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碎镜·夕晖彼行》想当作家清雨

2、第 1 章

　　眼前的景物不断掠过，楚航戴着耳机，注视窗外。与他截然不同，杨烟大嚼着口香糖坐在他身旁玩游戏。不知为何，楚航出行偏爱火车，杨烟问起缘故，他只道可以慢慢欣赏沿途的风景。可谁知道，他第一次旅行便是和唐夕坐火车去某个城市呢……
　　良久，大概杨烟厌烦了，关掉手机，用手肘肘一下楚航，楚航随手摘下耳机，发问：“怎么了？”
　　杨烟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拜托，说好了到火车上告诉我的。说吧说吧，叫兄弟来干嘛？你呀你，非要等到现在才说。要我说，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楚航不温不火地笑笑：“别急嘛，这次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得你和我一起。”
　　杨烟一见他肯说了，一脸期待：“快说快说！非要把我骗到开往G城的火车上才告诉我，有何居心？！”
　　楚航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了几分：“这次我想要你和我去找一个人。”
　　“找人？打电话不就好啦？”杨烟一脸不屑地再次开口：“除非你想找很难找的，电话都不给你的人！啊，莫非......”说到这里，杨烟瞪大了眼，嘴张得老大：“不是吧，真要去找她？！”
　　楚航对于杨烟能猜到并不惊讶，仍然不急不慢的开口：“是啊，你也知道，她觉得G城的夕阳比Y城的美，空气也会更自由。”
　　杨烟捶胸顿足，脸上写满了懊恼：“可恶，怎会一不小心就上了贼船？！她喜欢的地方多了去了，难道全都去？你这个痴情种怎会如此？！说好忘记她的呢？”
　　楚航十分开心：“那就一个个找呗，只要是自己的人，用心找就会找到。”
　　杨烟突然讨好地凑到楚航身边：“现在下车可还来得及？”
　　楚航十分坚决地摇摇头，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杨烟。杨烟接过一看，顿时脸黑：“可恶，自己兄弟都算计！”
　　杨烟突然想起昨日醉酒，楚航手机上打开的摄像头。现在一捋，当时自己似乎发了一个誓，说是楚航做什么自己都跟着，绝对上刀山下火海。现在看来，真是大意了。
　　杨烟再一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G城，火车站。
　　傍晚的G城没有夕阳。楚航的运气不好，今天是阴天。不过，那闪起的灯，给人一丝丝熟悉的感觉。毕竟，如果没有一个城市让人觉得像家一样，那他到的每个城市都会一样的陌生。
　　杨烟突然凑到楚航身边张望。与楚航的路上伤怀不同，杨烟睡了一路，正是神清气爽时。他遥指G城一方，有些兴奋：“听说那里有G城的夜街耶！要不，去看看？”
　　楚航略带无奈：“现在我已经昏昏沉沉的了……”
　　“你可是把我拐到这儿来了，可得补偿一下我，必须补偿一下我！”
　　二人终究还是来到了夜街。成排的酒吧传出响亮的欢呼声，各种各样的人穿行在街上，烧烤店冒油发出响声，碰杯声清脆入耳。朦胧的美有时很致命。
　　杨烟拉着楚航径直向街内走，突然停在一家酒吧前：“你看这个酒吧没有招牌，和别的酒吧完全不一样诶！我有些好奇，要不要去看看？”
　　楚航刚想拒绝，便被杨烟拉进了酒吧。他有些欲哭无泪，自己并不想出入这种地方，又不想那样拒绝杨烟。
　　进入酒吧，楚航感觉有些怪异：这间酒吧比外面的酒吧就比较安静，说明大多数人都不会来这里。走廊两边还有一个个网格铁皮柜子；里面是一张张被夹子夹上去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各不相同，都在演绎着自己的故事。或大笑，或沉默，或哭泣，或叹息。虽然被夹在柜里，却有一丝丝活力。楚航哪里能理解，这便是世事的无趣与有趣。
　　楚航实在憋不住了，扯住杨烟询问：“你不奇怪为什么这间酒吧会如此安静吗？现在明明是夜里，酒吧应该会很吵闹才对。”杨烟不语。楚航突然发现，这家伙平日非常话唠，现在却一言不发，似乎有些不对劲，只好怀着不明所以的心情继续往前走。
　　柜子摆了一个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杨烟神秘一笑，拉开那扇门，语气中带着自豪：“这里隔音效果比较好，自然影响不到外面啦！至于那些照片，很多是常客来照的，也有些人突然来到酒吧，轰轰烈烈地哭一场，哭个一晚上。楚航你知道吗，这间酒吧很特别，特别到很多失情失意的人都来。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就要问开店的人了。不过，当这些人重新走出去时，痛苦的记忆应该被封存，应该被留下。”
　　楚航盯着杨烟：“说好的第一次来呢？怎么如此熟悉？这些应该不是网上就可以查到吧？！”
　　杨烟仍然不急：“一会儿就啦！”便与楚航一起向里走。
　　打开这扇门，楚航的眼前开阔起来：中间的酒柜因灯光的照耀折射着白色的光；调酒师手中的调酒壶不断晃荡；坐在吧台前的人高声谈笑；卡座里的人举杯喝彩。服务生在四周的人群中穿行各处，散落在角落里的桌上，抽着烟的人眼睛发红，手中摇晃着骰子。
　　楚航的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杨烟的眼里却有些兴奋，仿佛回到了家一般。他带着楚航在人群中穿行，与遇见的服务生打着招呼：“李哥，注意你的膝盖，要少走走。你瞧，都忙出汗了！”
　　“姐，手往这里端才对，不然的话很容易端不稳的！”这些服务生遇见杨烟大多都放下手里的东西，与杨烟拥抱。再不然，也是灿烂的微笑。毫无疑问，杨烟与他们十分熟络。
　　只是一会儿，杨烟便到了整个酒吧的中心：硕大的酒柜。在中心的酒保无聊地摇着骰子，上下翻飞。见到杨烟，嘴角抽动了一下，将骰子重重地往酒柜上一摔，对杨烟发问：“你觉得，应该是多少点呢？”杨烟懒洋洋的回答：“三颗骰子，十四点”酒保拿开手，果然。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骰子，抓起，抬起头来，灿烂一笑：“小烟，大学生活怎样？”
　　楚航惊呼一声：先前酒保低着头摇骰子时，一头长发，动作妩媚，这肯定是个女人。此时这人抬头，虽是符合大众审美的相貌，柔和的声音，却还是看见了……喉结？！
　　“看见这种男生很惊讶？”此人柔和的声音将楚航拉回现实。依旧是柔和的容颜与柔和的声音，却怎样都觉得别扭。楚航收回自己的目光，终于发现此人与杨烟眉目上十分相像。苦笑一声：“你哥，很特别。”
　　杨烟淡然一笑：“白衫是挺特别的，这条街只能打的人却会如此伪装。虽然娘们儿点了，很多时候还是个纯爷们儿。”
　　白衫眉头一皱：“哈？什么叫很多时候？明明是每时每刻好不好？”
　　杨烟不顾白衫，继续与楚航讲述：“你知道吗，我爸妈在我小时没啦，是我哥好不容易拿着剩下的钱和自己挣的钱把我养大的。”
　　白衫愣了愣，随即一脸不耐：“闭嘴，我不想听这个！”
　　杨烟无奈笑笑：“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你是哥。”
　　楚航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伙没有跳下火车，而是就这么跟着来到了G城。白衫随性一笑：“小烟哪，你不在时，哥吃夜宵都没意思。你说，是炭好啊，还是油好啊？”
　　杨烟也一笑：“当然是炭好啦！”白衫笑得更开心了：“果然，我今天也这么觉得。”
　　这一夜，酒吧提前打烊，服务生们抬出几个烧烤架，音乐大作，炭火点起，窗户大开，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楚航在晨光洒在脸上时醒来。他的头有些昏，大概因为酒精摄入过多。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一张照片，自言自语：“不知你是否在这里啊……虽然找你就想大海捞针一样难。不过，我捞的好歹还是个人嘛，好歹还是个漂亮的人嘛，好歹还是个我喜欢的人嘛。”
　　女孩始终微笑，一言不发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