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娱乐圈]》鹿之夏

8、第8章

　　二十八楼的5721房间作为《一半经年》主创团队的根据地，前期剧本的落成、创作、演员的试镜基本都在这个房间完成。

　　南奕来的早，现场只有编剧宋余一个人在。他简单打过招呼后，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

　　“滴滴”的刷卡声响起，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进来，三小编剧相继到位后，霍靳言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后面跟着副导演和剧务。

　　在完全陌生的领域，南奕收起拽性，乖乖站起来叫了一声“导演。”

　　“来的好早啊，南奕。”霍靳言拉开椅子坐到南奕对面，侧头问副导演，“尧昱辰呢，有没有点时间观念，给他打电话。”

　　南奕瞄了眼手机，八点五十九分，尧影帝要遭殃了。

　　剧务刚准备出门打电话，“滴滴”的刷卡声再次响起，尧昱辰戴着耳机，掐着时间走进来。

　　“耍大牌啊，尧影帝。”霍靳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快点，全团队等你一个，你也好意思。”

　　尧昱辰拉开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时间刚刚好，没迟到。“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南奕看出尧昱辰跟霍靳言的关系很好，两人不像导演和演员的普通同事关系，更像多年老友，就这种程度对话放在其他艺人身上是导演训话，换他们最多是等到不耐烦的发牢骚而已。

　　尧昱辰没迟到，霍靳言也不好真发作，又随便念叨了他两句就和宋余讨论今天围读的剧情去了。

　　南奕捏着手里的剧本，自从和霍靳言聊过之后，他莫名有些不敢看尧昱辰，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的冒出“诱受”二字，特别是等会两人要试一场亲热戏，简直要了大命。

　　差不多十分钟后，霍靳言和宋余讨论完毕，转过头刚要布置任务，视线落在一左一右的两名主演身上，眉头一皱，“你两坐那么远干什么？”

　　尧昱辰取下耳机放进充电仓，相当配合地问：“需要换位置么？”

　　“你说呢？”霍靳言催促，“赶紧的，你俩准备一下，先试五年后初遇那场戏，铺垫过后直接来同居期间的亲热戏。“

　　南奕呼吸都轻了，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能控制住不脸红已经耗去他全身力气。他只能把脸埋在剧本间，听着桌椅拉动的声音，余光衣衫晃动，敏锐地感觉到尧昱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霍靳言满意了，“你俩准备好就开始。”

　　南奕慌张地抬头看了眼尧昱辰，又黑又大的眼睛里迷迷蒙蒙像蒙上了一层雾罩子，感觉下一瞬间便有眼泪会从里面滚出来。

　　“给我点时间，我还没准备好。”尧昱辰看出南奕的紧张，想到他在甜宠剧里憋足的演技，有意替他缓缓，心道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小朋友，赶快支棱起来。

　　南奕松了口气，他当然不会天真地相信尧昱辰没准备好，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下决定以后大方一点，只要不触碰到原则，尽量不要跟尧昱辰计较。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霍靳言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就这点程度，戏疯子尧昱辰根本是信手捏来。没准备好？不存在的。但他不想给南奕压力，便顺着尧昱辰的话接了下去。

　　只是霍靳言没想到一向对对手戏演员没什么耐心的年轻影帝，竟也有体贴的时候。

　　尧昱辰是哪根筋不对劲。

　　还真不是尧昱辰不对劲，小idol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他分明就是在求他，他心地善良，就勉为其难卖个面子给小idol了。

　　南奕深深吐了口气，暗自调整心态。他很气自己不专业，让一屋子的人等他，这是在他做音乐时从来不会出现的状况，很沮丧。

　　但现在不是自我否定的时候，南奕很快调整好心态，偏头去给尧昱辰一个眼神。

　　接收完毕的尧昱辰装得真像那么回事，“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就开始。”霍靳言假装没看见两人“黏黏糊糊”的眼神交流，主演之间感情增进，对他们的拍摄只有利，特别是这种敏感题材，主演感情越好，放得越开，出来的效果越好，他自然乐见其成。

　　五年后的重逢是整部电影的小高潮。

　　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末，那还是一个谈同色变的时代，顾决和阮钦是一对同性恋人，他们在寂静的无人角落里热烈相爱。后来恋情被顾决父母撞破，可怜的母亲下跪求阮钦放过自己的儿子。阮钦无法拒绝一位母亲的要求，更多的是他内心对这段感情的迟疑，最后选择留书离开，却在一场沉船事故中阴差阳错穿越到了未来。

　　痛失爱人的顾决过着感情荒漠一样的生活，他变得孤僻，沉默，甚至有抑郁倾向。

　　两条时间线交错进行，穿越到未来的阮钦感受到时代变迁之后多元文化的入侵、融合，社会接受度提升，他幡然醒悟决计寻回爱人。然而为时已晚，在看到爱人因他的退怯结局悲惨，他痛不欲生，千方百计穿越回去，发现曾经意气风发的爱人性格巨变。

　　最后，阮钦用爱守护在顾决身边，无惧闲言碎语，不离不弃，彼此相伴着走完他们平凡又不平凡的一生。

　　这场重逢戏是两人在历经绝望后获得新生的转折点，感情非常浓烈，同时又埋藏着巨大的情绪转变。

　　霍靳言没有为角色设计任何心理描写，需要尧昱辰和南奕用丰沛的感情和纯熟的演技去表现。

　　南奕觉得很难，他能体会阮钦的感情却很难通过肢体语言，面部表情表达出来。以他现在憋足的演技很难支撑起阮钦这个复杂的角色，他会参加试镜，其实根本没想过会被选中，他不知道霍靳言看上了他哪一点。

　　胡思乱想之际，霍靳言已经喊下“Action”。

　　尧昱辰的转变只在一瞬间，落拓的、颓废的、苍白的、甚至是贫瘠的，全都通过他那双上挑的含情眼表现了出来。房间里的气氛在感受到他不断变化的情绪之后变得沉重。

　　南奕很难想象人的眼睛竟然能表现出那么多样的情绪，他狠狠被刺激到了，脖子像被人紧紧掐住一般，胸腔炸裂，呼吸困难，鼻酸的感觉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自然，两人眼神交会，尧昱辰脸上的表情由开始以为是梦却仍以能再见到爱人的绝望欣喜，随着真实触摸层层递进，到最后发现梦境是真的全然爆发。自然纯熟的演技，这一刻他就是顾决。

　　尧昱辰每一个精准的表现，都让南奕控制不住起鸡皮疙瘩，他被带着入戏，不需要刻意运用五官挤压出难看的表情，不需要瞪大眼睛努力表现，真情自然流露，这一刻，他同样是阮钦。

　　两人化学反应强烈，根本不需要独白，就能通过他们的气场感受到这是一对经历过死别的恋人。

　　房间里安静如鸡，以为会反复重来的画面没有出现，谁也没想到南奕一次就接住尧昱辰的戏。

　　看尧昱辰飙戏是一种享受，而南奕虽然演技上略有不足，但他演出了阮钦的感觉，霍靳言大呼痛快，“知道我为什么选南奕了吧。”

　　宋余点头，“这小子确实不错，不是完全不能调/教，霍导有眼光。”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子是阮钦。”霍靳言兴奋地解释，“他身上不光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还有一股自成一格的拽气，奶奶的，不刺人。阮钦前期天真中的不自知诱惑，不论怎么表演都会显得做作油腻，需要演员自身具备这样的特质。”

　　“所以他这是占了性格的便宜，走了大运。”

　　“你也把我想得太肤浅了。”霍靳言不认同地反驳，“他试镜那天表现还不错，感情细腻，虽然表达方式比较僵硬，但这些都可以练，况且和他对戏的是尧昱辰，在刺激对手这方面，你还不了解我们尧影帝？”

　　宋余像想到了什么，失笑，“深有体会。”

　　霍靳言估计跟他想到一处，笑骂了一声“浑小子”。

　　南奕并不知道霍靳言对他评价这么高，他被尧昱辰带领着完全入了戏。一举一动似全然没感觉，又似全都有。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丰沛的感情，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霍靳言终于喊了“cut”。

　　尧昱辰几乎是瞬间从角色中抽离，眼神清朗哪里有半分顾决的影子，如果不是他眼角泪痕犹在，根本让人联想不到他刚走完一场情绪激烈的戏。

　　反观南奕就狼狈许多，他仍怔愣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神茫然，奔涌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霍靳言体谅南奕表演经验不多，体贴地给他留下时间缓解，“先休息十分钟。”

　　尧昱辰自然知道菜鸟演员经过激烈戏份后平复心情有多难，他拉着南奕坐下，“你没事吧？”

　　南奕下意识摇了摇头，眼泪依旧停不下来，他还没完全出戏，仍把尧昱辰当成自己的爱人，湿漉漉的大眼睛蒙蒙的看着对方。

　　尧昱辰有被可爱到，他忍住想rua小idol的冲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演员需要有共情能力，才能塑造好每一个角色，但同时也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然很容易受伤。就以小idol目前的能力，势必还要吃些苦头。

　　南奕确实很痛苦，抽离不出角色，感觉整个人深陷在剧情里出不去。

　　尧昱辰见南奕哭得停不下来，忽然福至心灵。他打开网易云音乐，链接蓝牙耳机塞进南奕耳里，按下正在听的《落染》。

　　南奕正哭得喘不过气来，耳里忽然响起熟悉的旋律，他愣了愣，连大颗大颗不断往外滚落的眼泪都止住了。

　　脑子里出现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尧昱辰，听他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