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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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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应当是十五的日子,漆黑的夜幕上空荡荡的悬了一轮银盘,月色洒落在昭阳街的街道上,只有被屋檐遮住的地方显得分外的幽暗。
已经午夜子时了,打更的更夫嘴里念着天干物燥,可眼皮都要耷拉到一块去了。
苏府后门巡逻的官兵刚过,就见一个黑色的人影连续翻飞间,躲过了巡逻的队伍,进了内院。
立冬在外间守着,抬手打了一个哈欠,扭头间并没有看见黑衣人影快速闪进了屋内。
屋里只有一盏豆灯在离床头两尺的灯柱上亮着。
近四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床上的人影只搭了一层薄被,侧身向里,玲珑的曲线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凹凸影子。
那黑影走近了些,脚步有些快,带来的风将墙上的影子吹的抖了抖。
走近才发现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一只脚漏了出来,压在被子上,黑影有些微顿,他看着那只纤细的脚踝,眼中就只剩下了摄人心魄的白。
那人影又靠近了些许,将手伸向那露出的玉足。
轻轻掀起的被子还没盖上,就看见床上娇小的身影绷的僵直。
那黑影忍不住向上扯了扯嘴角,眼中是藏不住的宠溺。
“别怕,是我。”
苏月茹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全身骤然放松,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声突然传了出来。
这回到轮到周旻允身体一僵,脸色一瞬间不知所措。
吓哭了?
他真没想到茵茵这个时候还没有歇息,原本他只是想偷偷的看一眼,确定了就离开。
苏月茹直起身子,靠着烛光和月色,在真真切切看清眼前来人的时候,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
刚刚她真的吓坏了,还以为屋里进了贼,她连遗书的腹稿都打好了。
周旻允见她落泪,那眼泪就仿佛是沸腾的,直直的落在他胸口上,烫的心疼。
脸上的自责又重了三分,上前柔声安慰道:“是我的错,茵茵快别哭了。”
早知如此,他今夜就不该过来,还不如等到白天。
可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文青在一旁伺候见他醒了,连忙又去将在煎药的赵太医叫了过来。
周旻允扶着额头,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多记忆纷纷涌入他的脑中。
半盏茶以后,头痛减轻,他看着在旁边着急看着他的赵太医,倒是真诚的露出一个笑来。
他都想起来了,所有!
赵太医见平素不苟言笑的太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第一个反应是,坏了,这是脑袋出了问题!
急忙要帮他把脉诊断。
可探了一会并没有任何不妥,甚至往常的心思郁结之症也好了很多。
“孤没事,辛苦赵太医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
送赵太医走后,文青回来便看见太子正换了一身黑色暗纹锦衣。像是要出去,文青看看外面天色,都快亥末了,这是要去哪?
“殿下,现在这么晚了,赵太医临走前让您好好休息。”
周旻允没有理他,收拾好后,转身出了门,脚步有些匆忙,路过门槛时还差点忘记抬脚。
周旻允确实很着急,他恨不得立马就出现在茵茵面前,一刻都不能等。他要确认这不是梦,他的茵茵还活着,大周的百姓也没有经历战火。
只有亲眼见到茵茵他才能确定,毕竟这样的美梦他在过去做过无数回,可一旦他要去找茵茵,却何处都找不到。
他一直以为茵茵是恼他的,所以,连他的梦都不来。
“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而且还是这样偷偷闯进一个女子的闺房。
她的语气满是疑惑,倒是没有丝毫的责怪的意思。
周旻允看着眼前鲜活的人儿,内心一片柔软,“就是今夜睡不着,突然想来看看你。”
苏月茹今夜也睡不着,晚上吃过饭,陪着母亲在院子里看了会月亮,瓜子吃多了,连带着茶也饮的多。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有困意。
少女大概是在被窝里翻滚的厉害了,里衣的领子都有些散落了,露出精致的锁骨,一缕月色透过窗户,刚好照在上面。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仿佛是盛了一樽美人酒。
周旻允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她在洞房花烛时娇娇怯怯,懵懵懂懂的样子,与现在竟然十分相似。
一样也是拿着这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周旻允侧开头,不再看她。
而这时候苏月茹缓了刚才的情绪,才赫然发现,现在她与太子正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陡然间就羞红了脸,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神色。
周旻允依旧侧着头,嗓音有些白日不见的低哑,“钦天监说六月初六就是最好的日子了。我想了一阵子,还是将日期早早定下来比较好,茵茵觉得呢?”
六月初六刚好是他的生辰,他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生辰礼物了。
“嗯?”苏月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又想到了什么,脸皮更是热了,仿佛都能从她头顶看见蒸腾的热气了。
难得的,她呛了一句“殿下,深更半夜,闯到未出阁的女子闺房,就是要说这句?”
周旻允也反应了过来,如此行径确实不是君子所为。哪怕他不甚在意这些细节,但在茵茵面前,他还是希望在她心中能正派一些。
他转身开了窗子,“时辰也不晚了,茵茵还是早些休息吧。”说着钻进窗子,跳了出去。
不一会儿,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喧闹,像是在喊“抓贼”。
苏月茹心下紧张,跑到窗前又仔细的听了一会,喧闹声停了下来,好像是人跑了,没抓着。
她松了口气,来到床上躺下。
幸亏没抓住,要不明日整个京都都要知道堂堂太子殿下夜闯女子闺房了。
即使这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周旻允回到房中躺下,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来捋一捋今日,发生的事情。
看来,茵茵是没有任何上辈子记忆的,这样也好,那些记忆也并不如何快乐,只要他还记得就好。
那些伤了茵茵的,伤了大周百姓的,无论是庆王还是北狄,他都会一一向他们讨回来的!
早朝的日子众人来的都比较早,近日因为金陵石碑的事情,陛下脾气不好,谁也不想触了天子的怒气。
周旻允下了马车,就见庆王正微笑着等在宫门口。见到他更是将嘴角向上扯了扯,快步走来。
周旻允直直的擦着他肩膀走过去,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庆王一愣,随即快步追上,“四弟今日怎么有空来上早朝。”
见没有回复,庆王继续说道:“昨日我府上的侧妃失踪了,不知四弟可曾见过?”
他想来想去,苏兰不见,最大的得益者就是他了。这苏兰一日未找到,他这心就一时不能放下来。
周旻允这才想起牢中还有个苏兰,昨日事忙,他竟也忘记了。不过无妨,左右是不能放回去的,就先关着吧,指不定以后还有用处。
庆王见他脚步都未曾停下,气得咬着牙,面上却还要带着笑,点头向着看过来的大臣示意。
“四弟从小就这样,不大爱说话。无妨的,本王都已经习惯了。”
此时还不忘贬低太子目中无人,而他心胸开阔毫不计较。
朝臣分站两边,安静肃穆,崇元帝看着隔了五日,终于重新站在殿上的太子,心情倒是好了些。
早朝很快就结束,崇元帝正端了皇后递来的新茶要喝,就见赵和的小徒弟小安子,正站在门口等待禀报。
“什么事?”
“回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崇元帝挑了挑锋利的眉眼,“宣进来吧。”
赵和在一旁看着崇元帝,露出陛下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深深在心中吐了口气。
若是太子能天天来,他们这些伺候的也能不再这样提心吊胆了。
这一对父子,那是脾气一个比一个倔,谁也不肯先低头。
不过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可没胆子说出来,哪怕喝了酒,睡了觉,嘴巴都得严严实实的。
都是这么些年过来的,嘴不严的,孟婆汤都喝好几回了。
见皇上宣太子进来,赵和也敛了心神,不敢走神,弯着腰退了下去,路过太子时,又弯腰行了一礼。
赵和又重新端了茶盏回来时,这对父子,还未说上一句话。
其实要他说陛下与太子之间本就没有多大仇怨。五年前,皇上推行新政,要削了世家的兵权,这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的外祖家定威侯府。
太子只当是皇上不信任定威侯,闹了好大的动静。最后兵权也没削成,年仅十六岁的太子远走边关,直到一年前才回来。
回来以后二人也依旧固执己见,丝毫不见关系缓和。
直到一个多月前,来求赐婚的圣旨才第一次主动的来了御书房。
赵和轻轻的在太子面前放下茶盏,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与天子有六分相像的储君。
倒是比之前沉稳懂事许多,
“今日又来求朕什么?”终是做父亲的先拉下了脸面。
周旻允历经一世,倒也不像前世那样对他父皇存有偏见,起身先行一礼。
“儿臣有些话要对父皇说,还请父皇屏避左右。”
赵和在一旁看的感动,这是多久没见,太子和陛下如此和气的说话了。只待皇上抬手示意,他立即招了四周的宫人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贴心的将御书房的门给轻轻带上。
就怕这两人突然之间又不说话了。
“好了,说吧。”崇元帝看着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仔细打量的儿子,语气不觉就轻了下来。
周旻允张了张嘴,第二次,才发出声音来,“儿臣三年前就开始做一个梦,近日终于是把这个梦做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