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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逃 羊头女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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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后的海边是占星的好地点,尤其是海潮拍案的潮水是自然的白噪音,总是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更容易进入预知的状态。
但从前能让女巫安心观测的地点总是少得可怜,绝大多数时间她们都必须伪装成老鼠。然而众所周知,老鼠是看不远的。所以夜晚的占卜总是无疾而终。
但自从和李焰熟悉后,女巫们总是在需要时借用她的空中花园观测星宿。
观测星宿预言与预视预言有本质不同。占星和塔罗牌对于女巫来说更像是精密的计算或者模型推演。二者都需要敏锐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任何女巫都能结合星宿运行规律或者塔罗牌测算结果进行全面的分析,从而得出方向性的结论。
但预视则需要女巫本人先天具有极强的天赋,需要极强的感应天赋和开天眼的神通。真正的预言家们预视时开一次天眼往往能直视未来某一刻将会发生的事,并凝练地转述出来,但往往本人在预视过后却会对此一无所知。
能开天眼与否与天赋有关,但能否控制天眼却与女巫的魔力水平相关。魔力极强的女巫不仅能自我控制开天眼的时机,甚至有可能将预视画面共享给本没有预视能力的人。
李焰还特意请卡珊德拉指导,打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项神通。她严格遵循大师的指引,闭目感受通灵,努力去感受一股力量牵引着她的灵魂穿梭……
然后她就在一片黑暗之中睡着了。
虽然证实自己对此毫无天赋,但李焰对占星这项技能还是兴趣十足:这技能通用,没准回去还能有用武之地。即使一个人的宿命无法更改,躲掉一些出门踩屎的小霉运也不错。
李焰从书架上取走女巫们复制给她的自编占卜教材。然后指示火球引领着女巫们一道去花园,最后自己尽职尽责地飘进空中花园的灯罩中。
一群女巫并排躺在露天的躺椅上晒月亮,在麻瓜看来真是诡异又令人不适的邪恶集会。可是置身其中才发觉不过如此,女巫们甚至都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一惊一乍的可真有毛病。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注定不是个利于占星的日子。但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女巫们还是凑合着做了作业。
“北方……救……危险”,拉弥亚困惑地对着星象推断出自己的星象演绎图,断断续续地翻译道,“什么意思?北方有危险?可是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我救的呢?”
“没准星星们说的是‘没救’呢?‘北方有危险,没救了,你拉倒吧。’这多通顺啊。”瓦尔基里向来对这种投机取巧的小打小闹行为嗤之以鼻,抬杠张口就来。
在李焰看来,瓦尔基里倒是个俾斯麦的忠实拥护者,一言一行莫不顺应着那句“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在她射程内的纠葛,还算什么啊?直接物理核平。在她射程之外的,算那叽叽歪歪的有个屁用,再怎么算照样挨揍。
不过她很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时光,所以即便她对占星不屑一顾,也不舍得放弃这样难得的集体活动机会。
拉弥亚被这则残缺的预警弄得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直到玛利亚睡前提灯上楼与大家挨个道过晚安时她的不安都让她看起来格外疑神疑鬼。连睡眼朦胧地打了好几个哈欠的玛利亚都被她的紧张传染,忧虑地连连看了好几眼。
“好了,拉弥亚。放轻松,谁让今天晚上月亮太亮,让我们看不清星象呢?被隐藏的信息也许并没我们担心的那么糟。睡一觉起来,明天也许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占卜总会让我们自己吓自己,事实往往根本没什么。”最后还是卡珊德拉把她劝回手提箱里,然后命令所有人都不许想东想西,全都钻进箱子里好好睡觉。
入睡前,李焰陷在柔软的被褥中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今晚算出的唯一一个字:“生”
生?生活?生活会变好?生活会变坏?总不至于还能比现在更坏了吧?
第二天一早,女巫们拿上午餐早早地离开,打算按李焰的要求找些大麦,橄榄,奶酪,和番茄回来。李焰起床后径自把发酵好的面团拿出分切整形,然后再次发酵入炉。
考虑到孕妇嗜睡,她没有去叫早。
等到发现人不见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李焰敲了两次房门,房间内出奇地安静,这让她直觉不对,于是果断踹开房门。屋内的玛利亚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一张简短的字条:“很抱歉我怀孕了,我必须要找到孩子的父亲。”
李焰和火球两个人像两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地乱撞。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午饭都带走了,你说呢?早上出门前和我夸下海口说是一定要把所有东西帮我找全,她们能早回来就怪了!”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怎么偏偏是今天!”
“让坐牢的囚犯给送信!这是脑子让门给夹了吧!”
一行人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从玛利亚出逃估算已经快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了。
卡珊德拉果断下定主意,让西比留下。安置好后,立即带着拉弥亚,索非亚和瓦尔基里乘着扫帚,在暮色掩护之下朝北飞去。
远远地,她们看到火光点亮了半边天。响亮的欢呼声,兴奋地叫嚷声仿佛交|配季围着水池扑腾扑腾上蹿下跳吼叫吸引异性注意的雄猴一样尖锐而恼人。
开阔的广场上紧凑地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持着火把的男人,正中间是围得像是灌木丛一样茂密的柴火和高高立起的火刑柱。
太好了!拉弥亚默默地松了半口气:现场没有遗骸和木炭。玛利亚暂时还没有被害。接着她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看台上站着一个胸前挂着大大银质圣徽的白衣男人,他挺着肚子,右手拿着一本小小的书,左手轻蔑地指向脚下近乎裸体的大肚子女人。
他一项一项地向男人们宣告她的罪恶,男人们便怪叫着应声一件一件地扒掉她的衣服。
女人被扒光了衣服,他才意犹未尽地赏赐给她最终的判决:“因此!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宣判她有罪!她是一个女巫!她必须用火净化灵魂,洗净她罪恶而丑陋的肉|体!光明神保佑!”
显然,围观的“神的儿子们”认为女巫的肉|体在被火净化之前还需要被光明神虔诚的信徒们的肉|体净化。他们甚至熟练地排起了队。
他们下流而恐惧地垂涎着玛利亚尖尖的肚子。隔着肚皮,宝宝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焦躁地翻腾着小小的身躯。他们兴奋地从碳炉中持起羊头形状的烙铁,直直地烙向玛利亚露出的肚子。
“烙下耻辱的印记吧!女巫!”
“熊熊烈火!”黑暗中响起一道苍老的女声,卡珊德拉的魔杖中射出一道醒目的光束穿过黑暗,直直地击中持着烙铁的男人。他瞬间化作火人哀嚎着笔直地被定在原地,直到化为灰烬。
拉弥亚一个俯冲,稳稳地停到玛利亚身边又利落地施了一个悬浮咒,把人带上扫帚。抬起扫柄,像一颗彗星一样直冲云霄,离开了这地狱人间。
在她们身后是如树桩一样被定住的信徒们和一片翻滚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