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浔子

16、第 16 章

　　21.
　　孟珂的到来，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简直就是状况之外的之外。
　　周末，余露还躺在床上补眠，手机不甘寂寞，不停地唱着“如果这就是爱情”。而余露却梦见自己在补考的时候，不停有婴儿哭泣的声音，不停歇地哭，直到醒来，发现20个未接，是陌生的号码，张浩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她睡觉。终于，迷迷糊糊地接起来。
　　“喂。。。”余露含含糊糊地接到。
　　“还在睡觉吗？”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余露一个激灵。
　　“你是？”余露还是不敢确定。
　　“好伤心啊。居然都没存我的号码。”对方佯装委屈样。
　　余露不做声，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已经确定是孟珂了。只是，为什么他会突然打电话来？心中千头万绪。
　　“孟珂。”对方还是耐不住沉默。
　　“哦，哈哈。。。怎么突然会打电话来？有事吗？”余露故作轻松。
　　“一定要有事才可以打电话给你吗？”孟珂调侃道，轻佻的语气。
　　“什么话嘛。。。我就那么一说么。。。”余露豪爽地答道。
　　“我在A大，我在你的寝室楼下。”孟珂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诶？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玩。”余露先是一惊，然后就觉得他是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的。”孟珂认真地回答。
　　余露一时怔仲，孟珂的学校在北方，自己的在南方，相隔十万八千里，他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哈哈。。。差一点就被你骗到了。”余露狡黠一笑。
　　“我想你了。”孟珂沙哑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余露弄晕了，但也只是一瞬。
　　“我有男朋友了好不好。”余露强抑制住颤抖的声音，对于孟珂，她从来不舍得伤害，只是，此刻，她的脑中一直盘旋着张浩的脸，她不可以再伤害张浩，因为她好像爱上张浩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余露以为孟珂已经挂了电话。
　　“你不要阿珂了吗？“哽咽的声音，那是多么熟悉的称呼，那个只属于自己的亲昵的称呼。余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忘了，怎么会忘得了。只是，人都是有心的，有心就会累，累了就想停。停在了张浩这里，她不想再离开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孟珂哭，心里隐隐抽痛。进退维谷，孟珂与张浩撕扯着余露，她只觉得头痛。
　　“别这样。。。我这就下来。”
　　十分钟后，余露出现在寝室楼下。
　　孟珂伫立在早春的风中，凉凉的，背对着自己。余露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只觉得酸楚。
　　“孟珂。”余露轻轻喊了一声，鼓足了勇气。
　　他转过身，不变的笑容，温暖得让人心动，只是，面上多有憔悴的痕迹。尴尬地笑笑：“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
　　故意忽略掉孟珂的提问，只大方地笑道：“还以为你瓢我，想不到真的来了呢。吃过早饭了吗？”
　　“我很想你。”孟珂丝毫没有放弃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这是余露等了很久很久的话，有多久了，她自己也记不清了。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或许四年。。。或许还要久。只是，为什么要等到自己放手后才说出口。太晚了，太晚了不是吗？一个人，不是只为爱情活着，还有责任，还有承诺不是吗？
　　“哇。。。算你有良心，嘿嘿。我也想你啊。还有夏芸啊、辉辉啊、魏伟啊、很多很多。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余露跟他打太极。
　　孟珂似是很失望：“我饿了。”
　　余露点点头：“走吧，带你去吃安心油条。”
　　走到校门口一家看起来极普通的早餐店。
　　“老板，要一份咸豆浆不加葱，一份甜豆浆，两根油条，一块茶糕，一笼灌汤包。”余露点餐。”
　　孟珂只是看着余露，“你都记得我的习惯，记得我不喜欢葱，记得我喜欢吃茶糕。”
　　“嘿嘿。。。我记性好么。。。以前都是我给你带的早饭，还好意思说呢。”余露想打破这样暧昧的谈话。
　　孟珂也开始反击，仿佛回到了那时的阿珂和大头。两人互相损着对方，气氛也开始活跃。一顿早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余露跟孟珂聊起以前的糗事，两人不禁开怀大笑。
　　此刻，在街对面，却站着张浩。看着余露扬起的嘴角，内心空空的。那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笑容，那样的弧度，那样的眉眼，都是自己不曾得到过的。呆呆地看了良久，手里的早餐也喂了垃圾桶。张浩突然很坏心眼地想打扰他们的快乐。于是拨了余露的电话，他看到余露看了一下手机，只是没有接。从来没有比现在更痛苦，亲眼见证余露对自己的不屑与隐瞒，或许，连隐瞒的必要也没有。原来与孟珂在一起时，她不愿让任何人打扰，甚至懒得接自己的电话。他第一次觉得视而不见这个成语这样讽刺。
　　张浩看着他们从店里走出来，沿着林荫大道，走向校园。那是自己和余露走过无数遍的路，那是余露最爱的地方。她曾说，只愿意跟自己爱的人手牵手压林荫道。一直以来，余露的左手边是自己，现在，却是别人。那个别人，却是他，那个让她一直忘不了的人。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他们只是好久不见的旧情人不是吗？不，甚至连情人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在余露心中盘踞了4年的男人，而已。自嘲地笑笑，眼神却一直跟着他们。他们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和谐，那么般配。直到落叶掩没了他们的身影。

　　跟孟珂肩并肩地走在A大的校园，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样的场景，自己甚至想过上百遍，真真漫步在这样的路上，只觉得分外的熟悉。记忆和此刻重叠，她想到这样一个词：光年。尤自沉静在自己的遐想中。孟珂却忽然抓过余露的手，喊了一声：“跑。”余露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本能地随着张浩走起来。孟珂边跑边回头看余露，明媚的笑容与两旁的香樟是那么契合。余露就这样看着他，想起自己曾经爱他爱得那样深，现在，那个人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两人狂奔，仿佛是要奔向天涯海角。看着孟珂抓着自己的那双手，余露却想起了张浩，张浩不会这样抓着自己的手，张浩喜欢与她十指紧扣。余露的手总是凉凉的，张浩的手掌却很宽大，很温暖，可以把余露的手扣着，这样她就不会走丢了，余露喜欢这样的牵手，这样的有安全感。想到这里，余露甜甜地笑起来。然后“咯咯”地笑出声，越跑越欢。却不料吃了一口风，然后剧烈地咳起来，胸口隐隐地作痛，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像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气。
　　“停。。。我不行了。。不行了。。。”余露断断续续地喊出的话，淹没在风头，孟珂急刹车，余露生生撞了上去，掉进孟珂的怀抱。余露的脸红红的，喉咙仿佛被风干了，艰涩疼痛，嘴唇也发干。余露扼着脖子，用力地吸着气。孟珂看她的样子，吓得脸色都变了。余露一只手抓着脖子，一只手胡乱地打开包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个底朝天，孟珂捡起一个绿色包装的喷雾塞到余露手中。余露狠狠地朝嘴里喷着。不知按了几下喷雾，余露终于喘过气来。孟珂一下一下地抚着余露的背。见她好转，扶她坐在一边的草坪上后，自己回头去捡东西。孟珂却蹲在那里见了一会儿，却忽然不动了。余露好奇，刚想开口说话，孟珂却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了。
　　“谢~~~”另一个“谢”字被堵在了孟珂的口中。余露的嘴唇因为沾到喷雾而带着薄荷的药味，他的嘴唇却干干的，余露措手不及，又觉得喘不过气，余露本能地挣扎，孟珂却灵巧地给她渡气，稍稍缓和，孟珂的舌头便闯进了余露的牙齿，直直探向余露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孟珂很有技巧，余露一时迷惑了，忽然想起张浩，忙推开孟珂，却没有成功，孟珂反而把她牢牢地箍在身前。不可否认，余露迷恋孟珂的吻，但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急中生智，余露咬了孟珂的舌头，孟珂吃痛，终于松开。
　　“你。。。”余露喘着粗气，“你。。。太过分了。。。”呼吸越来越沉重，余露越是想吸气，越是觉得难受，本能地掐住脖子，再次咳嗽起来，哮喘又发作了。余露又抓起瓶子一阵狂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孟珂不停地道歉，一边拍余露的背。
　　稍稍缓和，“你现在这是在干吗？你把我当什么？我对你来说算什么？玩物吗？”余露大吼，委屈地情绪慢慢溢出来，竟哭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为什么要突然出现？为什么要迷惑我？为什么要说一些让我误会的话？为什么这么对我？你爱我吗？你说呀？你喜欢我吗？回答我。。。”余露突然大吼起来。
　　“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要疯了，我要疯了。。。”孟珂也朝她大声地吼。
　　余露没有想到孟珂会这样反应，一时被他吼住了，也止住了哭。
　　孟珂上前拥住余露颤抖着的身体，认真的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余露窝在孟珂的怀里，思绪千变万化。刚刚孟珂说什么？他说他爱她，很久很久了。心中有一丝莫名的喜悦，但似是想起了什么，余露推开孟珂。
　　“我有男朋友了，他叫张浩，你们应该见过。”尽量冷静地说。
　　“我知道，可是你爱的是我。”孟珂霸道地说。
　　余露忽然很生气：“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样笃定？我告诉你，我爱他。我余露爱张浩，这辈子只爱他。”
　　“别淘气了，我错了，你别气我好不好。”孟珂作势欲再次抱住她。
　　“童乐呢？”余露冷冷地说。
　　孟珂的身体微微一震：“我们分手了。”
　　余露不再说话，只自顾自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走吧，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大头，”孟珂唤住她，“我不是开玩笑的。”
　　“住哪里好呢？学校附近有家宾馆，很干净，你住那里吧。”余露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继续说着话。
　　孟珂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有没有听见？”
　　余露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看看天空，毒辣辣的阳光已经出来，余露的鼻尖上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该死的天气，我们快点走吧，不然要被晒成烤乳猪了。”余露拉起孟珂的袖子，欲往回走。
　　“大头。。。为什么不回答我？”孟珂穷追不舍。余露依旧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余露后背的T恤已经浸透了汗。
　　“我爱他，我爱上张浩了。”余露静静地回答，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有干涩的风吹过，吹在身上，带起身上凉飕飕的触感。
　　“那么这个是什么？这个算什么？”孟珂举起手中粉色的皮夹，里面一张很旧的照片，男生捏住生的脸，对着镜头傻笑。暖暖的光线，彩色的照片。
　　余露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一张照片，能证明什么？我只是看这张照片上镜，所以就放着了。”心虚的语气，躲闪的眼神。是啊，为什么明明选择了张浩，却舍不得一张照片。是害怕丢失了什么？害怕丢了他们唯一的合照。如果连这张照片都没了，那么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她的存在？她不知道，不知道。
　　“哼。。。”孟珂冷哼一声，“你到底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为什么？”
　　“不要逼我，阿珂。”余露退却。
　　“好，照片不算什么，那么照片后面的字呢？”孟珂抽出照片，彩色的照片后面，懒懒地躺着这样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那么久，你怎么还不回来。
　　“什么啦，只是歌词而已，你会不会想太多。。。你今天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做飞机太辛苦了。”边说边作势欲抚上孟珂的额头，她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想法，是啊，她到底怎么想的。手却被孟珂抓在手里，被捏的生疼。她却忘了挣扎，她要妥协了吗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菜菜的字样。是张浩。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一遍结束了，再次响起来，手却抖了一下，掉在了草坪上。她不敢接，她害怕什么。她不知道。
　　“为什么不接？是不是他的电话？为什么不接？”孟珂仿佛又激动，又忐忑。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余露直接问。
　　“不知道。”孟珂想了很久，摇摇头。
　　“看吧，你怎么确定你是喜欢我的？”余露故作镇定。
　　“看到你跟别的男生在一起，我就难受。除了我，你不可以喜欢别的男生。”孟珂理所当然地回答。
　　余露眯起眼睛，一如高中时候一样，抬起头望着孟珂。好一会儿，她突然踮起脚尖，在孟珂的唇上啄了一下。孟珂像得到了糖的孩子一般，开心地笑起来。他似乎在说：“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阿珂，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其实你根本不是喜欢我，更别说爱了。”余露平静地对着他的眼睛诉说，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我喜欢。。。”孟珂急着反驳，却被余露打断。
　　“嘘。。。听我说。。。”余露停顿了一下，眼神却无比的坚定，“从头到尾，你喜欢的就是你自己而已。你觉得我一直在你身边，而我的心里也一直只念着你，你却把这种事情当做理所应当，我必须是你的，我的心里必须只有你，一旦有别人出现，你就觉得有危机感。就像你说过的，小时候其实你不喜欢变形金刚，可是当你的小表弟说喜欢的时候，你却不肯给他了，说自己也很喜欢，是一样的道理。你习惯了我把你当成重心，可是这样一个我却有了男朋友，你不甘，刚开始你以为我们不会长久，所以你只是旁观。可是现在，你急了，所以要迫不及待地跟我说你喜欢我。”余露的眼珠啪嗒啪嗒地滚下来。
　　孟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帮她擦着眼泪。自己是这样的吗？不，不是的。可是，为什么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时候会那么难过呢？
　　“不知道这样的我是幸运还是可悲。玩具一样的存在呢。”余露自嘲地笑笑，阻止孟轲继续给自己拭眼泪的手。
　　“阿珂，你真的还只是个孩子。”余露用手臂擦干了眼泪，璀璨一笑。
　　“不，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这么几句话就否定了我？你把我当什么？恩？我不是个孩子了，我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几乎是吼着，“你以为我对你耍赖，就当我还没长大吗？我只是在你面前这样，因为那个人是你。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相信我，我真的喜欢你，没有你，我简直快疯了。”说到后来，孟珂轻颤着嘴唇，把余露搂进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余露只是这样重复的念着，仿佛念着一句咒语，她乱极了，她无所适从，她不知所措。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不要骗我，让我知道好吗？”孟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认真地对她说。
　　不要骗你？你让我不要骗你，我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我还爱你吗？是的吧，只是我爱的是哪个你？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你，还是眼前这个真实的你？我不知道。还是，我只是爱着记忆中的那个你，那个只会对我笑，只会对我好的你？都过去了不是吗？太迟了不是吗？当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有预期中的欢喜，我等了那么多年，那么久的话，却没有等来预期的喜悦，我疯了吗？还是因为当时没有得到，所以一直惦着？不是的，我等得那个人出现了，张浩出现了不是吗？他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而不是孟珂。余露怔怔地盯着孟轲的脸，内心思忖着。
　　孟珂见余露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以为自己吓到她了，“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急了才会这样。”
　　“孟轲，你忘了我吧。就像两年前一样，对我不闻不问，好吗？”余露望着孟轲的眼睛，慢吞吞地说，眼泪却滑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你在怪我对不对？你怪我对你的冷淡？我是因为生气才会这样的，我都是装的，其实我很想跟你说话，我。。。”孟珂极力解释，却又发觉所有的语言都解释不了。
　　“好累哦，呵呵，我叫猛子来陪你吧，你们高中的时候不是关系很好嘛，我晚些时候再找你吧。你在这里等着，他马上来。”余露抹了一把眼泪，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顾孟珂的反应，转身跑了，只留下那张照片还捏在孟珂手中。
　　余露越跑越远，最后定格成一个小点点，消逝在浓郁的香樟树间，彼此沉重的青春因为有了香樟的渲染而拥有了那么一丝青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