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春春mmy

1、第 1 章 租房

　　高三上半学期，季明升给班主任提交了走读申请，趁周末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公寓租了进去。
　　房主是一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中年夫妻，房子还崭新，装修得简单但东西齐全，租金也并不很高，加上离二中只要五分钟的路程，季明升没犹豫，就给房主转了定金。
　　下午他提着一个行李箱蹬蹬蹬爬了三楼用一把挂着小猪配饰的钥匙打开了门，就算入住了。
　　到了楼上才看到班主任发了短信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搬行李，他回了个不用，东西不多。
　　又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黑色行李箱，还是横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补充了一句：就一个箱子。
　　确实就一个箱子，但其余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只是刚出宿舍，就被他丢了。
　　行李箱里东西带几件最近穿的衣服鞋子就够了，书都在教室里，用不着带，洗漱用品待会儿去楼底下小超市就能买，要是都从宿舍搬出来，要费大力气。
　　班主任隔了一会儿才回，让他一个人注意安全，如果需要帮助就联系他。
　　季明升看到消息蹦出来，在外卖界面顿了两秒，最终还是点开微信给班主任回了个谢谢老师。再想切回外卖界面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敲了两声，季明升抬了抬眼，又听到门外有人说话：“小季在吗，我是吴阿姨。”
　　听出是房东，季明升放下手机去开门，门外吴燕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但看上去还是有点冷，她两手拎着两个很大的方便袋，进门的时候问他：“小季吃晚饭了没？”
　　季明升在她身后掩住门，说还没。
　　吴燕于是笑了笑，从左手拎的方便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道：“幸好还没吃，阿姨带了家里包的饺子，野菜馅儿的，蘸点醋吃，特别香！”
　　她把保温盒放到桌上，季明升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份黄焖鸡的外卖界面上，吴燕看到了，问他：“小季啊，你家里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啊，成天吃外卖可不行啊。”
　　外头可能下雪了，季明升看到吴燕肩头还有一两点没化开的白，他盯着那两点白，摇摇头说：
　　“他们不来，我一个人住。”
　　吴燕闻言愣了两秒，看上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季明升习惯了这样的沉默。他早就明白尽管对于他而言这样的事正常不过，可是对于别人，总归是新鲜。
　　季明升想好了措辞，准备好去回答吴燕接下来的问题，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只听到吴燕喔了一声，然后旋开了保温盒，给他递来了筷子，道：“趁热吃吧，阿姨给你倒点儿醋去。”
　　季明升楞楞地接过了筷子，看着吴燕走向厨房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那一盒热腾腾的野菜饺子，从桌上拿起手机放进了口袋。

　　吴燕带来了一套床单被套，还有基本的洗漱用品，季明升吃饺子的时候，她已经忙着把季明升的床收拾好了，在浴室里跟他解释热水怎么调节，马桶怎么冲，季明升坐在客厅一边吃一边听，吃完了，吴燕也要走了。
　　她把季明升洗好的保温盒装进塑料袋里拎着，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又看了两眼屋里，加了一句：“晚上早点儿睡啊，冷了开暖气，别着凉。”
　　季明升点点头，等她走了，才想起来，忘了说谢谢阿姨。

　　晚上他洗完澡坐在床上，吴燕给他带了洗漱用品，就用不着下楼买了，他点开微信，看到一条大概搬行李的时候发来的消息，但是他当时只顾着回班主任，没注意到。
　　是路杭发来的。
　　“你走了吗？”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边揉了揉肚子，吃的有点撑，他决定出去走一走。
　　这是一个有点老式的小区，几栋楼围了一个小小的公园，因为外面下着雪，这会儿公园里除了季明升没有别人。
　　公园靠旁边的小路上的路灯亮着，季明升勉强看清公园中间有一座很小的欧式亭子，通往亭子的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现在被雪水洗的透亮，季明升没打算大晚上找个跟头跌，于是顺着进公园的路继续走了出去，走过了一栋楼，就看到了一条马路，马路对面就是二中的校门。
　　静悄悄的。
　　一切都静悄悄的。
　　季明升于是想起吴燕那会儿的沉默。
　　她肯定是好奇的，一个高三的学生，要高考了，家里人也不管，也不来照顾，再怎么说，都有些奇怪。但她没问。
　　季明升呼出一口气，转了个弯走向超市。
　　她没问，季明升在那一瞬间如释重负，哪怕已经很多次回答这样的问题，心里的抵触也没有因此消失多少，她没问，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感到感激。
　　他从超市里买了一包烟，在回家的路上吸了一根，站在门口散了一会儿味道才进门。

　　换上睡衣之后他又收到了几条消息。
　　是时羽和陈燃发来的，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打球，他一一回了，又切回和路杭的聊天界面，打了个嗯发过去，把他设置成免打扰之后就熄了灯。
　　尽管这会儿才九点半，但今天有人让他早点睡，季明升很乐意听一点儿话。

　　他这一晚睡得不错，九点半关了灯，也没有醒很久，吴燕带来的床单被套有一股很淡的花香，闻起来很舒服，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七点多的时候醒了，醒来的时候肚子里空荡荡，饿急了。忍着胃里的不适，季明升翻身下了床，抱着侥幸的心理想去冰箱找点能吃的，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盒鸡蛋和两袋泡面，泡面是清淡口味的，鸡蛋也是新鲜日期。
　　是昨晚吴燕带来的。
　　季明升很快意识到，他抿了抿嘴，取了两颗鸡蛋和一袋泡面出来。
　　喉间像是刀割的苦涩让他不适，胸腔如同雷鸣的响动也让他不适，可是他不能去理会这些难过，因为他太饿了，他的胃饿的抽痛。
　　厨房里有一座灶台，灶台旁边还有一只电磁炉，季明升从柜子里找出一只小锅，用清水冲了冲，烧上水。他不清楚灶台还有没有天然气，加上他用的并不熟练，于是选择了那只电磁炉。水没多久就烧开了，水泡咕嘟咕嘟地从锅底翻涌上来，季明升熟练地磕了两只鸡蛋进去，煮了一会儿浮上来一层白沫，用勺子舀开了，放面煮开，每个调料包放了一半进去，开小火焖上盖子，两三分钟后就能吃了。
　　等的时候他跑去卫生间洗漱，顺便看了一眼手机，有时羽和陈燃发来的约球时间地点，还有路杭的九条信息，季明升没点开看，只知道最后一句是晚安。
　　洗脸的时候他想起来洗面奶和洗衣液这些东西还没买，昨天吴燕给他带了牙刷牙膏还有几条毛巾，他昨晚下楼的时候竟也没想起来一个人生活可不只是靠这些就能行的。

　　面煮的很香，季明升吃得只剩几口汤。
　　他趁热把锅洗了晾在阳台，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走到公园的时候时羽打了个电话过来，季明升带着耳机，按了接通。
　　“升儿，改个时间约吧。”
　　时羽开门见山，季明升对约球的事儿不甚在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待会儿南操见，九啊，早点儿来，打完燃子回家写作业呢。”
　　季明升顿了顿，问：“九点？”
　　时羽“啊”了一声：“你不会还没起吧？”
　　“起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二，买点东西还是来得及的，于是道：“行，待会儿见吧。”
　　时羽于是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还是在昨晚的超市买东西，逛了约莫二十分钟东西基本就都备全了，结完账他就拎着一袋瓶瓶罐罐过了马路，走进二中。保安大叔披着厚厚的大袄子看了他手里的东西一眼，以为是周末出去买东西的住宿生，直接放他进去了。
　　慢悠悠走到南操的时候果然时羽和陈燃还有另外几个人都到了，围坐在篮球架子下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见到他来，就伸手扬了扬。
　　季明升看到人群里稍显瘦小的一个身影时皱了皱眉，陈燃已经走到他跟前，揽着他的肩低声叹了一句：“我来的时候已经在这儿了。”
　　转过头时又正常嬉笑道：“升哥还给咱们带礼物来了啊？”
　　几个男生于是笑开了说要看看带的什么礼物，季明升敞开袋子给他们看：“要就拿。”
　　众人一看都是老重的洗衣液什么的，自觉地散开分组去了，只有路杭走过来，陈燃原本还想说几句，一见他来，赶忙转头找时羽去了。
　　“你打球我给你拿着吧。”路杭朝季明升伸手，季明升没看他那段细瘦的胳膊，转头把东西放到操场角落，道：“太重了。”
　　路杭也跟着走过来，似乎还想开口，季明升却不再理他，径直走向了操场。

　　这场球没打多久，快到一点的时候陈燃接了他老妈的一个电话，回来时脸色铁青着把球递给季明升，道：“再见了家人们，兄弟回家补作业了。”
　　陈燃球场上一代枭雄，但在他妈面前只是个作业没做完的怂货，走的飞快。
　　少了人不好打，季明升看了看角落里的人已经不在了，于是也道：“不打了，回家吃饭。”
　　时羽接过他的球，隔着半个球场问他：“升子，你找着地方吃饭没？”
　　季明升摇摇头，捡起架子上晾的外套，拎了东西就离开了。

　　季明升花了七分钟从操场走到自己的房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坠着小猪的钥匙，戳进钥匙孔里转了两圈，推开门，刚想松一口气，就撞上了一双震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