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一道》我还是想属猴

1、计划

　　夏末，清荷已然凋谢，满池只有那根根直立的藕梗。蝉也少了伏叫，也只有在午时会有几只一起低鸣。
　　陈柳玉还穿着薄薄的纱衣坐在池台上，双脚浸在水中，左手挡在额前，右手撑在后方，显出匀细的腰线。她身后站着个丫头，两手抱着都衣裳，青浅衣被堆成一团。那丫头眉头轻瞥着，看着前面那贵人，眼里净显着个烦字。
　　丫头理了理姿态，摆上一副好颜色：“小姐，此时正于晌午，天气还是热着的，您不去殿上与夫人一起，在这晒太阳……有失礼仪啊。”
　　陈柳玉缓缓转过头，瞥了那丫头一眼，轻笑道：“付巧，你若有怨丢下衣服离开便是了，还在这里守着做什么？莫不是心有所念心有所想受人之命与人有托有点心思啊，我还真感动到有个善良听话的丫头呢。”陈柳玉声音清润，语气平和，却让付巧听着恨气，却只得应道：“哪里敢，婢子，自当伺候你才是。”陈柳玉笑而不言，眼底却是一潭深水，内心自感悲哀。
　　“欢喜悲丧江湖事，夜门朝宴九朝复……”陈柳玉暗自念叨。
　　世事皆蹉跎，她陈柳玉也算是活着了个明白。陈柳玉自小读古书，除却其他，也知道所谓的官家世家皆是满堂富贵，富贵子弟们也是风华万千。她也自觉好笑，偏是她这将军府人不人鬼不鬼的，没个好样子。
　　陈柳玉生在将军府，是将军府嫡女，也是独女。父亲陈远清是已经历了三辈的朝廷重臣，，母亲唐恩语则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当朝长公主。两人身份互尊，对外恩爱，外人羡慕的不得了，更有京中才子作诗写赋，美颂这对好鸳鸯。
　　可只有陈柳玉才知道，她这父母亲也是人样鬼面般的人。
　　在这将军府，每一日，每一次，她看到从不是那在外骄傲尊贵的父亲，也不是和气近人的母亲，她所知道的，是父亲总追在母亲背后弯腰奉承，脸上净是讨好的意味，而母亲神情冷漠，对父亲一口一个废物，满是嫌弃。
　　而让她真正恨上自己的母亲的，便是那些一件件，一桩桩的，她拿自己，她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做杀人犯的肮脏事。
　　陈柳玉八岁的时候，不过是个单纯简单的孩子，当时朝中各派武将极力反对陈远清撤回少量边疆士兵，以补给海岸上兵力的看法。皇帝左右为难，可唐恩语直接了当，让陈柳玉去做戏告诉皇帝，那武将头子明里暗话的对她不纯，皇帝就直接把那人杀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再提。
　　在十二岁，唐恩语对于皇帝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不满那在后宫当主的许贵妃，又让陈柳玉自己溺入水中，设局，害死了许贵妃。
　　……
　　她十七了。
　　十七年，她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当成刀子往外使，被当作棋子被迫布成局。十二岁之前，她也不知道因此害了多少人，可能是直接，也有间接。而她作的这些孽，沾的血，皆是拜唐恩语所赐。
　　亡灵不复存。陈柳玉本想就此了了，清心雅意，困一方天地也好，忍下这折磨也罢，只希望生活不被凡人叨扰，能活多久便苟活着便是了。可唐恩语压根儿就没想放过她，明是母女，可陈柳玉与她相处时总是感到不安。
　　个月之前，唐恩语主动来找她，那日，陈柳玉正在研赏书画，看着唐恩语从正门急促的进来，身后还跟了三排婢女，自觉没好事。等唐恩语进门后，陈柳玉才放下书本，给她问礼。
　　陈柳玉直盯着自己的母亲：她垂着双眼，根本就没瞧上陈柳玉，细看，唐恩语丹眼薄唇，也还真像是个薄情人。
　　“还是这副模样，这么冷漠啊。”陈柳玉想着，自嘲的笑了笑。
　　唐恩语缓缓开口：“玉儿，你今年正岁十七，已是过了该嫁人的最好年纪了，多少人看着这将军府，任何事都可以成为别人眼中的闲谈。家中有女不嫁，这更是禁讳。我早已为你寻了个与你身份匹配，才貌出众的合适人，待良辰吉日，便可嫁。”
　　陈柳玉越听，脸色越差，她理了理衣袖：“讲完了？”她又摆弄摆弄书，“什么意思啊？那合适之人，不会是您那绣花枕头般的侄子？”
　　陈柳玉今天已经听说了个大概，今日有北边疆部的首领来访朝廷，那首领除了讲些阿谀奉承的好话、进贡大箱大箱的黄金或是贡茶，好似还有皇帝秘密说了些东西。皇帝与她母亲有着的是血缘关系，定会把这些告诉母亲。陈柳玉也猜到会有事发生，没想到却是在自己身上。
　　唐恩语转身就走，甩下最后一句：“看你日日独立在此，我留个丫头给你，解你寂寞。”陈柳玉看着那丫头一股子精样，也明白，便随意打发去做活了。
　　许是天气还是闷热，陈柳玉还没再次回味那日唐恩语说的话，就被热清醒了。她转眼看到付巧背靠在树边，枕着阴凉睡觉，陈柳玉的衣裳也散在她的右手边。
　　“没用。”陈柳玉轻哼，捡起衣裳，看向那四方天地。
　　“我啊，还是学学江湖侠客，来谋划谋划吧。”
　　少女回到屋子里，双臂横开，脚尖一点，便摸到了房梁柱，右手往上方一顺，着的轻衣随她的身体飞翼转开，慢慢落下。重新着手了一下刚拿的东西，陈柳玉庆幸一笑。
　　“还好，没生疏，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