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方镜妖

2、梦魇

　　第二章 梦魇

　　他原地愣了一会儿，等额头的疼痛消散之后站了起来，接着朝小卖部的方向慢慢挪动。

　　进去之后，尹珞到饮料柜前面拿了一瓶肥宅快乐水，“能微信扫吗？”他晃了晃可乐瓶子。

　　“可以，扫这。”坐在桌子前的阿姨抬头瞄他一眼，递过去一个名片。

　　尹珞付完钱，带着可乐走出了小卖部。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一个在树荫底下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夏日的燥热被这树荫神奇地赶走了，留下的是清凉的风吹过脸庞的舒适。尹珞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子，看着葱茏从他眼前随风飘荡。

　　挺好的。

　　他拧开快乐水，看着气泡升上来，狠狠地喝了一口。

　　他掏出手机给他哥发消息：

　　饮料:哥。

　　不到五秒，立刻有个小红点弹过来。

　　冥儿响叮当:怎么了？你没去上课吗？

　　尹珞想着怎么回答他哥的问题，思索了两秒，慢慢敲下了三个字。

　　尹珞:被撞了。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聊天记录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接着又变成“对方正在讲话中”。

　　这消息尹珞等了快一分钟，就是没有发过来。

　　饮料:...算了吧你别说了。

　　饮料：问问你放学怎么回家？

　　对方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尹珞：.......

　　他还是点了接受，尹冥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鼻孔正对着他。

　　...要不是他定力好，手机就飞出去了。

　　尹冥终于把换了个角度，仔细观察着他弟弟的脸，“你这也没什么伤啊。”尹珞：“撞人又不是非得撞脸，撞头了。”

　　尹冥：“没傻吧？”

　　尹珞：“......没有，就撞了一下，没事。你放学接我吗？”

　　那边迟疑了三秒，“我应该得加个班，放学你自己打滴走吧。”

　　尹珞从高一就一直被他哥接，杭榭一中也刚好离他哥单位不远。尹冥总想着自己去接，所以每次下班之后都顺风过来接他回家，尹冥心道：这臭弟弟，还不是自己惯着。

　　“好，挂了啊。”

　　“没事记得赶紧回去上......”

　　尹珞无情地按下了结束键，他哥的脸被无情地定格在手机屏幕。

　　他盯着黑屏的屏幕，最后决定先不回去了。

　　现在这节课应该已经进行了二分之一，他要是再去报告，估计也听不了什么东西了，何况还会被老师质问去哪了。

　　尹珞选了个合适的姿势歪倒在椅子上，准备等下课。

　　好在时间不是很长，在他快要睡着之前响起了下课铃声。

　　那刺耳又诡异的下课铃声。

　　他终于起身踏着步子往教学楼走去，刚进教室，他就发现好像不对劲。全班所有人刷刷一片都在盯着他，当然，包括老师。

　　尹珞心中一拍额头，蛋的，忘了高中拖堂是家常便饭。

　　他在众人的目光下向老师打了个招呼，“报告。”

　　雷天赐瞅了瞅他身上的衣服，又瞅了瞅他手上的校服，说:“新生啊？干啥去了？”他讲话有一股子东北大老爷们的味儿，尹珞心想，东北老师啊这。

　　这题是道送命题，他一时之间不好回答。

　　雷天赐:“行了行了你甭在那儿沉默了，你这赶得也太巧了，我这一节课都讲完了，你在那儿站着听吧。”

　　这就样，尹珞站在门口站着听化学题听了十分钟。

　　直到下一节下课铃响起来，数学老师抱着书过来催，雷天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讲台。

　　“回去吧。”尹珞如获大赦，终于回到了座位上。

　　做为曾经的全县数学竞赛一等奖获得者，尹珞要跟上自己差了三节课的进度并不难，他拿出练习册先挑了几道题上手，发现有些地方的知识点很生疏，便用红笔圈出来，重点学习。

　　“后天我们来个数学测试，希望同学们可以好好复习。”张丽红站在讲台说。

　　底下哀声一片。

　　下课之后赵凯立马回头，“哥们你干什么去了上上节课？”

　　尹珞：“我就在小卖部附近待了一会儿。”

　　赵凯挠挠头，“那你也不能翘雷子的课，他可是出了名的拖堂。”

　　尹珞:“哦，我知道了。对了，林老师是不是很温柔？”

　　赵凯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忍不住指着尹珞道:“你你你你你听谁说的？这话被林魔头听见，会被砍头的！”

　　尹珞微微一皱眉，他觉得林清纯一定是那种上课讲话细声细语，温声软语，学生犯错也不会暴跳如雷而是会温柔通透大方讲人情，有时还会被学生气的掉眼泪的温柔女老师。

　　“你都不知道吧，你肯定是被她的外表所迷惑了。”赵凯神神秘秘地一瞄旁边，见没人注意他们的对话，便继续说:“我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五班相当于精英班，次次考试排名第一吗？”

　　见他挤眉弄眼想要自己追着他的话附和他的问题，尹珞敷衍:“不知道。”

　　赵凯继续往下说，“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班的天资很好，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林魔头！”

　　“她上课要求三点，一，听她的课时不准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也不能打断她的话；二，她的英语作业必需完成，三，她会给你定目标，定你下一次的英语成绩目标，完成确实会有奖励，但是完不成…”

　　赵凯：“会被进行最残忍的惩罚。而且你该没见到她的惩罚手段，等你见到了，我保证你会害怕。”

　　尹珞觉得他的言辞还是有一定夸张程度，不想再谈，刚好上课铃又响了，尹珞便又掏出新课本边上课边预习之前落的课。

　　下午一共四节课，加上晚自习一共七节课，他走着跟学生们相反的方向，拿着林清纯给他的假条，走出了大门。

　　他拿出手机拨通他哥的手机号。

　　“喂，你放学了？”

　　“嗯，准备打车。”

　　“好的，注意安全。”

　　“嗯。”他挂了电话，点开微信打开了滴滴，打了一辆车。

　　车离他还有两千米，尹珞站在大门旁边的人行道上，吹着风等着车。

　　白天看起来还是骄阳似火，热得人们汗流浃背，但其实这个城市的晚上，是夏天留给人们的一丝丝温柔。

　　没有白天那么热，也不至于那么凉，风的温度刚刚好。

　　很快他上了车，车主操着一口地方方言跟他聊天，尹珞不想说话，便简单的敷衍了几句。大概十五分钟，车子便到了他们小区。

　　到了家里，他简单地洗漱，便拿着课本到了房间进行第二次预习，他先将知识点粗略过一遍，再把中心放到教科书的经典习题上，虽然说这种题型很老，但是足够经典，毕竟万物不离其宗，他先搞懂了基本题模，再上手练练题。

　　等搞完物理化学，已经十二点多了，尹冥还没回来。

　　尹珞关了灯上了床，盖上了被子。

　　是漆黑的夜。

　　尹珞在前面疯子一样边跑边跳，后面是一个可怖的女人拖着残腿疯狂地追她。

　　他跑着跑着，发现前面道路好像出了点问题，往前走了几步，道路所发生的一切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马路中央，一位穿着洁白裙子的女士，有规矩地按着红绿灯过马路。路上只有她一人，一辆飞奔而来的黑色汽车，歪歪扭扭地无视了红灯，撞上了那位女士。

　　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叫声。

　　而年幼的尹珞就坐在车子里，他虽然小，但他也知道爸爸开车撞到了一位阿姨。

　　但他不敢出一丁点声。

　　因为他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还是个把暴力当工作的家暴男。

　　他当时才七岁，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面容惊恐地全力踩下了油门。

　　车子像是颠了一下，他甚至还能听见骨头的断裂声。

　　咔嚓咔嚓。

　　车子超速行驶，不久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尹珞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想要拦住这辆车，可是他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瞪大眼睛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这一幕一遍又一遍地发生。

　　他希望后来他爸爸没有带他四处逃窜躲避警察，至少带着他去自首，让他们家不至于沦落成一个人人都唾弃八卦的家庭。

　　可是这一切都不现实。

　　“找到你了呦。”

　　尹珞猛的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漂亮女士，俏皮地说了一句。

　　接着，她浑身皮肉开始损坏，肋骨捅出皮肉一大截，歪歪扭扭的形状惨不忍睹。她美丽的白裙子被鲜血染的仿佛是一朵妖艳的花，绽放出生命终结的绝伦。

　　她伸出手仿佛要拥抱尹珞，

　　“你来地狱吧，偿还你父亲欠下的债。”

　　耳边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尖叫与哭泣，尹珞痛苦地抱住了头。

　　“求求你找他，求求你了！”

　　他满脸泪痕，疯狂地撕扯着头皮。

　　“尹珞，尹珞，起来喝口水。”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眼前一亮，缓缓睁开眼，是那张熟悉的脸。

　　“哥...”

　　尹冥担忧地看着他，替他擦去未干的泪痕。

　　“又做噩梦了？喝点水。”

　　尹珞抱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温水下肚，稍微调和了他还未平息的心情。

　　“没事了，你去睡觉吧。”他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

　　“三点了，赶紧睡觉。”

　　自己这样子被亲哥哥看见，真的很不好意思。

　　尹冥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就在房间里，你有事再叫我。”

　　他哥走后，尹珞躺在床上，伸手关了台灯。

　　十一年了，这一场事故怎么挥也挥不去。

　　挥不去了。

　　这将是他一辈子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