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鹤渡九川

9、谁来原谅我

　　苏谨轩仍然记得那些年所有的不开心，是的，这些年在外面过了很久，日子舒坦了不少。
　　可是……并不代表他忘记了那些事情。
　　“呵……”苏谨轩呵笑一声，手遮挡住阳光，嗯，那是他不配拥有的光明，也是他所向往的光明，他曾在深渊苦苦挣扎，后知那才是最舒适的地方。人间一群恶鬼，唯有地狱深渊才得清静。

　　那些年所有的不开心都被他咬碎吞进肚子里，在后来的许多年里反复咀嚼到烂。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上小学二年级的苏谨轩一直不明白童年到底是什么。

　　他问姐姐，“姐，童年是什么？”
　　“不知道”刘景言顿了一下写字得手，过了一会儿，又唰唰的写起来，眼神依旧没有看苏谨轩，却回答了苏谨轩的问题。
　　“你知道，我们没有童年，那样的东西太奢侈，我和你都配不上。”刘景言抬起头，不在写字，眼神盯着窗外的梧桐树，树上栖息着两只鸟。
　　“还记得那棵树不？”刘景言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梧桐树。”
　　“记得。”苏谨轩的声音冷了起来，他又怎么可能不记得，被吊在树上打的经历，当时他也只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他懂得什么？
　　只是遍体鳞伤，不敢再去期盼被爱了而已。
　　只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而已。
　　“姐，是不是还不够啊，是不是我还不够乖啊，是不是我还不够优秀啊？”苏谨轩红着眼问到，语气委屈巴巴，带着几分柔弱。
　　“你已经够乖了。”
　　安景言叹气，该怨谁呢？怨他们吗？怨安元清？还是怨苏宗刚？不，他们都没有错，他们只是生病了而已。
　　“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爱我！？为什么！？我他妈当时我也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啊，凭什么我就不能拥有童年，我就要负责他们的巨额债务？凭什么啊……”
　　苏谨轩红着眼，吼出自己这些年来所有委屈，只是委屈而已，他没有错，换做任何人都接受不了。他只是个少年，他的肩膀扛不起一个家庭。
　　“姐……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苏谨轩翻开一本本子，是一个破旧的账本，“我从五六岁开始，我就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些年我吃过被人踩过的馒头，做过乞讨为生的乞丐，也曾在酒吧里陪酒陪到胃出血过，这些我都没有抱怨什么，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了，现在还要把我找回来，口口声声的说爱我，说对不起我，凭什么啊。”
　　苏谨轩更委屈了，账本从手中滑落，他坐了下来，眼泪流了下来，打湿了他洗的发白的衬衫。
　　“我原谅他们，谁来原谅我啊？原谅我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啊？”他不想要对不起，他只想要被对得起。
　　“本来我也可以做个幸福的小朋友的。”苏谨轩笑了笑，“我也可以很幸福的，本来。”
　　安景言没有说话，这些，她不是不知道，作为苏谨轩的表姐，其实她过的也并不比苏谨轩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