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幕 有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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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了下，身上还剩四文钱的样子。只够一顿中饭。
周涟心里深知不管再怎么数，铜钱也不可能凭空多出，但他还是往那桌上一个个拍着身上所有的铜钱，嘴里念念有词，表情凝重得像在做什么仪式。
铜钱没有变多。
“算了，能熬一顿是一顿。”他终于放弃了，不存在的东西对它还怀有希望本身就是很蠢的事。
“这不是小周方士吗？又来小店打酒？”酒家柜台后走出一个身姿袅娜的女子，身着一袭红衣，却看不出大概的年纪。说她只有二十岁光景，鬓边却已有许多银白发丝，说他是三四十岁的妇女，那张脸却还似小姑娘般光滑。
“梁姨，别打趣我了......再者说，我这职业是降妖师，可不是那劳什子方士。”周涟脸上的笑带有点苦涩，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红衣女子眯着眼打量了周涟一番，眼神盯得他有点难受。
他最近接了个单子，是城附近的一个叫朴齐镇的小镇的单，镇里一个小赌庄的老板总说半夜会梦见自己早已过世的妻子，瞪眼索命。周涟在他房内搞了一个结界，专门用来识别怨灵妖气的，却发现他周身很干净，并没有什么妖邪毒气，姑且猜测是老板的心理作用。好心跟那老板说去开几方安神的药草，不料那人竟恼羞成怒，张口闭口说自己黑了心的江湖骗子，就打算抓了周涟去送官。
周涟年纪不大，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这种边缘职业的，被抓到官府就只能等着吃牢饭了，眼看着情况不妙连夜逃离，回程的路上东躲西藏，连脸也没时间洗，胡子更是疯长，风餐露宿身上还有股汗液混着泥土的腥气。
“你这孩子是改行做乞丐了吗？”梁姨捏着鼻子，“快上姨里间洗洗去呀！”说着把周涟赶起身，轰到酒家内洗澡。
“梁姨，没吃饭呢还！”浑身泥土的年轻男子腹中空空，可顾不上洗澡。
“姨什么时候饿过你？”
“那饭钱酒钱......”
“不收了，算梁姨请你的。”听见这话，周涟喜笑颜开，道着毫不真诚的谢，连进澡间的步子都是轻快的。
周涟用湿毛巾擦了好几把脸，才勉强将脸上的灰拭去，又用刀片把多余的毛发刮去，这才露出他原本的样子。
周涟今年二十刚出头，但由于长年在市井摸爬滚打，肤色早已不怎白净，右眉眉尾还有道打架时留下的疤。虽然那张脸和传统的俊美公子有些出入，但也算的上是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仔细打扮下，说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也毫不过分。
可这个自称是降妖师的男人却天生吊儿郎当，跟市井流氓混久了也满口粗话，这幅样子，也注定讨不了姑娘欢喜。不过也多亏了这点，他腿脚功夫见长，长了了一身结实的肌肉。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也不算长得衰吧，怎么最近这么背？”他把披下的发束起，拧干毛巾，再湿了热水往身上擦。先是城里的摊子被官府扣了，再是新单子黄了，教自己法术的师傅更是杳无音讯。
周涟把身子弄干净后，在浴缸里泡了几分钟，但也没有什么身体放松的感觉，愈发觉得烦躁，索性将水放干，换上梁姨给准备的新衣裳便出去了。
女人动作利索，酒帮人打好了，菜也摆在桌上，热腾腾的，还散着香气。
“谢谢梁姨！”周涟从来不是一个吝啬自己感谢的人，说罢一屁股坐在凳上，狼吞虎咽起来，又啃鸡腿又扒饭的。
“不是梁姨说你，小周，你什么时候能有份正经工作？像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梁姨我都心疼你。”女人一边给周涟盛饭一边问。
“这怎么不是分正经工作了？”
“哼，我活了大半辈子，可就没见过妖魔鬼怪，又谈何降妖呢？”
“咱们生活在长安这种大城市里，人多阳气重，一般自然见不着妖。”周涟声音有些闷，往嘴里灌了好几口酒。
“自你师父去了西域，你接的那些单子，有哪一个是真有妖的？”
周涟闭口不言了，梁姨说得对，自他师父离去，他就再也没见过真妖。可他分明是见过的，亲眼目睹他的师父是如何将那些妖物降服的。
“好吧，梁姨再退一步讲，就算世上真的有妖，你又该如何降妖？别跟我扯你那些符纸术法，那些那一项是你师父亲自教你的不过是看你师父给你的那些破本自己研究，能否除妖你又真的清楚？”梁姨咄咄逼人，而周涟沉默不语，只默默往口中灌酒。
“你这孩子......说话呀！”
“抱歉，姨，暂时答不了。”男人抚了下自己眉角的疤，“我先走了。”说罢，拿起自己的酒壶和佩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人知道周涟的性子，没再叫住他。
周涟漫无目的的在主街上走，不知不觉走到最热闹的一块地方，城里的中央广场。这里本是空旷的，人也比别处更少才对，却请来舞坊的舞娘和乐坊的乐师在这儿载歌载舞，四处都是热闹的，可也不至于人满为患。
唢呐被吹得震天响，显示出无边的喜庆。
但周涟的心情没有像周围那般喜庆，他算是个爱凑热闹的，此时也只觉得此处太吵，便有些不耐烦地咂嘴，在心里骂了句脏的。想着掉头离开，一个满面笑容的中年男子却凑到他面前。那男子实际上面部皮肤很光滑，但衣着朴素，留着长胡子，眼神不似年轻人那般犀利，所以周涟猜测他的年纪在三四十岁左右。
“唉，这位小兄弟，你也来参加黎家的家宴呐？”那人语气很是和善，周涟倒不是反感与他交流。
“黎家的家宴？他们家出什么好事了？”
黎家是当地生意做的很大的商人世家，通常得了什么好处就会在某处设宴请人，这里弄得夸张倒不是不能理解。
“那家人的姑娘和她姑爷成婚一月的纪念。看此处的模样，连我这等无名小辈都有好酒好菜招待。”中年男人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的。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周涟自然对这些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漠不关心，只生硬地道了个喜，转身就想离去，可那男子不偏不倚挡在他面前，似乎是想与周涟长谈。
“小兄弟别急着走啊，看你的打扮——是个降妖师吧？”
周涟穿的衣裳是梁姨上丝坊定制的，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挺拔而高大。但衣服的样式虽说算新，也是常人所穿的衣服，只是看上去干练，该是看不出来何职业才是。周涟来了兴致，“哦？怎么看出来的？”
中年人笑而不答，伸手指了指周涟腰间的佩剑，“不是识得小兄弟的衣装，而是这柄剑。”这佩剑是周涟的师父临走前给他留下的，城里最好的铁匠都看不出是何来历，眼前这个男子却认识？
“那这位先生，给我介绍介绍这剑呗。”
“光靠剑形识剑实在是困难，但别看我这样，也在识星阁深造过，对于辨别凛然剑气自然比一般人敏锐。小兄弟的佩剑看上去该是有点年头......”他示意周涟将剑抽出剑鞘，“这剑气却是强势逼人，青锋三尺，刃锋犀利，削铁如泥，该是斩妖的好剑。这用来降妖的剑，气息比一般剑更锐利，所以我认出你的身份。”中年人还是笑嘻嘻的，“不满你说，在下过来招呼，也是十有八九因为此剑。”
周涟听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倒真有些佩服。“既然是识星阁的前辈，那莫不是与我是个同行？”
“非也非也。”中年人从不知何处掏来把折扇，啪地撑开，“在下秦彻，乃识星阁铸剑堂弟子，擅长的只有评剑铸剑，对于降妖倒不怎在行。”
“那秦彻先生，来这儿凑热闹，该不是只有吃席那么简单吧？”
秦彻听周涟这么一说，把折扇收起，又是“啪”的一声。“小兄弟敏锐，在下确有一事感到好奇。今日黎家商铺出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我怀疑有妖。”
“妖？”周涟瞪大了眼睛，“这黎家做了些什么？连妖也引了来？”
秦彻伸手，示意周涟凑近，周涟一过去，秦彻在那故作神秘，把一颗珍珠递了过去。那珍珠大而圆，在夕阳的照射下印出血红的光。
“质地上好的珍珠，今日黎家商铺的珠宝当大量出现该珍宝，但据我所知，黎家根本没有商道是通往东海的，加上近日城里不流行珍珠做首饰，那么多珍珠如果是从别处进的货，那他们家根本不盈利。而他家主人又精明......可不打这种算盘。”秦彻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周涟只能勉强听清。
“那个黎家......或许私自养有东海鲛人也说不定。”他又把折扇打开了，悠闲地摇着，“如果在下的猜测是真，那么小兄弟是否会将那鲛人降灭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幕 有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