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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帝师与太女(四) ...

  •   家住城西流莺巷,父不详,家中尚有一母病重。

      西京城的人都知晓流萤巷是何处,那是个比红袖坊这等烟花地更令人叹惜的地方。
      巷中的女子与三教九流的人做着皮肉生意,换得恰得裹腹的食物钱财。

      挨到年老色衰或是不幸病重,躺在潮湿昏暗的木板房里,静默死去,再被人潦草用草席裹身,抛到城外的乱葬岗,化为一具枯骨。这便是她们的一生。

      云中的母亲便是这其中一人,但她很幸运,因为有着一个女儿。
      看云中浑身脏兮兮的乞儿打扮,她母亲必定是不想她走上巷子里姑娘们的老路。
      实话来说,做乞儿的确都比卖笑来得好。

      “所以,她是为了救治病重的母亲,才行这偷窃之事?还是,应他人之令行窃殿下荷包?”
      凌烟搁下笔墨,指尖提起写着云中一应信息的纸张,轻吹了一口气。

      “太傅当真料事如神,纵那小崽子再倔,也是少了许多历练,未经得起诈唬。
      她是受那陈默贤指使,刻意行窃他指定之人,之前从未做过此等事情。
      那书生应他,事后保她不受刑罚,并医治她病重母亲。”
      赵照垂首道,语气平淡地叙述道,似乎不知这段话中包含了多少信息。

      “果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凌烟悠悠叹道,既有了与殿下结交之义,日后还能白得一员大将。

      如若她没有记错,后来无面甲首领便叫做云中。
      据传,此人面有刺黔,狠戾无情,视女帝为仇寇,誓死不休,仿若有着灭族大仇一般。

      这样一看,陈默贤所谓的救治云中病重母亲这一条件,便有待商榷了。
      只用什么都不做,稍后待将人救出以后,假惺惺悲叹几句,再祸水东引。

      冲动的少年人最容易遭人诱骗,加之举世无亲,一把尖刀便被他轻而易举地造就,而能握刀的人只有他,刀尖所向,便是顾重。
      这是一条简单,却又极其有效的培养忠心死士之法,他甚至不用给他们套上缰绳,仇恨便是那些人心中最大的枷锁。

      只不过,这一招用到洞悉一切的凌烟面前,倒是没了意义。
      谁能想到真有人会去查一个乞儿究竟为何要去掏一个行人的荷包呢?
      大多数时候是没人在意这件事的。

      “大人,是否将此事上告陛下,着人去将那书生拿下?此人心怀不轨,只怕是有所图谋。”赵照接着向凌烟问道。

      赵照是大内供奉,只听令于顾帝,事关太女之事,万不是凌烟这一太傅所能决断的。

      “赵中常说笑了,这等大事岂是我这一闲散人可决断的,不若将之禀告殿下定夺。”
      凌烟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转眼将难题踢给了顾重。

      一出不露痕迹的试探,若是当真越过顾重上告顾帝,那便是不敬太女,如何还当得太傅?
      若是按下不提,自作打算,可就要被质疑是否同那居心不良之徒有甚牵扯了。

      只不知这试探是顾帝的意思,还是赵照自己的,总归是今日之事太过于巧合。
      偏偏太女今日突发奇想出宫,便恰巧遇上了居心叵测之人,而这人恰巧被凌烟识破,怎知这不是一出连环计?
      聪明人向来都会想得太多。

      “先生怎会深夜来访?”
      虽已更深露重,顾重却尚在研读政务,听闻凌烟有要事禀告,便匆匆放下了手中之事,出外迎接。

      屏退左右,房内只余下他们三人,凌烟低眉立于一旁,交由赵照复述了整个事件经过。

      “依赵中常之言,今日街上那书生设计了行窃之事?”
      顾重把玩着她桌案上的一双玉麒麟,饶有趣味地说道。
      “倒是有趣,刻意近身,却只是盗一个荷包。所为何事?说几句话么?先生您说,他到底是知还是不知孤的身份?”

      “殿下气度自是不凡,若是不知,所图不过一道好人缘;若是知晓殿下身份仍敢如此行事,只怕所图甚大。”
      如若不是凌烟知晓陈默贤的真正身份,也不会相信这人图谋的是改朝换代,这场初遇只是他宏图计划中的小小一步罢了。

      “不管他知或是不知,所行之事都称得上下作无度,终是落了下乘,小人行径而已,不堪为用。”
      顾重冷哼一声,显然是看不上陈默贤这等行事。

      “殿下,小人无节,不可不防。”
      凌烟眼带笑意,看着如此少年意气的小殿下,开口稍作劝诫。

      “孤知晓,赵照,着人去彻查此人身份,孤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还能保人从京兆府中脱身?”
      此话一出口,顾重眉头皱的更紧了,想必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所代表的分量。

      “是,仆这便去办。”赵照恭顺叩首应声道,轻声退了出去。

      “些许不是保人从京兆府脱身,不受流放之刑而已,半路足以李代桃僵。”凌烟点破了顾重的误区。

      “还是先生想的透彻…”
      顾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紧皱的眉头随之松弛了下来,“若是谁人都能从京兆府换出人来,那父皇也得不安稳了。”

      “那乞儿刑罚虽是难免,但赵照已替殿下应下了照顾其母之事,想必殿下不会怪罪于他。”

      “自是不会,该谢赵中常替孤扬善了,那乞儿也是个可怜人…”

      “倒是殿下没有让人即刻将人拿下,却是出乎我的意料。”

      “若是那书生真只不过是有些许小聪明,打着结交达官贵人主意的寒门士子,孤大张旗鼓反倒显得没有肚量;若是居心叵测冲孤而来之人,便是打草惊蛇了。
      能不能拿到人还是两说,去查一查他身家,所得不管真假,蛛丝马迹总可以判别些许信息。若是不查,只怕人倒是更要跑了。”
      顾重斟酌了片刻,一字一句将自己心中所想分析与凌烟听。

      “殿下所学当真一日千里,是臣多虑了。”
      凌烟微微躬身,双手交叠作告罪之态。

      “是先生用心了…”
      顾重双手托住她下沉的双肘,定定看着眼前人,一双明亮的凤眼中思绪翻涌,不知在想什么。

      渐凉的秋风扫去了酷暑蒸腾的热气,长离宫的枫树飘下了第一片落叶。
      一日午后,顾重怒气冲冲地踏进宫中,在殿内寻到半倚在软榻上看书的凌烟,一如以往在朝堂上受了委屈的模样。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又受气了?”
      见到她疾步如风地走来,凌烟自榻上起身相迎。

      “长离宫这什么破名字···孤迟早要改掉!”
      小殿下气哼哼地说了一句,跑到方才凌烟躺过的软榻上,将脚上的长靴甩脱到一边,毫无王储形象地支着手,吊儿郎当地靠在玉枕上。

      “还是先生这里舒坦,没有那些烦人的家伙。”
      看着晃着腿躺在榻上抱怨的顾重,凌烟摇了摇头,走上前弯腰将被她甩飞的长靴捡起,整整齐齐地放在榻边。

      “诶?先生!您干嘛又做这些事?”
      顾重有些慌乱地直起身,想制止她的动作。

      “臣这里也没什么人打下手,可不得事必躬亲。”
      凌烟却已放好了靴子,一撩衣角也上了榻。

      “哦,那孤以后一定会注意一点的。”
      小殿下缩了缩自个儿的大长腿,让了一席位置给凌烟,颇有些懊恼,信誓旦旦地说道。

      凌烟笑了笑,没有接话,顾重向来不拘小节,一旦离了她父皇的视线,就放飞了开来。她在这一块做的保证,可从不能信。

      “所以,殿下今日是又被哪位不长眼的大人烦到了?”
      凌烟接过她方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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