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正常点！》讀羽华尘

3、第二章 新皇上任三把火，烧你烧他不烧我 月关要上早

　　“何夕……何侍卫……小夕……”月关有气无力地拖着长音喊着站在屏风另一面的人，可惜一直得不到同等次数的回应。

　　“陛下应有皇帝的样子，如此懒散模样，被有心之人见了，恐有麻烦。”旁的为月关穿衣的宫人听了这话，加快了往月关身上套衣物的速度，使得月关更加绝望。

　　今日是新皇早朝面见大臣的第一日，故而天还没亮就被何夕从床上拉出来“整理仪容”。搞了快一个时辰还没结束，期间无人出声，闷得月关以为这群人是入殓师，就差把他踹进棺材了。

　　想及此处，不由得再跟何夕找些话题聊，“可朕才过了一天休沐……”

　　“您把那两天睡过去了。”

　　“昨日朕过得也不安生。”

　　“陛下想说这是臣的过错？”

　　后半句语气变重了。

　　月关眯眼，这是快要生气的节奏，金色的眸中溜过一丝算计。

　　“朕怎会怪何侍卫，只是昨日属实吓了朕一跳。”何夕以为月关在给他台阶下，便也顺着接了下来。“这是臣该做的，陛下不必为此烦扰。”

　　“要不趁着早朝的时候给你一个封号？”

　　这是转性了？何夕挑眉，握着刀鞘的手紧了紧，随即又像是顾虑什么，放轻了力道。

　　“何侍卫觉得如何啊？”

　　何夕刚想张口，又听得屏风后那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黄、花、大、姑、娘？”

　　宫人们停下了动作，本来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显得周围不太寂静，这下可是连根针掉地上也能听清了。

　　月关倒像是意料之中，淡定地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煞有其事地叹道：“嗯，不错，这一身一看就很旺国。”

　　“咔擦”

　　哦、吼。

　　望向声源处，何夕正笑眯眯地瞅着自己，手还把着已经出现裂痕的屏风。

　　“该上早朝了，皇上。”

　　他又不是卖烧饼的，为什么会觉得这话渗人？

　　等等。

　　“何侍卫，”面无表情地盯着裂开的屏风，月关十分镇定。

　　“那是别国进贡的樱桃木。”

　　就在何夕以为这是什么意义重大的宝物时，月关从他身侧跑过，只留下一句：

　　“何侍卫这月俸禄又没啦——”

　　通往大殿的路上，一位打更人缓缓拿起锣，准备开始工作，“锵！”一声锣响，刚要开口，一黄一黑两道身影闪过，带起的风将落叶糊了打更人一脸。

　　但即使身影远去，那声音却一直回荡在道上。

　　“扣钱！扣钱！罚俸！罚俸！”

　　不紧不慢地拿下脸上最后一片叶子，打更人望着空旷的走道，不由得出声。

　　“今日确是不宜出行。”

　　本意是想收拾皇帝的何夕发觉月关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由得出声：“皇上！再不回去就要……！”

　　声音和身体几乎是同时停止，何夕屏息凝神控制自己不向突然站住不动的月关撞去。

　　终于是在距月关几毫之距时停下，何夕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崭新的衣物熏香味。却听得。

　　“不必回去了。”月关等何夕站稳，忽略充满怨气的眼神，看着面前宏伟壮观，因台阶造成的视觉落差显得更具压迫感的宫殿。

　　庄严肃穆的殿门即使距离他们还有一定距离，月关仍感到了不小的压迫感。

　　门后，近百位各怀心思的大臣在等着他。

　　“臣随陛下一同……”“不必。”月关看着这高大的建筑，看着看着便笑了出来。转身面向何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这等着朕的消息。”猛地对上一对金眸，何夕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由得皱眉。月关也趁何夕发愣这档工夫很快地收回了手，转身大步向朝堂走去。

　　待到他回神想追上去时，被门口的护卫拦下。

　　“非皇上贴身侍卫，不可上前。”

　　“我……”

　　他还真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其中一个护卫认出了他佩戴的宝刀为御赐之物，便允他在门口等着。

　　何夕也知道这是对他最大的让步了，也就不再多说，尽职尽责地和两护卫一起守起了门口。

　　却说朝堂内，随着月关一步步地走近龙椅，下面大臣的议论声也逐渐减小，待到月关坐上龙椅时，堂下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句话一落地，月关成功收获数百双探究的目光。他也不惧。看吧，随便看，帅死你们。

　　“皇上，臣有事要奏。”一位青年走出来，站到中央。

　　“关于南边地区移民的生活问题……”“是需要拨款还是减税？”

　　“两者皆要。”

　　“嘶！”不知谁吸了口冷气，其余的大臣把头埋的更低了，生怕这位新皇一生气迁怒于自己。

　　“财务大臣，周晓柯，朕可有记错？”

　　“不曾。”周晓柯抬起头来，站的笔直，殿里的金碧辉煌没有将他的眼眸蒙蔽，反而将那双狭长双眼映的格外明亮。

　　“既然二者都要，那你便告诉朕，用到何处，如何用？”

　　“拨款以保民生，减税以助民生。待移民生活安定，可逐渐恢复赋税。”

　　“允。”

　　如此这般几句话便将此事定了下来，没有过多的言语及疑问。两人像是约定日后的饭局一样轻松。

　　还没等官员消化完刚刚的对话，只听月关在龙椅上发了话。

　　“诸位爱卿不必惊慌，也不必想什么法子试探朕，讨好朕。你们只需知道：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说完，对周晓柯问：“南边民生，多久可解决？”

　　周晓柯直视月关，清清楚楚地答道：“三个月，可见成效。”

　　“如此，接着。”一个闪着金光的物件从月关手里抛出，周晓柯抬手，虽被此物重量带着后退几步仍是稳稳接住。

　　手掌张开，一件刻着“皇”字的金质令牌赫然显现，惊诧众臣。

　　“此牌由你保管，见牌如见朕，三月后不见成效，收回的，可就不止是令牌了。”

　　“臣领命。”周晓柯一脸坦然地回到大臣之列。

　　随后，又有几个官员大着胆子提出一些问题，月关回答得虽不出彩，却也叫人挑不出毛病，表现得中规中矩。

　　这样的表现叫他们中的一些放松下来，“可还有事？”月关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若是何夕在此便知，这皇帝是无聊了。

　　这龙椅是越坐越难受，怎么会有怎么难坐的椅子？

　　“臣还有事想问皇上……”一人缓慢走出，站在朝堂中央，弯腰向月关。

　　这人是……

　　“说。”

　　“臣，斗胆想问皇上，与先皇到底是何关系？”

　　霎时，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蓦然变得紧张沉重起来。

　　“咚、咚、咚。”

　　手指一下一下地落在龙椅上，仿佛是宣读死刑前的倒计时。

　　“真是个好问题，白爱卿。但你能否先为朕解惑，为何四品官员，可在朝堂之上，行一二品官礼啊？”

　　台下六品官员——白丰沫弯着腰，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先皇在时，常降皇恩于白家，今先皇逝世，新皇登基，臣斗胆向皇上问个明白。无论皇上回答与否，臣都会为自己的冒犯领罚！”

　　好一副忠臣样貌，堂下有几位激动得脸都红了，先皇在朝中地位之重，可见一斑。

　　“噗嗤……”笑声？谁的？如此严肃的情况下还有谁能这样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关在堂上笑得直拍龙椅，看样子是忍了很久，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无一人看得出新皇搞的是哪一出。

　　“啊哈哈…啊哈哈……呼……”终是笑够了。似是要把历代皇帝的礼仪丢尽一般，月关竟一步步走下来。

　　“好一个皇恩，好一个白家，好一个领罚！”

　　将吓傻了的白丰沫扶起。

　　“朕猜你们都想知道，朕与先皇的关系，但你们也大可不必把白爱卿推上来，不然……”扫视一眼现在处于同一水平线的大臣，但都在触到月关视线后迅速垂下头去。

　　“多对不起先皇对白家的厚恩啊。”说完，拍了拍白丰沫的肩膀，拍得他险些站不住。

　　“白爱卿跟各位爱卿都不必心急，既然你们想知道。”瞟了眼站的挺拔的白丰沫，“朕便告诉你们。”月关走向龙椅，边走边说。

　　“你们的先皇自觉亏欠朕太多，便把皇位传给朕，玩、玩。”

　　站在一阶台阶上，回头对众臣说道：“就这么简单。”

　　说完，便也不管大臣们作何反应，坐回龙椅上，接着说：“朕不管你们对朕是何态度，讥讽也好，造反也罢。”

　　背靠凹凸不平的龙椅，单手撑着下巴，双腿交叉，月关半睁着他那双金眸观赏着下方乱成一团不知所措的大臣们。

　　是了，祁国先前不是没有过禅位的例子，甚至可以说有过不少，可当今皇上这样，说好听点是性格洒脱不羁，说难听点就是德不配位。

　　“诸位若是觉得朕不应在此位，大可让先皇仅剩的血脉继位。”无趣的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黑发。

　　“朕没意见。”

　　众人默然。见没人答话，月关又语出惊人道：“或者你们培养个继承人也行，反正后宫这东西朕也不打算开，到时候说不定朕就看上你们府上的谁来当下个皇帝了。”

　　“又或者……”月关换了个尽可能让自己舒服的坐姿——这龙椅实在硌人，“你们现在造反，拥护个新皇也可以。”

　　看着下面抖如鸡崽一般的大臣们，月关恶劣地生出了想要逗弄一番的心思。

　　“啊。”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微张着嘴，“不过，这么频繁地换皇帝不好吧，万一弄得民心不稳，各地造反，国势动荡可就不好了哦。”

　　“看来，这个皇帝，各位不想让朕当，朕也非当不可了呢……”

　　魔鬼！这人是魔鬼！！

　　“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起的头，后面的呼声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仿佛要将自己洗脑一般接受现实，软弱的大臣呼声一波高过一波，连月关坐的龙椅都震了起来。

　　啊……

　　无声的叹气。

　　听着震屁股的喊声，望着殿外的天空。月关不禁想道。

　　想睡觉……

　　终于，这不算安宁的早朝算是过去了。

　　疲惫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脸复杂看着自己的何夕。

　　由于大臣们的呼声过于大声，已经到了不能不忽视的程度，何夕即使再装聋也能听到。

　　“什么啊……一脸‘你这样的皇帝是做了什么早朝第一天能让群臣高呼万岁’的表情，你很惊讶吗。”

　　“在下没有……”“好好好，没有就没有，走吧，朕要去书房，看奏折。”

　　敷衍的打断何夕的狡辩，月关朝自己未来办公的地方走去。

　　倒不是说书房离这近得一定要步行不可，实在是龙椅它作为一把椅子过于失职了，坐得月关现在哪哪不舒服，还不如走走活动筋骨。

　　待月关走进御书房后，何夕对里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不仅如此，为了保障国家机密不被泄露，期间月关受经专门训练的暗卫保护。当然，在外人眼里，这叫换班。

　　身为皇上的贴身侍卫，何夕今日已经被拦下了两回，脸色不禁黑了些。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好好的休息时间不要，难道看门看上瘾了？”

　　书房的隔音效果相当好，月关只有开门露头跟何夕说话才能听到。

　　“看门是普通护卫干的活，你这可是自降身价，还有，皇家可不接受一人拿两份工资。”看着何夕本还能压制的脾气逐渐外现，月关又轻飘飘的加了一句：

　　“有保护我的心意，不如去练你的轻功，连我都追不上，略。”比了个鬼脸，月关迅速把头收了回来。

　　何夕终究是碍于暗卫的存在，重重地踏出半步，又艰难地收回来，转身离去。

　　人也逗走了，接下来……望着几乎有半人高的奏折，月关伸展筋骨，深吸一口气。“该干正事了。”

　　这边，何夕刚回到太后给他派发的宅院——有足够的地方练武，有舒适的房间休息，距离月关的寝宫不远，对他来说是绝佳的住处。

　　正在屋内写着“练武日程安排”就听见有太监在院外喊。

　　“何夕侍卫——接旨——！”

　　这皇帝又在闹什么事，揣着一肚子疑惑出门接旨，只听这太监读这些快听烂了的词汇。

　　“何夕任朕的贴身侍卫一职已有许多时日，却无物可证明身份，对日后生活必有不便，今，赐令牌一枚，以表身份！”

　　想必是知晓自己因无法自证身份被拦门外一事了。何夕眉毛一挑。

　　呵，算他有良心。

　　只可惜这样的心情没能持续到下句话。

　　“念何夕侍卫救朕一命有功，特赐封号——‘带把侍卫’！”

　　“钦此——！”

　　何夕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接过圣旨和令牌的，回过神来，只觉手里令牌上金光闪闪的“带把侍卫”四个大字一直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狗！关！

　　风从门口溜进书房，吹动了桌上的烛火，影子也随着烛火的动摇而晃动。

　　“啊……啊！哈——欠——”

　　抹掉因打哈欠流下的生理泪水，月关瞥了眼门口，那里正站着财务大臣——周晓柯。

　　“查到了？”确认来人的身份后便不再将视线作过多停留，手里仍翻阅着奏折。

　　“嗯，查到了。”周晓柯掸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黑色狐狸眼直直地盯着月关，大步走来。

　　“行啊你小子！猜的真准！”两手撑着桌子俯视面前人，口中说出的词汇已完全不似之前在朝上那般疏离。

　　“我让人把那几个刺客救活又审出来幕后主使……你怎么这么冷淡？”将写满证据的纸张不满地拍在桌上，周晓柯现在全然没有了早上的成熟，尽显洒脱。

　　“现在怎么办？”语气里的调侃根本藏不住。

　　“不过是需要证据证实其他猜测而已。”

　　烛火被吹的动摇些许，随后又恢复正常，温暖着周围能照亮的一切，尽数映入月关那双金色眸子里。

　　“那人只能是他。”

　　像是肯定，又像是叹息，揉进了烛火中，无人听清。

　　“只能是他。”

　　证据被吹落在地，烛光能照亮的，仅“买凶刺杀新皇”几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