸二十出头,身材有些瘦削,面色是大病后的苍白,面容却输得天独厚的一份。
一双不浓不淡的眉,眉下是一双凤眼,欲飞的眼尾嵌了一颗小小的红痣,唇色是樱粉般浅淡的色泽。
可惜的是,那双极为好看的眼睛没有焦距,空茫落在了某一处,已经瞎了。
陈元直播弹幕中,瞬间上线了不少吃瓜群众。
[哪里有好看的小哥哥哪里就有我,冲啊,给我转摄像头让小哥哥出镜!]
[呜呜呜,好看的小哥哥们都输一对,哭了哭了]
[病房惊秘!原来这就是……单身的秘密!]
陈元转过头,就看到自家粉丝有出墙趋势,连声道:
“不!误会大了!”
“那位小哥在活跃气氛!”
“听到了吗?隔壁王大爷中气十足!”
“看到了吗?你们如此活跃的弹幕!”
下一秒,屏幕冷冷清清。
陈元:我的粉丝呢?
宋真很有职业道德,冷静屏蔽掉了病房里奇怪的病人,对闻时景仔细道:“既然有老公,手机里应该有联系人。”
然后委婉问:“手机有开静音吗?”
闻时景摇头:“没有。”
距离闻时景进医院已经两天多了,竟然无一人打电话,简直是——
“冷血无情!”
宋真十分同情闻时景的遭遇,见闻时景缓缓蹙起了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别怕,到时候医院会联系警局,帮你找到家人。”补交上医药费。
闻时景浅浅叹息,“三天了,没人联系我。”
宋真气愤握拳。
“怎么会没人联系我?”闻时景蹙起的眉心藏着肉眼可见的愁绪。
多么悲惨啊!
病房里来送饭的家属走了,王大爷和陈元十分同情这个身世凄惨的小可怜。
他一定很仿徨吧!
医药费欠着医院,失忆了,眼瞎了,黑暗是可怕的,贫穷更是可怕的,冷漠的交际圈更是孤独得可怕。
冷血的老公,还不知道在哪快活。
三人被闻时景的情绪感染了。
“宋姐,我上班的公司竟然没打电话联系我。”
闻时景的声音十分不可思议,像是想通了一般,眉头终于舒展了。
“我知道了。”
三人:你知道啥?
“或许我是被公司裁员,或许我一直没找到工作在家啃老……简而言之,没有资本家可以压榨到我。”
三人:就……挺秃然的。
可你没钱。贫穷比资本家更可怕。
“宋姐,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手机联系人,重要的人应该会做上标记。”
宋真不负所望,打开手机,找到了三个标星置顶,鹤立鸡群,画风不同三位联系人。
宋真:“有三个人不大一样。”
闻时景:“那按顺序打吧。”
宋真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备注有点特殊。”
闻时景:“哪个最特殊?”
宋真:“都很特殊。”
“啪——”手机从手里掉了,陈元:活的男海王?
陈元呆滞把手机直播关了,竖起耳朵偷偷观摩男海王,继续吃瓜。
自从眼前一片黑后,闻时景对视线尤其敏感,立刻察觉到周围三束视线。
不过虽然他的交际圈冷漠,可能他有社交牛逼症,并不感到心慌难受不自在。
沐浴在视线下,他冷静思索着自己的未来,他需要一个饭票,需要一个护工,需要一个老公。
需要爱的呵护和照料。
虽然老公冷血无情,但金钱可以解忧。
他要凭借理智的分析和思考,甄别出他的老公。
于是闻时景问:“宋姐,他们三备注叫什么?”
“大猪蹄子。”
闻时景分析:“我爱吃猪蹄,这可能是我给老公的爱称。”
宋真:“混蛋狗子。”
“虽然我喜欢狗狗,但民以食为天,第一个可能性更大。”
宋真:“地主家的傻儿子。”
闻时景侃侃而谈:“这个应该不是,我不会挑选智商在及格线以下的人当老公。”
三人看着病床上睿智分析的闻时景,跟着点头,有道理。
第一个电话拨通,闻时景本想开门见山,临时决定试探一二。
“老公,你快来。”答应的就是老公,不答应的就是狗熊。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嘲讽的冷笑,讽刺穿透手机,“闻时景,你又在作什么妖?谁是你老公?”
嚯奥!分析失败。
“原来你是狗熊啊。”闻时景失望挂断。
下个,混蛋狗子登场,闻时语气轻轻:“我看不见了。”
态度好的是老公,态度不好是狗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瞬间暴躁道:“你眼瞎关我屁事!”
闻时景叹息:“挂了,狗子。”
两次失败,只剩下一个傻儿子。
病房一阵安静。
宋真鼓励道:“还剩下一个,再试试。”
闻时景正在为便宜老公的智商而忧虑,可想想自己。
“我现在瞎了,老公脑子不太好,也算是夫夫双残,谁也别嫌弃谁。”
“唉,我可能是被恋爱蒙蔽了脑袋,也可能因为世俗而沉沦,当婚姻脱单的号角被长辈吹响,我选择了如今的老公,我自以为可以照顾老公一辈子,唉,以后可怎么活啊……”
闻时景越想情绪越下头,整个人凄惨又无助。
这……
惨上加惨!
王大爷现在也不羡慕闻时景比他的孙女先找到对象,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中发消息。
[谁也不准催明明找对象!精挑细选不能速成!]
孙女明明:感动落泪。爷爷万岁!
闻时景还不知道自己悄然无声间,拯救了一家因为催婚即将火药四射的家庭,他沉沉一叹后,瞬间恢复了精神。
奇怪,他怎么会因为这小小的事丧失生活志气,又怎么会因为还没有科学证实的事情提前模拟悲伤。
一瞬狐疑划过,闻时景转而忘了,让宋真帮忙拨通了第三个号码——地主家的傻儿子。
闻时景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有没有长期饭票就在此一举了。
拨通的号码并没有被对方秒接,铃声音乐是男低音的柔曲,唱着性.感的调调。
除了性.感的音乐声,病房中十分安静,只是呼吸有些沉重,沉重的呼吸却不是来自闻时景。
闻时景下意识狐疑抬头,眼神空茫落在了半空的一处,很让人心酸的样子。
“你们……为什么要跟着音乐大喘气?”
紧张大喘气的三人:?
电话那头的人在手机响起第一秒,看到了来电对象时,就蓦然怔住了。
闻时景。
时景。
景。
脑子里这三个字飘来飘去,顾渊傻了一般,失去了思考能力。
时隔六十八天,闻时景第一次联系他。
上一次那通电话在六十八天前,闻时景是来骂他的。
骂了很久。
通话记录终于破了记录。
足足有二分种五十九秒。
这是闻时景和他说过最长的一次话。
“呵。”
在铃声快戛然而止时,顾渊冷笑,垂下的密密长睫遮住了眼中的晦暗。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综艺?
就在宋真三人要安慰闻时景时——
电话通了。
顾渊将听筒送到耳畔,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在那人眼里,他是敌人是对手,是恶劣的,是错误的,所有一切,也敌不过他心尖上那人的一句话。
可笑。
许是地狱也有微光,审判发现不公,顾渊听到了一声撒娇的呜咽。
又软又轻,灵魂仿佛随之一轻。
“老公。”
灵魂一烫,又转而坠入地狱。
这通电话打错了,本该打给那个人吧。
顾渊不要脸嗯了一声,刻意压低声音,将听筒离远了一些,模糊了声线。
这一声淡淡的嗯,让闻时景彻底放松下来。
找到了,他的饭票。
他语气轻轻交代了事情,刚说了自己出了事故,做完手术后,那边已经上道问了句。
“医院。”汽车引擎声模糊了声线。
“老公,海市中心医院。”
良久。
“楼层。”发动机熄火声半遮半掩了声音。
“老公,十六楼。”
“门牌号。”脚步声带起风声,伴随着医院的嘈杂,电话那头的人难以分辨声音的主人。
“老公,8号。”
还在撒娇。
顾渊站在8号病房门口,和闻时景只隔着一扇门。
只要推开门,闻时景就会发现他欺骗的真相。
闻时景就是这么对着那人撒娇的吗?
通话不知道破了几个三分钟了,顾渊尤不知足。
“老公,你来了吗?”
再没有声音遮挡模糊他的声音,顾渊捏紧手机,冷冷吐出四个字。
“我是顾渊。”
“原来老公叫顾渊啊!名字真好听!”
闻时景:适当夸奖老公,有利于夫夫感情和谐(饭票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