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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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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冬末时节。
这天早晨，披麻戴孝的如逸被同样披麻戴孝的顾廷烨领着坐在马车里。
如逸休养了几日身上的淤伤都快好了，只有当时左肩和额头上被砸中的地方还在肿着。若拆开纱布，就能看到那青的紫的肿成一片，衬着7岁孩童羸弱的身子苍白的面容和时不时目露惊悸的神色，真是分外可怜。
不过现在天气寒冷，人人都穿得多，倒也看不出来衣服底下裹了几层纱布。
小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张家的门口，如逸和顾廷烨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去叫门了。
白家的马车在扬州还是很显眼的，周围不少路过的人都在看——难不成张郎中家这么有面子，自己家孩子去世还能劳动白家的来上门吊唁？
等看到如逸的脸时，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这不是张郎中家的大郎吗？！不是说掉江里死了吗？”
“谁说的死了？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呢。”
“你看他怎么披麻戴孝的？这事儿可真稀奇。他旁边的那个是白家的吗？也一身孝呢。”
“你懂什么？那是白家的少家主。老家主去了，这是他那个独苗外孙子，刚从汴京回来。”
“白家大房的男丁这么多，谁知道他能当几天的家主？”想起白家的万贯家财，有人酸溜溜的开口。
另一边，张家宅院内。
“什么？如逸回来了？”张郎中正在院内喝茶养身，听到门房的仆人传来的消息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你确定是如逸？”
“主君您快去瞧瞧吧！人就在大门口呢！街上人来人往的，可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来。”
张郎中站起来：“快！快！先把人请进来！”
“夫君您快亲自去吧！我身子重，您先去看看如逸可还好。”李氏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轻轻抚摸张郎中的背，“如逸那孩子，怎么才回来，害的老爷白白心痛一场，唉……快把二丫头叫回来，这个傻孩子，如逸都回来了，她还在那儿忙。”
张郎中一听，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先歇着，别着急，我先去处理。”边说边疾步往外走去。
李氏见张郎中走远，马上唤来贴身丫鬟叫当归来回话，又叫人去准备吃食衣物热水等等，看着真是体贴又周全。
当归从外院被叫来，一路小跑着到李氏面前，还没来得及问安，李氏便开口道：“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当归两股战战，上气不接下气：“那日情况实在是诡异，我们确实是撞了鬼，我吓得直接从栈道跳下去了，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如今还病着。那小子多日没消息，我原本想着他定是没命了，这才回府的。”
“你不是亲口跟我说他已经死了吗？！”
“那日我跳桥前也推了他一把，许是也落水了许是没落……且那鬼怪看着是凶得很……大娘子啊！那小兔崽子是知道我们要害他的！您可要救我呀！”
“你和他说了？你这个蠢货！”李氏气得一捶桌子，略一思索，道：“等会儿他要是指认你，你就不要认，实在不行了就担着，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大娘子啊，这……”
“住嘴吧你！”李氏没好气道：“难不成你还要一起死？保住我一个，你定不会如何，大不了受些责罚罢了。我大哥哥可是捕头，况且我肚子里头可还有个张家的呢！”
当归磕头应是，又被李氏打发走了。
张郎中这边，他老远远的就见自家门口站了两个披麻戴孝的人。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正是他的大儿子张如逸。
“如逸！如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郎中步履匆匆，冲上前来抓住如逸上下打量着，“快，咱们回家，进门再说。”
三人进了正厅落座，有下人端来茶水果子。
张郎中直接开口问道：“如逸，这位是？”
“父亲，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名叫顾廷烨。若不是他，您就真的见不到我了。”如逸泪眼朦胧，看着是极可怜。
顾廷烨抱拳行礼，开口道：“见过张家伯父。”
张郎中连忙回了一礼：“贤侄客气了，我一看你气宇轩昂，便知不是普通人。多谢你救了我儿性命！”听说这顾廷烨是盐商白家的，可得罪不得，“听闻白家最近也有白事，百忙之中还能搭救我儿，真是万分感谢！”
“伯父客气了。如逸吉人自有天相，那日是我与他有缘，他也帮了我不少忙。”
“贤侄客气了，如此大恩，自是当谢的！”张郎中又道，“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如逸和顾廷烨对望一眼，开口道：“父亲，此事事关重大，须得详谈。”
张郎中会意，立即摒退左右。
“这会儿可以说了吧？”
顾廷烨直接开口道：“伯父不如先和我们说说，那当归回来后是如何说的吧？”
“你离家那夜本并无人发现，是第二日你那乳母夏氏去看才发现你连同当归一起失踪了。过了几日，当归一身狼狈的回来了，说是你想抓鱼给你母亲吃，在渡口撞邪了。当时你被吓得跳了江，他跟着跳江救你没救着，被江水冲了十几里路好不容易才爬上岸摸回来。”
“父亲！还请父亲为我主持公道！”如逸跪下扣头，“那日我并未撞邪，当归也并未救我。那夜便是…”
如逸指认当归的话刚要出口，就听正厅外传来一声呼喊——“如逸！我儿！你怎样了？”
“哥哥！哥哥！芝怡好想你！”
只见李氏和女儿被五六个仆从簇拥着进了正厅。
如逸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李氏扶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走来，满脸担忧心痛的模样，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又被妹妹紧紧抱住，听到那小丫头碎碎念着：“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哥哥回来了！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夫君，怎么让孩子跪在地上？”李氏嗔怪的瞪了张郎中一眼，“如逸这番受了苦，你还不心疼心疼他？如逸，可要答应娘亲，再也不许出门乱跑了。”
如逸被李氏的下人扶了起来，他呆呆的看了看李氏温柔带泪的笑脸，又看了看李氏圆鼓鼓的肚子和抱着自己的妹妹，原本氤氲在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诶，母亲，让您担心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李氏。
那一夜，他真的差一点点就要死了。
当归的话就像魔咒一般，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海里回响。
夜里入睡，曾经恍惚梦到李氏满面狰狞状若疯魔一般要掐死他。现在想来，是自己被吓坏了，那妖魔的样子也更像山海经里的怪兽，又怎么会是温柔善良的母亲呢？
如逸又感动又羞愧，犹豫着还要不要指认当归是凶手。他担心如果指认了，当归又攀污母亲该怎么办。
正拿不定主意，如逸下意识的去看顾廷烨，只见顾廷烨对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开口，便心领神会。
如逸原本打算一回家就指认当归，让父亲摁着当归使劲打板子的计划，只好就这么不了了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