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篇： 破篱 我希望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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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女生忽然扯了扯姚望青的袖子，低声道：“青姐，要不把那事告诉她吧，准能让她哭出声！”
姚望青撇了撇嘴，“哪件事儿啊？”
“就是……就是周明安那事。我还把东西都拿来了呢。”
姚望青鼻子一哼，笑道：“对呀，我都忘了还有这茬哈。”
随即便往身后的一个女生使了使眼色，大家都了然于心。
“晨晨啊，最近你和你那女朋友关系怎么样啊？”
顾忆晨没有回答，半垂着眼，还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姚望青向前走了几步“你那网上女朋友，”故意往周明安的方向看了一下“其实就是周妹哦。”
顾忆晨眼眸一下就睁大了，但随后又很快平静下来，自嘲的笑道：“怎么可能……”
“呵呵呵，怎么不可能，她之前无意加了你，随便跟你聊了几下，谁知道你就莫名其妙地表了白。”姚望青双手抱胸状道“我们也就顺便玩玩了。”
“你——”顾忆晨头猛地抬了起来，愤怒染上了眉梢，“你胡说！安安怎么可能是周明安！”拳头也慢慢握紧了。
“你特么还不信呀，周妹！把她之前寄给你的情——书——拿出来。”姚望青把“情书”二字咬的很重，阴阳怪气的腔调十分刺耳。
周明安“喏”的一声从包里拿出一杳信件，随意的丢在地上。
推了推眼镜看向顾忆晨道：“你送的那些花我丢了，要真爱我，多送点钱还差不多。”
顾忆晨瞬如晴天霹雳，刚才握紧的拳头也渐渐松了。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到了，她可以走了。
打开手机，正好是安安给她发的信息：
“哈哈，我其实是周明安，之前是我开玩笑的。”
胸闷气短的感觉如洪水袭来，顾忆晨抱头蹲在了楼梯口旁痛哭。
夏天的雨总是阴晴不定，大风一刮，谁也遮不住那倾盆而下。
六点半了，她该回家了。
她没淋到雨，却想走进雨里。
她好像很可笑，也很脏。
比电视剧中还恶俗的烂梗，比一切都丑陋的人心，让一个人的悲伤无法藏匿，这是日暮途穷。
日落总是令人不安的，无论它浮华富丽，还是一贫如洗，但尚且更加令人不安的，是最后那绝望的闪耀。①
日暮中的雨啊，请你可怜一下她吧。
没有人能知道，顾忆晨让被遗忘了的惊鸿就此长眠，被人欺骗了的感受让一封封信燃烧，在哔啵做响的火声中，她滋生了复仇的晦光。
顾忆晨请了几天假，冷静的思考了接下来的一切，借助巫术的力量，她做的天衣无缝。
人们只在死者的胸口处，发现被利器捅进的痕迹，那是一个个污浊的小坑。
初步判断，这利器可能是笔或小铁棍什么的。
姚望青当时喜欢踩她的胸口，那她取血的地方也自然是胸口。
而当时，她恰好发现了一个已死之人的秘密。
她从未有着如此强烈的欲望，想写一封信给某个人，只要是个爱她的人。
但在那之前，她要把以前所有的污耻洗净。
她想用那些人的血写一封情书，但往往一个人的血只能写上一两段，血液凝固很快，还要在里面混入药品。
但因为血液浓稠不顺，写的时候也要不时的甩一甩笔。
做出这个决定前，她特地买了一捧惊鸿，看着花一点点枯萎，也看着生命一点点消逝。
而现在，最后一个是姚望青，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癞蛤蟆。
顾忆晨把她的手机，从满是血的口袋里拿出来，熟练的找到那个视频，删掉了。
好像她的桎梏也删掉了。
曾经的顾忆晨在镜头前跪着，脸上呈现出及不自然的苍白，磕磕巴巴地反复念着一段话：
“我是txl，我是变态，我很恶心”
“我是txl，我是变态，我很恶心。”
“我是txl，我是变态，我很恶心”……
还伴着姚望青生前的嘲笑。
她被这个视频威胁了很久，现在没有了，顾忆晨又打开手机，对着录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她背抵黄昏，熔金的光浮映在她周身，带着淡淡的微笑，像一尊浴血的佛。
很温柔地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我是txl，我不是变态，我不恶心。”
泪从眼角滑下，宛若岁月静好。
录完视频后，顾忆晨便开始写那封她预想中的情书。
她的母亲给他取名为“顾忆晨”，是因为她生于清晨，而现在她想在黄昏归去。
我看到我走进了教室，我的思绪飘回。
顾忆晨终于写完了信，折好端放于桌上。
接着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就向自己的喉头扎去，脑袋往后仰看看天花板。
一击不至死，她拔出又捅进，反复了四次，谐音为“死”，这在我们鬼界是不好的，起码的寓意不好。
暗色的液体浸染她的衣领口，缓流而下，在夕阳中看不明确，只觉一切皆是火红的光，天半黑了。
我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顾忆晨看向了夕阳的方向，清晰的对着窗上的我的倒影微笑。我不知她是否看到了我，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认出我。
是的，我是沈霁，是喜欢顾忆晨的那个沈霁。
我在车祸身亡后，对她始终执着。阎王好心，便让我顶了黑白无常的值，让他俩儿回家放个假。
于是我便在人间游荡，收割人的性命。
阎王说顾忆晨一年后便可尽完阳寿，我一直等着这一天。
在顾忆晨的□□和魂魄分离时，我走到了她的桌前，把她一直在写的东西打开。
上面没有用血液写，而是普通的黑墨水。字迹清秀，一如当年的工整。
那是一首情诗，是一首博尔赫斯写的情诗：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仰望孤月之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已死去的祖辈，
后人们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
我父亲的父亲，
战死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边境，
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死的时候蓄着胡子，
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
我母亲的祖父，
——那年才二十四岁，
——在秘鲁率领三百人冲锋，
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亡魂。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
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
关于你自己的理论，
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我忍不住湿了眼眶，因为当年我的那封末寄的情书写的也是这首，信的末尾还诉说了我对她的爱恋。
我成为鬼之后，第一时间便是去取那信，但是与花一样早已不翼而飞。
里面还夹着一封信，是我当年写的那一封。
她为什么要留着我的信，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沉寂了一年的心仿佛被投下了一块沸石，胸口忽的滚烫了起来。
倒影中的顾忆晨慢慢转身，一如当年的笑容，然后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里那满山坡的惊鸿霎时开放，红透了半边天。
她说她喜欢我。
但我很迷惑。
我看向了冥府火红一片的彼岸花，叹息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是想把我当做那个虚假安安的替身？还是不甘寂寞与沉沦，纯缂想找个伴，抑或是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可供驱策？在冥府一年多来，我对人心已有所退避。
顾忆晨握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在我被欺凌的时候，你便走了。你父亲的学校收拾东西时，我看到了花，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直到我看见了花里面的信。”
她道“我请求令尊把你的书籍留我怀念，我也看到了书里面的句子。从那时我就明白，原来我在我那么痛苦那么挣扎的时候，还有人爱着我，我不想辜负一个人的心。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时候都在想你，你是我的救赎。”
我又问她：“你为什么不用她们的血书写信件呢？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顾忆晨抬手虚握了一下阳光，轻声道：“因为我不想让你收到信时闻到满纸血腥。即使我全身染血，但我还是希望，给你的东西能像你一样干净。”
“还有，我习了巫术，你每一次的看望，我都知道。你看着我的背影，我又何尝不是呢”
“嗯。”我抱住了顾忆晨，泪沾满衣。
顾忆晨因为犯了罪，但因情有可原，加上我的求情，得以轮回成人，但依旧寿命不长。而我退下职位，也想和她一起入轮回。
阎王问我就一年的薪水想要什么？
我握紧顾忆晨的手，朗声回道：
“我想让她下一世，有着黄玫瑰的记忆。”
——完——
注：①出自博尔赫斯的《余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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