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知》笼中鸽

5、瑶木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轻功。

　　付泽先是这样想到，直到片刻后那苗族姑娘走到他身前，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危险。

　　面前的姑娘笑得很好看，也笑得人心慌。

　　付泽不敢问，如果拒绝了她的交易又会怎样。
　　他怕得到一句“那你会死哦”。

　　“取什么？在哪取？”付泽不答答应与否，谨慎地问道。

　　“很近的。小哥哥大可安心，并无危险。”苗族姑娘笑意盈盈，“到了那处，自然会有人迎你，你见到…见到一位仙君后，表明来意，他就会将东西给你啦。”

　　“仙君？我怎么知道哪一位是仙君？”付泽问道。

　　“那处就两个人，迎你进去的是一位，另一位自然就是仙君了。”她见付泽犹疑不决，又解释道，“让小哥哥替我去，是因仙君曾言，取物者需有西域血统。这小破树林，我上哪去抓…找西域血脉。”
　　没想到今日还真就送上门来了。

　　那为什么不出去找？

　　付泽垂下眸，心里嘀咕，这解释可不像真话。

　　若是说这东西是哪个家族的大人物留下的，取物者得是有家族血脉的后人，或许他还会相信几分，直接一个西域血统，这得是取的什么物？他可从未听过这种条件。

　　那张漂亮的脸凑近了些，以一个仰视的角度与他四目相对，像是一个无害的邻家姑娘：“小哥哥，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凑近了看，她的虹膜深处透着暗暗的紫色，瞳孔漆黑一片，像是无光的深渊，静静地与人对视时，仿佛要拉扯着旁人堕入其中。

　　付泽后退一步，答应了下来，“如果是这样…我帮你去取，你也别忘了你的承诺。”

　　苗族姑娘合掌一笑：“自是不会。”

　　付泽心中念头百转一过，面上依旧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那就走吧。”

　　“为表诚意，这条小鱼我替你带着吧。”苗族姑娘对付泽眨眨眼，右手食指对着地上的木盆微微一勾，木盆便被气流托着浮了起来，飘在空中，稳稳地向前移动，她转过身，“这边请。”

　　苗族姑娘在前方带路，在这草木茂密的树林里走得十分轻巧，付泽在后方艰难地跟，被四处横生张牙舞爪的树枝害得好生狼狈。

　　睡睡轻松地跃上旁边的树枝，穿梭在树木的枝叶间，时不时回望付泽，似乎不理解他的主人为什么这么废物。

　　越向前走，树木越发茂密，举目间四周皆是参天大树，甚至难以见到天空的模样，光线昏暗，只能在枝叶掩映的缝隙中窥得一缕夕阳辉光。

　　属实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不过付泽一没钱二没货，唯一可图的只有这身体的皮囊，劫色也不知是谁占的便宜多，是以走得坦坦荡荡毫不慌张。

　　草木繁生，拨开走过后，枝叶又重重掩映回去，付泽一路跟来，已经辨不清来时的方向，也不知道这苗族姑娘是怎么来去自如的。

　　他有心想与这苗族姑娘多聊几句，却不得不把精力花费在如何在密林中穿梭这件事上，而苗族姑娘也没有要与他闲聊的意思，一路走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看他是否跟了上来。

　　是以直到苗族姑娘终于停下步伐，告诉他自家到了，交际花付泽都还没能知道她的名字。

　　苗族姑娘拨开最后一重枝叶，夕阳乍现，橘色的暖光在昏暗的密林中辟开一番天地，让久处暗处的付泽不由得闭了闭眼。

　　他跟在其后从树林中走了出去。

　　四面的密林围绕着一处草地，不，应该说它们簇拥着一棵参天大树，只不过这树实在是太过于巨大，以至于它笼罩的范围内形成了一处空地，只有它的树根与一些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密布在这片土地上。

　　付泽几乎是瞬间想到了曾听过的传说，北欧神话中的世界之树。

　　他用目光丈量着这棵树。

　　百人合抱的树干与望不到尽头的树顶，光线从这棵巨树与树林的高度差中溜进来，抬头仰望只能看见最底层的枝叶。一路走来时，越靠近此处，光线越昏暗，不仅仅是因为树木逐渐繁盛，也因为这棵树伸展出去的枝桠遮掩在周围的密林上空。

　　苗族姑娘看见了付泽眼里明晃晃的惊讶与赞叹，笑了笑。

　　这个笑容倒是比之前的笑友好几分。

　　她勾勾手指，装着班栎的木盆随着气流漂浮到付泽面前：“还你。”

　　付泽将木盆抱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棵树…之前我怎么没看到？”

　　这样巨大的一棵树，在树林里行路时也就罢了，在最初遇见班栎的湖泊边，他不该无所察觉。

　　“这里有十方界守护，界外是看不见的。”苗族姑娘带着他向这棵树的方向走去，“你遇见我时，才踏入了十方界。”

　　而后行于密林之间，自然也是看不见的。

　　十方界…

　　付泽凭多年看小说的知识积累，大胆理解，这个十方界应该就是修真界里一种外边儿看不见里边儿的结界。

　　现代人和修真界的人竟是毫无沟通障碍呢。

　　巨树底下，贴近树干的地方立着三间小木屋，屋底镂空，与现代苗族的吊脚楼很是相似。三间小木屋看起来无甚区别，都没有什么居住的痕迹。

　　苗族姑娘指着左边的小木屋道：“小哥哥就住这里吧。”

　　她又指了指中间的小木屋：“这是我住的地方。”

　　最后，她看了看右边的小木屋，又露出最开始的那种笑容，意味深长：“这间小哥哥最好不要进去哦。”

　　好的呢。
　　付泽毫无好奇心，一点也不想进去。

　　“谢谢。”付泽对苗族姑娘道谢后，抱着木盆走进了左边的小木屋。

　　屋子里比他想象的要整洁。能看出来小木屋里久无人居，但并没有灰尘四散的场景，虽然只有一套桌椅，一张床铺，以及一个占据一方的储物柜，看起来有些简陋，被子上却有着细微的熏香，木屋中应是不久前打扫过，付泽甚至可以直接入住。

　　他将装着班栎的木盆放在桌子上，睡睡也跟着他进了木屋，跳到了桌子上，盘踞一方。

　　付泽本来想出去找苗族姑娘问问是否有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见状有些迟疑。

　　他这才想起来睡睡似乎饿了一下午了，于是勾了勾睡睡的小下巴：“不可以吃鱼。”

　　睡睡扫了扫尾巴，眯起眼睛没理他。

　　付泽迟疑着出门，走了几步复又返回，把乖乖待在原地的睡睡抱了起来。

　　要是回来发现班栎被睡睡吃了，他会做噩梦的。

　　付泽抱着睡睡出门时，苗族姑娘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想了想，走到中间的小木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不在屋里？

　　他又看了看右方的小木屋。

　　一点过去的欲望都没有呢，还是在四周找找吧。

　　他绕过木屋，走到了屋后，抬眼便见苗族姑娘背对着他站在树下。

　　付泽松了口气，走过去。

　　“请问…有换洗衣物吗？”付泽让自己的语言尽量贴合修真界的设定。

　　苗族姑娘并未回头，语气轻快，似乎心情不错：“衣物与青盐柜子里都有，小哥哥随便拿便是。”

　　她抬手在树干上轻轻摩挲，语调上扬：“树的那面有一处湖泊，小哥哥放心，我不会偷看的哟。”

　　该担心被偷看的不该是你吗…

　　付泽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沉默片刻，憋出了一句：“谢谢。”

　　他本打算问完直接回屋，能和她少接触就尽量少接触，然而不知是不是眼花，他竟看到树干被苗族姑娘抚过的地方闪过了一瞬的金光，那光很是暗淡了，微弱得像是付泽的错觉。

　　于是他不知怎的脱口而出：“这棵树…有名字吗？”

　　苗族姑娘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顿了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并未扬着常有的笑，而是沉默着将付泽审视了一遍。

　　让付泽想把多话的自己掐死。

　　最终，苗族姑娘收回目光，侧对着他，将手贴合在树干上，曲起食指轻轻点了点：“有。它叫…瑶木。”

　　不待付泽对这个名字做出反应，她又扬起笑看过来，半张脸被夕阳的暖光照得明丽，半张脸埋在阴暗之中：“我也叫瑶木。曲瑶木。”

　　“真是失礼，还没问过小哥哥的姓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