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你，如此而已》》春山吟

5、克制 ……

　　少年嘴角噙着笑意，窗外驰过的车灯在他脸上明灭而过，竟让人感到莫名冷清。

　　危险，这种熟悉的感觉蹿满陆怀的全身，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有这种感觉。那时的陆怀22岁，在小舅的医院里实习，做医生助手，晚上七点，他刚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一个嘴角带血的少年出现在诊室门口，一颗靠右的门牙还在缓缓的往出冒血。

　　来的人正是十七岁的许念，他躺在病床上，白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心惊的厉害，红白相衬，在明亮的灯光下甚是刺眼。

　　他小心的帮他处理着伤口，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磕到的，鲜血还在他瘦削的下巴上流着，锋利的轮廓让他有瞬间的心慌和手抖。作为一个口腔科医生，这种满脸带血来的，虽不常见，但也不离奇。可是看见少年出奇平静的脸，和死寂一般的眼神，他心里一阵冷寂，不禁抖了下手，很细微，但是还是被少年察觉到了。原本还如待宰羔羊一般任人摆弄的少年，此时眼里却忽然有了情绪，他勾起笑容，看着眼前略微有些紧张的医生，不禁有些想逗逗他的意思。

　　他抬起手，抓住医生的手往伤口上靠了靠，然后缓缓开口:弄吧，出差错了我不赖你，行吗？他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实习生身份，说出来的话虽看似安抚，却更像一种蛊惑。

　　陆怀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惊，他触电般挣出自己的手腕，睁大了眼睛看着许念，少年笑意盈盈的盯着他，原本如死水的眼神里，也忽然像有了波光流转，总归是有了些暖意。但是那种骨子里流出来的冷清还是在的，颇有些绝情寡义的底色。这种决绝脸上忽然生出的温暖，让他有瞬间的失神，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像被一根头发丝小小的勒了下心脏一般。

　　他继续为他处理起了伤口，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吓人，要不然他就要叫值班医生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少年会把自己的牙磕成这个样子，正常人平白无故的怎会弄成这样？但是他不会询问，基本的医患距离还是要有的。接下来，事情变得很顺利，只是那毫不避讳的目光一直落在身上，让陆怀很不自在，耳根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微微发红。

　　他不知道许念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他经过他身旁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好，很轻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群山里的炊烟似的轻飘飘落在他耳朵里，拂的人心里有些发痒。

　　原本以为他是闲时的浮光掠影，一时出现，过不了几日关于一个患者的事便会在他生活中消散。没想到却总有些空落落的不甘，积郁不去。

　　不过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罢了，竟有那样洞悉人心的眼睛，不免让人为之疑惑。

　　如今这样的眼睛又重新落在他的脸上，似乎更多了些汹涌的情绪，只是被那水面一样清澈又模糊的眸子罩着，更让人有了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捉摸不透，他最讨厌的就是他的捉摸不透，不过是一个小他五岁的小男生罢了，却像一个有强大引力的深渊一样，引的人心心念念的往里落。他那种浅淡的笑容，像极了黑夜里快要燃烧殆尽的烟头，火红的暗沉，寂寥且充满诱惑，烫的人心头一痛，恨不得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才能缓解那份空落落的疼痛。

　　他瞧着他，想忍住那种拥紧他的冲动，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种关系去拥抱眼前的少年。然而即使他忍到眼眶发热，泪眼模糊，也无法控制那种情绪。

　　五年了，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前倾，俯身，他轻轻吻住面前的许念，在他闭眼前，他看到男孩迅速放大的眼眸，那片平静的水面，终是因为他起了波澜呢。就这样吧，打破这种禁忌，即使被推开也好过不死不活什么也没有。

　　抱着这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陆怀小心的吻上许念的嘴唇。他并不希冀他的回应，至少……

　　然而不到片刻，男人便反客为主，狠狠的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往沙发里带，他用力的压在他的身上，疯狂的吸吮着他的嘴唇。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到许念的身子在环住他的瞬间竟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有些紧促。然而他还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密不透风的亲吻便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来，使他感觉大脑有些缺氧。但是许念好像并未打算就此放过陆怀，他死死的压着他的身子，用力的把他往怀里带，两条胳膊也狠命的箍着他。他急切而用力的吻着他，似乎还不够，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想把自己生吞入腹。

　　热烈的气氛在这静谧的夜间里发酵，在许念强烈的压制下，陆怀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发着烧，要是传染给他就不好了。于是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许念，被推开的男人在暗淡的月色下轻轻的喘着粗气，他斜斜的站着，定定的看着他，有些发愣，眼里有掩饰不及的欲望，深深的，铺天盖地，沉溺且汹涌。

　　陆怀看着这样的许念，感觉有些诧异，那样翻涌在男人眼眸中的情感，浓烈且放肆。他想，或许，沉沦的不止他一个而已，然而，男人的那份情绪很快就归于平静，又掩盖在那淡漠的眼眸之下，好像什么也不曾有过，一如从前。

　　他镇定的拿起水杯，朝厨房走去，倒掉了冷掉的水，又回到饮水机旁，重新接着热水。

　　陆怀看着这样冷漠的许念，那种可笑而讽刺的感觉又涌上他的喉咙，他笑自己傻的厉害，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他居然总会沉迷于那种昙花一现的幻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可是，他总是刻意忽略了，从一开始，他们就是雇佣关系罢了。

　　情～欲～染上头脑的时刻，总觉得那是爱着的证明，不免好笑。

　　他太难受了，那种被捧上云端又被重重摔下的感觉，多亏了这个男孩，他不止一次的感受过，他有点累了，不想等他过来了。

　　陆怀趁着许念接水的空隙，强撑着身子，快速的躲进了卧室内，他累了，需要休息了，只要那个男人一直在他面前晃悠，他的情绪就会随着他起伏的剧烈，那种时时不能停歇的情感，会耗尽他的力气。

　　听着卧室门传来的响声，许念静静的站在原地，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杯重新接好的温水。他感受着水温在手里又再一次的慢慢冷掉，顺便带走了他手中的温度。

　　他放下水杯，再次往卧室旁的抽屉走去，底层的小抽屉，他伸出手往进一摸，便摸到了卧室的钥匙，什么都没变呢，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