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随光而走》让芦

2、咳 临近年关，

　　临近年关，孙钰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重。每每到晚上，都能听见隔壁屋子里姥姥沉闷的咳嗽声。

　　“咳，呼······”咳嗽几下，就会有一声大喘气，听那从重到轻的呼吸声，孙钰有些担心，姥姥的痨病似乎又加重了。

　　小时候孙钰总听到妈妈说，“你姥姥的病都是她家里给饿出来的，兄弟姐妹太多家里又穷那不吃的就不够么，你太姥姥也是这病······唉！”

　　孙钰虽然不太相信，也没有反驳过妈妈。每年冬天，她爸妈都会去市里给姥姥买氧气，姥姥说吸了之后感觉顺畅了，来年春天就好了。但是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姥姥还是老样子。

　　天气预报说今年春节期间会有暴雪来袭，瑞雪兆丰年，希望姥姥的病明年也能好一些。孙钰这么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慢点——”

　　“你快去给三叔他们打电话！”

　　看着表才凌晨五点多，院子里怎么有人在哭，孙钰有些奇怪。透过窗帘的缝隙，勉强能看到外面几个人影，天还未亮，他们直挺挺的站在屋门口，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低语渐渐减小，关门声收尾，安静了。

　　孙钰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慌乱，恍惚间又好似从脑海里窜出一缕意识。孙钰像照常一样起床，对面爸妈的没人，姥姥的屋子也仅亮着灯。人呢？

　　孙钰不敢想，拿起手机，又放下，想集中注意写论文却连文档都没打开，拿上姥姥家钥匙刚出门，又慢慢退回来。我得在家等着，万一爸妈和姥姥回来家里没人怎么办。

　　整个早上，孙钰都坐立不安，觉得时间很漫长，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

　　将近八点，她听到了她小姨一家回来了，不是前几天刚回来，怎么······她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

　　最后见到姥姥是在姥姥家，上午九点多，她爸打电话让她穿好衣服过来。她走到巷子口就能看到门口前站了好多人，门边燃着的香飘出的烟和八喜香烟混合在一起，是一种悲凉的味道吧。他们大都穿着黑色的颜色偏暗的衣服，有的胳膊上系着白绳儿，其中还有几个披着白色的褂子。

　　进了门口，屋里除了原本的方桌各种物件都挪到了两边，姥姥躺在铺好的堂屋中央，最底下好像是木板，孙钰觉得很冷，可能是前天姥姥说了要降温吧。

　　过年还会有暴雪呢！

　　她不知道怎么还会想到天气预报，她只能无措的站在屋子的一角，眼镜有些模糊，眼角有些不适。

　　在她之前，在她之后，来了好多她叫不上的亲戚。还没进门口就能听到她们的声音，是嚎哭声，很大。

　　等看到人的时候，袖子早就湿了，前面的衣服上也能看出几个暗色的斑点。

　　有的胳膊还夹着烧纸，伴随着哭声进门，来到姥姥跟前磕头，将烧纸放在管事儿的放好的编织袋上。紧接着就有亲戚上去将她扶起来，她们一起站到旁边安慰她妈妈和她妈妈的姐妹们。

　　孙钰还是站在那，时不时有人提到她，孙钰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对方也并没有停顿，似乎本来就没有让她接话的意思。

　　一直到吃饭，屋里的人眼睛都还是红红的。姥姥家屋子有些小，有一部分是在院子里撑起了桌子，还有在本地比较近的索性回家吃了再来。

　　吃饭的时候，就有管事儿的来跟她们说接下来的流程，需要做什么，还需要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没，都来核对一遍。

　　吃完了饭，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了，就该动身了。

　　原本站在门口的一拨人进来抬了板，管事儿的急忙跑进来立在门口，最前面是她大姨，姥姥的其他女儿们跟在两旁，紧接着后面是上午在屋子里的人，按照各自的辈分儿站好，孙钰自觉地站到后面。

　　就听到管事儿的一声吆喝，外边早就准备好的喇叭响起，屋里的人早都伏在地上，看着抬着板的人向外走，同时响起悲恸的哭声，孙钰听这声音混合在一起，是嘶哑的，是催泪的，她的眼镜又模糊了。

　　等到出了大门口，刚好看到巷子里的一辆车后门关上，喇叭声越发的大，越发的凄惨，孙钰的鼻尖也越发的酸。

　　她知道，姥姥走了。

　　那辆车正式的开走，就有帮忙的给跟随在后的一人发了几个馒头，周围有些同村的村民劝说着，大家终于停了下来。

　　声音停住了，孙钰的耳朵里却仿佛一直还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