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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迎时(上) ...

  •   柳迎时在进入合欢宗前,曾在修仙世家里待过一段时间,世家资源不错,但主要供给有潜力的年轻人,他不算在那一列里。

      在他娘带着他携着礼来世家登门拜访的时候,世家当时的家主对他娘说过除非柳迎时有什么机缘,否则就算登上仙途,也很难取得正果。

      但耐不住他娘坚持,碰上这家的家主早年欠他娘人情,因此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把当时年仅五岁的柳迎时放在世家里管杂物和后厨的五长老膝下。

      听说他娘知道以后,大呼小叫咋咋呼呼地就要冲进来和家主理论,不过被挡在了门口,在家主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下又回去了。

      柳迎时对自己在哪都无所谓,母亲常年料理家族事物,见面的时候其实并不多,比起母亲离去的悲伤,当时六岁的柳迎时很快就被耍着面皮,带着香喷喷馅饼出现的五长老吸引住了目光。

      五长老身材矮小,面容慈祥,对吃食很是拿手,在某个冬日嘴直,说这饭做得还没他瞎整的好吃,气走了厨娘后,直接承包了整个后厨以及杂物。不过他一天也不是全干这个,好歹是个长老,火金双灵根出身的五长老修的不是世家主流的剑,是符和阵。所以说,对上五灵根的柳迎时,比起其他几个主修剑辅修法要求天赋稍高的长老,他才是最合适的带人人选。

      进是进来了,五灵根的坏处也显现出来,修炼速度比同龄人慢一些,在别人练气圆满突破瓶颈的时候,柳迎时在聚气,在别人开始御剑,他卡在了练气大圆满,别人学开始学心法凝丹,他还在筑基徘徊。

      不过还好,长大后的柳迎时看得开,对自己慢人一步没什么怨言,连坚持要送柳迎时去修炼的他娘,刚开始的想法也是不求他正真能证得大道,不过希望他长寿一点,毕竟修仙的人总是比普通人要长寿一点。

      不会像他短命又薄情的爹。
      早早的变心,早早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柳迎时的娘不是那种面对丈夫离去就一蹶不振的妇道人家,她一个人撑起了早死柳父留下的家族生意,并在所有人看不好她的时候把一切照料的很不错,后几年的家境反而比柳迎时父亲在的时候更来得殷实。

      柳母在之前已是拼命赚钱,三天两头难以顾家,在把孩子送进世家后,更是一头扎进了买卖里,废寝忘食,年纪轻轻,便落得一身病痛。

      一晃二十几年,这天在世家里帮厨的柳迎时,就这么被怒气冲冲的小老头赶了出来,听到消息的几位师兄妹没有想着劝解五长老,反而各个含泪猛吃三大碗,谁叫柳迎时厨艺又精进了,但是修为一点没有松动呢?

      五长老的着急不是没有道理,灵根差距在这里才真正展开,单灵根更受灵气喜爱,吐纳更为顺畅,修为长得也快,就算冲关失败,还能快速再聚。只有灵根越杂,灵气吸入越慢,冲关失败后回合恢复的也越慢,加上冲关越往上难度越高,杂灵根才会在灵根鄙视链低端,难以窥天得道。

      金丹对于其他灵根可能不算是什么,但对于杂灵根就是一个结,很多杂灵根就是卡在金丹,直至寿命消耗了了,也没能突破。柳迎时性子不错,大是大非站的住,人也稳,对阵符上面的领悟不错,五长老对他态度早转变为重视,隐隐有拿他当接班人的架势,就是人修为涨的极慢,自己还不当回事,五长老才瞎摸着急。

      于是乎,被五长老勒令出去游历,斩妖除魔捍卫百姓,以求早点突破金丹的柳迎时开始游游走走得到了扬州。

      此时年过半百,半截就要入土的柳母也早就退了下来,把事物交给族内小辈做,自己开始躲在院子里约约旧友赏赏花,逗逗孙辈享福,偶尔会想起远在他处的儿子,黯然神伤。

      这一天,柳母在鱼池里撒饵时,见到了从墙角翻进来打完妖兽浑身是血的柳迎时,吓得差点就要跪下歪倒在鲤鱼池旁,愣是多年经商的经历让她没有在外表表现出来,还能冷声喝到,“来者何人?可知这是何处?”

      院子里的下仆吓得瑟瑟发抖,好几个胆小的侍女都晕了过去,为数不多醒着的大侍女搀着柳母,也对这波变故惶惶不安。

      柳迎时他娘说完话,柳迎时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快速从乾坤袋拿出一套衣服换上,一个清尘决把浑身弄干净,整套操作不超过眨眼。老人缓过神看清眼前白衣青丝男子后,不顾扶着她的侍女,冲上前仔细端详,心头一激,哀嚎“我儿!”,便晕了过去。

      院里失主心骨,顿时乱做一团。
      侍女们杂七杂八地大声喊着,“快,请老大夫来,快!”

      柳迎时摸了摸鼻子,拦下小跑的门仆,问完人,没有用功法的快步到市集,抓着在遛鸟的大夫到了院前。

      老夫人这时已经醒过来了,面色身子还是虚的,那双眼睛没有醒过来的迷蒙,目光如炬,望着远方,视线透过了纱,绕过了梁,好像和某人隔空对视。

      老态龙钟的大夫看到年轻人带他到了这气派的院子时,心念一转,也明了事情,悠然自得的把袍子理理,等待里面的下仆传唤。

      侍女把帘放下,把绳牵过,大夫眼睛一闭,静息感受,“老毛病,积劳成疾,不宜大喜大怒,肝脾虚弱,不宜操劳。”

      简单得下结论的大夫,拉着侍女去抓药,柳迎时留下陪着柳母。

      “我的儿,长大了啊。”

      她也没有想到,多年前送去的儿子,长大成人后还能回来。修仙人在正式修仙那一刻,已与世俗羁绊隔断,修成没有位列仙班前不得干预世俗。她没有想过柳迎时还会回来。看着柳迎时和死去的丈夫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仿佛又看见那个客栈里矜贵的傲气公子哥。

      她的小儿子听到市集上‘柳母疑似病倒,下仆飞快叫大夫’的言论,急匆匆赶回去。

      平日里市集邻居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对豪门大宅里的一些事津津乐道。

      柳家在其中有些名号,在柳父没有逝世前,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扇骨商,柳母接手后,更是令看热闹想捡漏的人大跌眼镜,经历一番波折,家产直接翻上一头,包圆整个扬州的扇骨,至今还有不少冲着‘扬州柳扇’名头的人从五湖四海前来求购。

      柳家家宅被赎了回去,还添了许多家仆,家宅气派,主人也和善,柳家时常在街市布施派粥,逢年过节捐赠一些衣物给城郊的庙寺,柳家开得也大,待人也好,怪多人上赶着去柳家。

      同时广为人知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柳母抱了近身家仆的孩子,直接认下,供孩子在柳家族内的书堂念书。知道那孩子在书堂受到欺辱,柳母放话出去,“我们这一支,只会有这一个,旁的可别瞎指望。”

      柳母看透那些当初嫌弃柳家,视为烫手山芋抛來抛去,现在看好起来又想过来占便宜的所谓‘手足妯娌’的嫌弃表情人传人,到最后连街头上踢毽子的五岁小儿都知道,柳家这一支和主家闹得不和,柳母护内霸气回怼的事迹。

      这样那样的事,总之是在人口相传,柳家这个热点在人们空中一直居高不下,以至于柳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话就传得飞快。

      柳迎时看着风尘仆仆的男人,对面已经而立之年,鬓须已经续上,两人相对,眉骨之间倒是有着两三分相似。

      这时站在这屋里的,外表十七八的柳迎时,躺在床上的柳母和站着的男人,他们仨看外表不像是该亲厚的母子,更像是不熟稔的旁系三代。

      见柳迎时望向另一个儿子,柳母拉着他手,借力站起,低垂下眼,开始讲起渊源。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你上山后,我抱过来的。”

      柳迎时闻声扭头,对面的男人脸上一脸坦然,显然早已得知。

      外界传的热热闹闹的柳□□生子,摇身一变竟成了柳家的外生子。

      柳母在得知柳父死于外家的时候,还未来得及伤心,就开始着手收拾,替丈夫准备后事。她自有孕后,丈夫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已有隐约猜想,但真正面对上没有生气的男人衣衫不整的倒在床上,屋子里头都是女子闺房装饰,却没有人影,她还有什么不懂。

      “真下贱。”,在当时还在人世的大嫲嫲嘴里得知了事情大概,那个阴狠的女人为了早点生出孩子,名正言顺进入柳府,用了秘药,结果过猛,柳父承不住,马上风。

      柳母看向一脸愧疚的大嫲嫲,这个她从娘家带来的老人,得知了更多,那个外室其实是她娘家安排的,理由是,她怀着孩子,与其让其他不知来路的小蹄子得了意,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人享福,两姐妹互相帮持,也是美事。

      只是来的人啊,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的,太多了。

      外室也害怕啊,她不过是想要在柳母临盆前有孩子,迟迟没有动静,这才狠下心下药,谁知道男人虚不受补呢?她摸着肚子,幸好,不是白费,以为还能去宗里凭着孩子,求得避所。

      但是她又蠢又坏,用药计量大,害的不止柳父,自己也是身子亏欠。临盆前的预感终是得了验证,拿着玉佩哀求老道势利的接生婆,去求柳母过来。

      柳母放下七八月的柳迎时,得信赶到就是这一副场面,外室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拖着血淋淋的身子,死气沉沉得抱着孩子,不让他人经手。见柳母来了,才松一口气,把哇哇大哭的孩子托付给了她。

      柳母摸着到她怀里就停止哭泣的小人脸庞,露出嘲讽的笑容,不再回头看那带着满意长久睡去的女人。

      对待那个孩子还是没有怎么样,当做没见过,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赐了足够让老实人家活一辈子的赏银,把孩子放在接生婆那照顾。

      柳迎时五岁时,她去天缝寺分派衣服,乱跑的柳迎时进了避世念经的老师傅院子,偶然测得灵根。

      柳母抱着哭累了的孩子,敛眉沉思,或许孩子还是不要跟着她受苦得好。此时的柳家刚有些起色,就被骗了一大笔,钱没了,货砸手里。柳母咬咬牙把柳宅以低市价两成的价格卖了,托关系把孩子寄放世家里。

      日支食伤,时柱印绶。
      她身边,留不住任何人。

      她把孩子送走,恰好碰见衣不蔽体肌黄面瘦的小人蜷在门口拐角,这时柳母住的地方是城北另租的三进小院,离做生意的店铺近,日里也算热闹。

      四五岁的小人抬头看见她,可怜巴巴的一脸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柳母望着他哭花了的脸,想起刚送走的柳迎时,心下一软,就把人放了进来。

      原来是那个托付的接生婆听话听到一半,以为柳家卖了祖宅就是倒了,急匆匆收拾细软跑了,看见小孩,嫌拖后腿,啐一口晦气,“当积德了。”,托人把小人带到柳家门外。

      可当时柳母又是去庙里还愿,又是去世家托人,倒是有个十几日都没回院子。小人一直在门口附近徘徊,旁的人看小人可怜,给他饭吃,想让他走,他倒是守着,寸步不挪。

      柳母皱着眉听完掌柜汇报,干脆直接把人接回小院子,对外宣称今日起,他便是自家孩子,遂送到县学。

      “不是什么人都能配的上柳字的?”,族内老人一时反对,柳母叫来了大嫲嫲和几位知情人和他们对峙,一句一话,实话实说。

      呐,那可是你们柳家人的亲生骨肉。

      滴骨认亲,奶母看相,种种实证摆在眼前,那些个老人一下哑了,没有再开口。

      旁支只要主母想,接回个私生子,认祖归宗,不是他们能干预的。这一下,暗中窥探的人可打错算盘,失望了。

      柳母手把手的教,对孩子也慢慢加了份情,那个孩子长大,成婚,生子,成了面前人。

      话讲完了,柳母暗暗捏着手,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柳迎时心下微动,小时模模糊糊印象的慈爱温柔的身影和眼前人重合。
      但他回来的或许不是时候。

      柳母以养病的名义把柳迎时踢走。

      他名义上的弟弟把他带回城南,那是弟弟成家后住的地方,柳母则住在城北柳家原宅,两家人离得颇远。

      弟媳是一个成熟温和的妇人,她看见她男人远远领来一个和自家孩子年纪上下的哥儿,脸上的温婉似乎有些裂痕,她笑着以家中开支,需要家主过目的理由叫走了一头雾水的中年男人,留下了他们的孩子。十四五的少年,硬挺挺,对柳迎时怒目而视。

      当然,误会很快解开了,柳迎时弟弟出来的时候,胡子边边少了一小揪,弟媳笑脸依旧,他们的孩子则对柳迎时充满了惧怕,就算知道他是大伯以后,还是害怕。

      柳迎时露出的一手把人震住了。

      柳迎时弟弟看他儿子好像和柳迎时融的比较来,就把儿子拉到书房仔细嘱咐,叫他带他大伯玩,他大伯可能修炼比较多,对外界一概不通,容易被骗。

      他儿子则是看着玩什么都很溜的柳迎时,一脸欲哭无泪,这是比他还会,还带什么啊。

      但父命不敢违,人还是得带。

      柳迎时对这个表情丰富的侄子很是有兴趣,特别是逗人的时候特别好玩,不过小侄子好像有些怕他。

      伯侄两人这天在街上,碰见侄子在书堂的好友,几个人聊起了天。看着柳迎时一下融了进去,玩得好不开心,不多一时就开始称兄道弟,小侄汗颜,找了个时机,称有事就脚底抹油跑了。

      为了改善关系而接触侄子朋友的柳迎时:?

      柳迎时境界卡在金丹中期临界许久没有波动,自己也不急,时不时得信去除妖驱魔,闲暇偶尔去探望柳母,听听过去往事,偶尔逗逗小侄,跟着那群书院的朋友游玩,东采风,西野游,北望山河,南飘小湖,日子倒也算过得十分充实。

      一天得了空信,去的地方一切安泰,回来便被书院几人团邀约吟诗夜游,听说侄子因为犯错被关禁闭不能去,柳迎时表示可惜后欣然应允,几人从柳府对面的酒馆往北面走。由王公子开头行酒令,说接不上便喝,几个轮回下来,大家都喝了点,趁着微醺,开始互相说词逗乐。

      走到市集,市集靠溪流有桥,晚风拂柳,桥两边热热闹闹,灯光闪烁,映着水波,几人眼尖看见了桥上望下流俏丽的黄衣姑娘,一时有些兴奋,把中间长得还算出色且唯一没有相亲的柳迎时推了出来,怂恿他去和姑娘搭话。

      “姑娘。”

      风很温柔,夜色很美,河的对岸是烟火的光,客栈的灯烛,小摊的吆喝,行人的步履,听见呼唤,女子顿足回眸。

      柳迎时开完口正手足无措,姑娘却已经不知怎么的进了他的怀里。

      “姑娘,这于理不合。”

      “你得娶我,我家教很严的,被男子单独说话了可是要坏名声的。”

      灯光照在她的脸庞,她的眼神氤氲缱绻,令人脸红心跳。

      师傅借镜断他此出有劫,劫过金丹成,此后顺遂,能以望道。

      他摸着胸膛,望着女子笑颜如花绽,神差鬼使的说,“好。”

      “姑娘家住何处,明日,可否方便,我托媒人上去可好?”

      “合欢洞下,混元上人乃我师尊,你提亲便是。”

      两个假俗人,就这么定下亲。
      分别时,女子对他说,“对了,我喜欢你吟诗。”

      她吟着,“白道萦回入暮霞,斑骓嘶断七香车。”,缓缓离去。

      柳迎时的脸有些热,那词正是刚刚他们几人念着的。

      看到地上,赫然一只瓷簪,不是什么稀奇的模样,就是街边小摊常卖的便宜货色,他拾起欲喊姑娘留步,抬头已不见人影,只能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放入乾坤袋。

      面对几人打趣的眼神,柳迎时无心再留,托词家母有事辞别,想着人间的规矩,急忙回家。

      等到母亲提示,他才反应过来,“合欢洞?那不是仙家人住的地方,我们俗礼配备,合适吗?”

      他乘着夜色,御扇飞起,到为了遮蔽世人进入的结界,走六十六步,回到世家里,正碰上世家家主。

      这个家主不是柳母拜托那个,他是暂时代替的。

      他问:“什么事?”

      世家里各个都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五长老的心头宝,因为修为赶不上又不愿意吃药,被踢出去游历了,一般来讲,没必要不回来。

      柳迎时腼腆说了要与人定亲。

      然而这个世家家主还年轻,刚晋升元婴中期,没有道侣,他一听吓一跳,对世间事也是手足无措,就把其他的几位长老请了过来。

      场面十分安静,大家听完都没有出声,此时世家家主拍着额头想起,在座几位人才都为了修炼,无心情爱,这下不过是由一位大老粗,变成了几位大老粗,除了五长老。

      但他十几年前把道侣气跑了,现在人还没回来。

      雷厉风行的大长老说了一句,“这事我不在行。”,人就回去修炼了。

      廓达大度的二长老哈哈打圆场,给了柳迎时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也走了。

      剩个木纳的三长老和圆滑的四长老面面相窥,把问题抛给低头不说话的五长老,两人就相约下棋去了。

      年轻的世家家主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就剩他一个和柳迎时师徒,自讨没意思,走到后院和人倒苦水去了。

      “五长老?”,柳迎时试探。

      柳迎时没有改称呼,他和五长老并没有做师徒礼,哪怕他俩关系密切,如师如父,世家人都当他为五长老的接班人,但事实就是,真要算起来,他算半个外人。

      “唔...”

      良久,柳迎时都要放弃了,见五长老终于有动静,他还是低头,手上抄起传音符,画阵,“娇娘,我错了,你回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滴清冷艳的白衣女子飘飘出现,如果她手上不带擀面杖的话,她清冷的气质更胜一成。

      “怎么?服输了?”,她眼眉一挑,看向柳迎时,“这是?”

      五长老哏着声把事情简单解释了她不在这段时间,他收了徒弟,徒弟对符阵天资不错,徒弟五灵根,徒弟对自己修为不上心,徒弟被他赶去历练,徒弟遇上喜欢姑娘,徒弟要娶她。

      娇娘皱着眉听完,像是不常说话一样,不带声调的讲,“修仙人不讲究这个,我和你师傅当年成亲结灵契,也没怎么安排,最重要是两个人的心意,心意相通,再简陋也无所谓,反之,就算再隆重也无用。”

      对上柳迎时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的脸,她缓下声,“或许你可以先问问那个姑娘要怎么办?”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合欢宗的,柳迎时没说。

      柳迎时走后,娇娘嫌弃望着五长老的脸,“你好丑。”,她手指一点,就把将老就木的五长老身上禁制解开,情人又变回翩翩公子。

      这边的柳迎时想了想,站在刚开门的成衣店里已有一刻钟,掌柜看他站了这么久也不开声有些疑惑,又看他一直盯着顶上的红色喜服,福临心至,“公子,要成亲啦?”

      面前男人,迟疑点头又摇头,掌柜还是疑惑,前者开口解释,他只是突然想起来,成亲需要喜服。

      “这是还没提亲,看见人小姑娘就要订衣服啦!”,店铺旁的媒婆扭着腰进来,嘘嘘赶走掌柜,“我做媒一向自认第一就没人认第二的,公子请我定是没错。”

      于是柳迎时左手拿着大雁右手拎着礼,跟着丰腴的媒婆一步步走到合欢洞。

      那是一座凛冽的山,长篇连绵,被飘散的云朵分成了几个山头,山上远远望去,青葱中零星的红点格外娇艳。

      柳迎时不敢大意,拦下就要迈步的媒婆,大声请示:“我乃李家世家弟子,特来拜访混元上人。”

      各门各派都会把自己的位置用阵法隐蔽,一是不让俗世人误进,二是有人擅闯可以警醒通报。对于合欢宗这种非正似邪的宗门,护山阵法里,指不定有什么杀招。

      但一个时辰过去,没有人理睬,柳迎时被媒婆鄙夷看得脸有些挂不住。

      不应该啊?昨晚的女子留下的神识指的就是这一脉。
      难道被戏耍了?柳迎时正疑惑呢,眼前景色一遍,呼啸的风声短暂的在他耳中停留,他和媒婆就被请到了恢宏的大堂,堂上歪歪扭扭坐着一位女子,十八五六,衣衫不整,脸上绯红,空气中有莫名的味道。

      “哟?这是,来求娶我哪个弟子啊?”,女子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女子虽修炼不到百年,但凭着功法也快速爬到了长老一位,她座下弟子各个也是翘楚,来她这求娶求嫁的青年才俊一年不说上百也有好几十,就算柳迎时那么简陋的‘聘礼’,她也一眼看出来者目的。

      柳迎时不敢多看,低头答话,“是您座下大弟子。”

      柳迎时想起了五长老对合欢宗的评价,“空有一副皮囊,眼高手低,不知道自己宗法的好处,专走邪门歪道的胚子,但不是什么坏人,只能说蠢。”,那是柳迎时见过扭着腰弄馅饼的小老头表情少数比较严肃的一次,最严肃的那次是他不小心把他的饼烧糊了。

      “大弟子啊。”,她拢了拢衣服,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左手一抬,空气一新,小指摇,铃响,就把人叫了过来,“年轻人,自己谈谈吧。”

      白月光和柳迎时大眼瞪小眼。
      耐不住性子,白月光开口:“你找我?”

      柳迎时愣了一下,看着青衣背剑,圆头虎脑,一脸迷惑的白月光,他迟疑了,但对上那双纯真灵动的眼睛,他开口,“对,我对姑娘一见钟情,特来求娶。”

      “真的?”

      “嗯。”

      接下来就是,白月光一再确认,柳迎时一再肯定,白月光恼羞成怒抽剑想要砍死这个没有眼色不好看还菜鸡的登徒子,柳迎时勉勉强强地躲,混元上人装模作样地拦。

      整个大厅一时间鸡鸣狗吠,五彩绚烂的。

      没有媒婆什么事,而她本人这才知道自己上的是仙人庙,正搁角落里打颤呢。

      逐渐的,混元上人看情况有些不对,见她徒弟开始真下手,顾不上吃瓜,就连忙把柳迎时传送走,自己一把止住白月光。

      她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脸皮薄脾气倔,这么多年跟着她也没能改过来。她二十几年前在山下捡到浑身是血的白月光,就带回山上仔细教导了。

      小姑娘家家,人也认她为师,也学了合欢心法,就是怎么也不愿意迈出那一步。可能是早些年被人袭击过,对合欢的法很不满意,找了个旁的开始练起剑,得亏小姑娘天资丰厚加上她手上也有几本人送的剑法,不然小姑娘估计现在还在死磕合欢路数。

      和她后来的几个小徒弟不一样,白月光最没有花花路数,身边几乎没有桃花,可她们这一脉最后还是得和人修炼才能大涨修为,靠自己难如登天,为此她老愁了,今天好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等来这么个小子,还以为能有点什么,唉,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张牙舞爪的白月光在柳迎时被送走后,就立马收敛,表情淡漠,脸色变换之快,令人咋舌,就是脸上可疑的红云还残留着。面对混元上人的调侃,白月光硬气的和师尊说要回去修炼,就走了。就是那御起剑的背影,怎么看都有落荒而逃那意思。

      混元上人叫人来收拾大厅惨状,她自己也去找道侣恩爱了,她刚刚可没痛快够。

      外门弟子收拾东西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磕碜的簪子不见了。

      当然外门弟子收拾中也不可避免看见了,在角落里被三人遗忘的媒婆,几个人也是吓了一跳,互相对视,都琢磨,这怎么还有普通人呢?

      之后把昏过去的媒婆送下山门。等媒婆在山脚醒来,发现自己白跑一趟,没拿到钱,被吓了一顿,和众人说,不被相信,人还以为她疯了,因此好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找她说亲,媒婆从此就记上了柳迎时。所以第二次见到柳迎时的时候,就狠狠的坑了他一把,当然啦,这也是很久以后的后话了。

      柳迎时回到了弟弟家,小侄子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大伯,你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吗?”,他只有在家里才喊柳迎时大伯,他没那么想不开在他朋友面前喊,那不是凭空少了一个辈吗。

      柳迎时思来想去,也不是外人,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正在议亲的柳侄听完哈哈大笑,说他不伦不类的去,当然会惹恼了人家姑娘。

      柳迎时求教:“那怎么办?”

      “先求姑娘原谅吧。”,然后他就开始教柳迎时怎么讨好姑娘。

      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信。

      穿着一身锦袍,拿着扇子的柳迎时:“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有用,我每次这么穿都有小姑娘向我扔荷包,你也说了婶婶喜欢你念诗。”,他是不知道,全城的姑娘大概都馋他的身家,加上他父亲一生就娶了一个,虎父无犬子,众人就更加狂热。

      柳迎时在他的好侄子的指导下,开始寄诗送花,开始出现在白月光面前摇扇诵词,好几次小侄子还亲自当送花人,想看看未来婶婶长什么样。

      不过,这时候的白月光还别扭着,待柳迎时没有初次见面那么激动,但也是冷漠的点点头,就是看不出心里想些什么。柳迎时坚持了一段时间,不见成效,柳迎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他侄子倒是急了起来,回去和书院的朋友合计了起来。

      集思广益,打开了思路的小侄子想啊想,倒是给他想到一个破局的方法,说可能送的礼不对,花太俗了,要对症下药,送人喜欢的人需要的,想到修仙之人少不了修炼的药物,就开始带着柳迎时来回于各大拍卖场,各种小夜市黑市,买买买,送送送。

      柳迎时他从世家出来就进了柳家,没吃过什么苦,对凡世的金银毫无概念,柳侄则是觉得千金难敌美人一笑,何况是婶婶,当然得下重本。

      两个人用起钱来,那叫一个散财童子,那叫一个财神爷到,对方抬价砍都不砍,还怕麻烦被人抢顺手加价,被他们宠信过的卖家都哭了,夜里摸着钱都睡不着。

      修仙的物品对于凡人来说不是一笔小钱,就算如柳家现在的家世,可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更何况他们可买的不止一样,这样的手笔自然惊动了包括柳母弟弟弟媳的全家人。

      全家轮番上阵,因为小侄子有买买买哄女孩的前车之鉴,大家的批斗对象首当其冲是他。

      小侄子也毫不客气的把柳迎时出卖。

      弟弟弟媳都追着问:“哪家的姑娘?”“见过没?”“人怎么样?”“到哪步了?”

      弟弟对这个莫名出现的姑娘充满了警惕,生怕哪家不见眼的过来骗了单纯的哥哥。

      端正的弟媳,一改常态,激动得抓着弟弟,忍住不尖叫,这可是仙人,仙人谈恋爱,还那么苦求不得,仙人还为了情爱改变性格行事,话本都没有那么精彩。

      比起弟弟弟媳的大呼小叫,柳母显得很是淡定,大概母子连心,她拉着柳迎时,没有过多嘱咐,只是告诉他:“不要轻易负了姑娘,不要轻易变心,要相信她,要给她解释的机会。”

      那双沉沉的眼睛说了太多,柳迎时不明白但还是应下。

      不顾儿子儿媳的阻拦,柳母摆了摆手让柳迎时走,去正经看看姑娘喜欢,讨姑娘原谅,柳迎时回头的时候,被家里人扶着的老人腰骨弯垂,精气神一下子好像没有了,整个人陷在莫名中。

      柳迎时本是想出门见见白月光,经历了柳母的嘱咐,他想谈谈。

      但世家一封急信打断了这个想法,说是城郊上次那个小村出事了。柳迎时立马过去,这种事就算被骗过也不能忽视。

      赶过去的时候上次一切安泰的小村庄,大变样,风火光大盛,柳迎时神识一探,没有活人。

      远处鬼哭狼嚎,咚咚的有声响靠近,柳迎时看过去,一只浑身带血的巨大妖狼裂着眼,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柳迎时也不敢马虎,他没碰过那么凶的妖,和寻常的一对比起来,倒像是小打小闹。

      柳迎时趁妖狼不注意,从乾坤袋拿出扇骨,把灵石散落,快速画了个阵,以他为中心,一个小圆罩出现。

      这些个妖,可不比其他,光是那副躯体就比同阶修行者要皮实的多,加上他们可没有什么点到即止,碰见个敌人,就狠下杀手。

      妖狼见此有些着急,它初生灵智,晓得对面的人和那些行动的肉不一样,不好对付,迟疑一下,决定先下手为强,扑了过来。

      圆罩丝光一闪,柳迎时看准时机,向妖狼脖子掷雷符,雷符一闪,妖狼的身体出现一个烧焦的小点。

      柳迎时眼见的妖狼顿了一下,那眼神好像在嘲讽他:就这?打开乾坤袋开始一沓一沓的丢雷符。

      他什么不多,符特多,虽然他修为低,注入灵气少,雷符攻击弱,但是胜在数量。

      一沓沓过去的雷符丢过去的雷击确实有效,手指粗的雷光变成腕粗的,但这点伤害对于妖狼这种皮厚血厚的也就和挠挠痒似的,妖狼甩开雷符,又开始攻击柳迎时,而柳迎时这时候的雷符储量即将见底。

      灵石开始颤抖,光逐渐减弱,柳迎时忙不慌得把灵石替上,阵撑不了多久,不到一会便在妖狼的撕咬攻击下,出现裂痕。

      一阵剑鸣,妖狼还没有反应,就倒下了,睁的大大的眼睛好像还在疑惑,为什么?

      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柳迎时的视线里,是白月光。

      她手掐着决,剑身一闪,随着她的摆动入鞘。

      风火光依旧,眼前女子淡淡的看着村子,如女仙降世,神情悲悯。

      在白月光的帮助下,村子的火很快灭了,柳迎时把人都埋了,算让他们入土为安。其中的尸体残缺得各式各样,有拦腰隔断的,有四肢不见的,有头颅找不到的,幼小的脸庞还停留在惊恐的神色。柳迎时把他们眼睛闭上,天色晚了,睡吧,一夜好梦。

      两人就把事了了,白月光说,这片村子是在合欢的庇护下的,一般没有人这么胆大妄为的打主意,这附近除了合欢没有灵脉,附近也没有听说有灵宝出世的消息,那只狼,有猫腻。

      两人很快到了城中,白月光带着他到了小巷一家小作坊里。
      柳迎时接过袋子,白月光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她看见了柳迎时对待村民的态度,怕他难过,把自己平日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

      “这里的桃花酥很好吃,和品香阁的甜点不一样,粗了点,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像是犹豫再三,白月光开口说了这些。

      柳迎时哑然一笑,收下啦那袋带有白月光心意的桃花酥。

      见柳迎时收下,白月光点点头,“就说嘛,你也喜欢对不对,我和你讲,城北的店我最喜欢……”

      拉着柳迎时讲了好多关于城里的甜品。

      两人分了手,各自回家。

      想到白月光对甜点的态度,柳迎时悟了。

      柳宅家里有颗木棉树,没到季节不开花。邻居家的小霸王半夜起夜,看见了隔壁木棉花树好几次开花,第二天和他娘说的时候,还被打了屁股,“你不想去书堂,也不用说个那么假的话来唬人,去书堂!”,然后小霸王捂住屁股去上学堂了,半路碰见柳迎时,柳迎时听见他大早上鬼哭狼嚎,递给他东西以示安慰,小霸王接过咬一口,发现馅里是木棉花,赶紧丢在地上,拍拍手跑了,这架势像是背后有什么穷凶猛兽一样。

      柳迎时一下对他的手艺不太自信,在得到柳家人都赞同后,柳迎时开始寄甜点了。

      这时的白月光好像烦了有个人老这么粘着她,跑到不知哪去历练,柳迎时多次登门都找不到人,就算混元上人不介意他来往,柳迎时自己也觉得过多叨扰,就和上人打了个商量,说白月光回来的时候希望能通知他来。

      再过一阵,柳母的身子都不太爽利,风寒成了导火索,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整个人呆在床上。那日街市抓来的大夫,来来往返于柳府。

      柳母没有撑过一个月,临了时,床边站的都是亲人,屋子里弥漫着药味,柳母的意识还算清醒,她看着哭得几欲昏过去的儿媳,两个眼眶红红的大老爷们,她说她活够了,这辈子她很满意,不用难过,命数天定。她嘱咐儿媳要管好家事,不要太苛求,心放开,和儿子好好过,她嘱咐儿子,常回家,不然多带点信,不要留恋外面,好好对儿媳,那是个好女人,她嘱咐孙子,好好读书,用功苦读,别老是吊儿郎当,对面还没过门,也不要大意,要好好待人。

      她最后屏开所有人,留下面无表情,不知道想什么的柳迎时,她说:“时儿,娘对不起你,本来可以不用送你走的,他们说娘养不了你,娘害怕了……”颠来复去,都喊着对不起柳迎时,后面意识模糊了,也在喊,只是喊的也说不清了。

      柳迎时作为修仙人,他无法阻止凡人的生老病死,他只能站在旁边,输送灵气,让老人家离去得没那么痛苦。

      柳母还是走了,她面上没有挣扎,就像梦里睡过去,嘴角还留有一丝微笑。

      柳家几人也要走了,弟弟说要去娘的故乡做生意,顺便送娘回家,柳母一生远嫁,从未返过乡,这时候也算成了她的愿。

      弟媳也说跟着过去主持家事,“他缺了我,什么都不行。”

      侄子也要去那边的书院进习,“那那个订亲姑娘怎么办?”,柳迎时问。

      “她说她愿意等我。”,少年人羞涩,但眼里有光。

      柳迎时在城北送了他们,本来他是可以送他们到那的,修仙之人往返不多碍事,但是这个时候传来城郊附近有魔宗的人出没,他出门历练不能逃了这个,于是就没有跟他们走,想着以后总有机会。

      去到点,发现魔宗的身影早溜不见了,但也错过了送柳家人走到好时机。

      柳迎时就准备收拾收拾去远点的地方历练,和他的小师弟汇合。

      在街上买桃花酥的时候看见几个垂头丧气的小伙伴,一问才知道几个在学堂的小伙伴也要因为皇上新下来的律规,被家里人扭到偏远的学堂读书以求功名。游玩几人帮也要散了。

      临行前,大家喝了酒,唱着南国多娇,北国风光,唱着青山绿水,唱着小榭楼台,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之意,柳迎时在其中笑着一一送他们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柳迎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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