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开尽李花开》笑渐不闻声渐悄

15、第 15 章

　　房间的门关上了，李含嘉缓缓地走向陆栩，陆栩不觉别过了头，逃避着他的目光，他这样温和地向他走来，这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事，但现在他真的走过来，陆栩却被他身上笼罩的低气压迫的不敢抬头，“啪”的一声，陆栩觉得脸上突然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他被打的别过了脸，头顶上李含嘉毫无温度的声音传来，“是谁允许你那么做的，我说过你不许伤害他。”
　　陆栩闷闷地低着头不答话，果然是瞒不过他。
　　“你现在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陆栩抬头：“太子最初的梦魇是我入梦所致，但是后来的都是太子心中不安所致，我并未料到太子的情况会变的这么坏，现在太子身体这么差，若是强行入梦，太子恐怕会吃不消，我也可能走火入魔。”
　　“你干的好事。”李含嘉叹了一句，便回头又走向床铺，伸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只有有他才明白，在李宏冀强硬的外表下面是一颗纯粹的心，其实他本质上是一个善良的人，只是小时候经历的一些事情让他不得不改变，但骨子里他并不残忍嗜杀，所以才会被噩梦所扰，才会真的生了病。
　　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在御花园中大皇子李宏冀才七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李宏冀哭喊着向后跑去，刚刚还在逗自己玩的小皇叔却突然变成了一具白骨，上面还不断滴着血：“还我命来，是你杀了我。”
　　“不，别过来，我也不想的……”那对枯骨叫喊着扑向他，他怎么跑也跑不掉，一只苍白的枯骨突然之间靠近，转眼间便要扼住他的喉咙，绝望之时，突然一切都不见了，天地仿佛回到了混沌时期，李宏冀却并不害怕，因为有一只手紧紧牵住了他，温暖而安全。
　　看着病中的人逐渐平复的脸色，李含嘉也欣慰地笑了一下，缓缓将他乌黑柔软的发丝绕在耳后，他的眼神自始自终都是温和而宠溺，仿佛面对着的是心中的珍宝。
　　陆栩一直闷闷地低着头，待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抬头一看，那情景差点让他惊呼出口。
　　六殿下在干什么，李含嘉轻轻解开了那个人的外衣，一件又一件，直到李宏冀衣衫除尽，骤然接触冷空气让李宏冀不舒服地皱了一下眉头，李含嘉又用薄被盖住了他的身体。
　　六殿下到底要干什么，他在脱太子的衣服，他一直知道李含嘉对于太子怀的是怎样一种感情，除了血缘亲情，更有一种爱恋之心。这个时侯陆栩明白自己应该出去，但他却不能挪动一步，他的心狠狠地抽疼着，这个人竟然在他面前……
　　然而李含嘉却没有更深入的举动，他只是痴痴地盯着太子的后背，那里一道笔直的伤口横贯整个脊背，看样子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如今这个伤口看起来依然可怖，那么在他小时候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李含嘉抚摸着那一道伤痕，眼中更是温柔，嘴间慢慢溢出一声低呼，“哥哥……”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夜，那个令他惊惧的夜，那一夜的事情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那是十五年前，他五岁，哥哥九岁。
　　怎么回事，迷迷糊糊间感觉外面很吵，宫里不应该会这样，对了，记起来了，母后带着他们兄弟两个上山祈福了，所以才会如此吧，一天的颠簸让他很是疲惫，孩子小小的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醒醒，含嘉，醒醒。”这回的声音近在耳边，声音中有着浓浓的不安与谨慎，是哥哥的声音，李含嘉睁开眼睛，刚要说话，却被李宏冀捂住了嘴，“别出声，跟着我快走，不要害怕。”
　　虽然才五岁，但从哥哥的焦急中，李含嘉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哥哥的身后。
　　小心翼翼地走出主屋，外面的一切让李含嘉吃了一惊，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护卫的士兵，到处都是血，气味让他忍不住地干呕，他来不及说话，李宏冀一把拉过他躲进了假山之中，“有人来了。”
　　果然一群黑衣人迅速地像他们靠近，李含嘉紧张的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幸好他们没有过来，而是直奔他的房间而去，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李宏冀拉着他跑了起来，“快走，这里很危险。”初次来到这座庙宇，李含嘉对这里很不熟悉，只知道跟着哥哥七转八弯，夜间的风凉凉的，除了混乱的脚步声，这个地方寂静的让人害怕，他紧紧握着哥哥的手，才不至于害怕的发抖。
　　李宏冀突然停住了，李含嘉整个身体都撞在了他后背上，抬眼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站在他们的面前，李含嘉张大眼看了片刻，认出他是庆福宫的带刀侍卫，心中立即安定了些。
　　他急匆匆地走过来，“殿下，可算找到你们了，现在这儿乱的很，快跟臣走。”说着便要过来拉他们。
　　李含嘉正要过去，却被哥哥一拉拉到后面，李宏冀挡在弟弟身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发抖：“你别过来。”
　　“殿下？”那人疑惑道，“别浪费时间，这里很危险。”
　　李宏冀直视着他，说道：“我认得你的声音，当时母后死死地把我压在下面，但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不是来救我们的。”
　　“哼，一群废物”他啜了一口，看向兄弟俩，“你倒也不笨，原来那女人拼了命地跑过去就是为了保住你，不过既是如此，你怎么会还没离开。”
　　李宏冀捏紧了弟弟的手，两眼乱晃，在找最适合逃跑的路线。
　　他缓缓的走近，李宏冀慢慢后退，恐惧在心中一点一点的扩大，“不准过来，我是嫡皇长子，再过来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哼，还挺有气势，我们连皇后都敢杀，还有什么怕的，我们要杀的就是你们两个皇子，你们就认命吧。”
　　“等一下，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只要你帮助我们逃出去，我答应不追究你的责任，还让你升官发财。”
　　他犹豫了一会，“的确是很诱人的条件，”看到李宏冀嘴角的笑意，他又恶狠狠地说道：“不过我不接受。”这个大皇子，小小年纪便懂得威逼利诱，如果真让他留了下来，那边那位肯定是斗不过他。
　　“快跑，”李宏冀喊了一声，向一旁的空地跑去，偏偏此时李含嘉体力不济摔倒在地，大刀毫不留情地向他小小的身子砍去，李宏冀咬了咬牙，飞快地扑了过去,他的背后立刻炸开了血花，他抱着弟弟滚了两圈落在了草地上，头变得很昏沉，身上也没有一丝力气，自己要死了吧，他缓缓直起身子，有些吃力地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对身下的人说，“快走……”尚未说完，他吐出一大口血，头一歪，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那个侍卫模样的人缓缓向前走去，他并不着急，大的已经挨了一刀，毫无还击之力，小的还太小更无能力还击，他狞笑着，像是欣赏着垂死的猎物一般走到了他们面前，缓缓抬起了大刀，这一刀下去，无论是重伤的大皇子，还是未伤分毫的六皇子都得死。就在动手之际，他突然顿住了，血从他的脖颈流了出来，他缓缓回头，就看到一群士兵燃着火把冲了过来。
　　李含嘉完全被吓坏了，他全身都在发抖，被哥哥压在身下完全没有了逃跑的念头，他只知道，他的哥哥流了好多血，不断地流血，那一片草地都被浸红了，他挣扎着爬了出来，看到了那可怖的伤痕，他张开小手紧紧地捂在流血的伤口之上，“不要死，不要死……”他完全听不见身后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整个世界里就只有李宏冀，不知过了多久，他暗暗下定了决心，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强大的人，以后换他来守护哥哥。
　　“大殿下，六殿下，恕臣来迟，现在没事了。”清理了那群叛党，尉官正要上前，却不料李含嘉突然转身，一把拔出了手中的匕首，“你是谁?”
　　很难想象一个孩子也会有这样的眼神，尉官一顿，“臣是负责宫廷安全的侍卫。”
　　“我不认识你，从来没有见过你。”
　　原来竟在疑心他的身份，“殿下放心，我是来救你们的。”
　　“别过来，”李含嘉用尽力气大喝一声，尉官果然停住了脚步，这个孩子的眼睛实在太诡异了，年纪虽小但那份气势却分毫不差，直到负责庆熙殿的总管前来，李含嘉才停止了反抗，头一歪也昏了过去。
　　大皇子李含嘉伤的很重，那一刀砍的极深，几个太医费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总算保住了他的命，此间，六皇子一直安静地呆在他身边，太医们也纷纷叹息，这孩子太可怜了，母亲惨死，现在哥哥又是严重昏迷中，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可以依靠的亲人。
　　李含嘉整日整日的呆在李宏冀的房中，他总是在和他说话，明明知道他昏迷着根本就听不见还是不停地说，这天他躺在李宏冀的一边，摸着哥哥憔悴的脸颊，“哥哥，我恐怕不能等到你醒来了，我答应父皇要去蜀国了，秦嬷嬷说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失宠……可是我好舍不得你。”
　　这样李含嘉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去蜀国的路程，而李宏冀醒来之时，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