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神之一

2、寒颤 “嘿小哥哥

　　“嘿小哥哥，我在这呢！这这！”刘欣妍说。我在这时才转移了目光，定睛看了看她。
　　“你好。”我回复她。我记得这个在地铁偶遇的小女孩，她大大的眼睛里在闪着兴奋的光亮。她旁边的高大男人牵着她的小手，看看她也看看我，问道：“你们认识？你别又看到帅哥就上去乱搭讪啊。老毛病了啊这是，得治。”
　　“我落地铁里的包包就是人家捡到的，我认出来了很奇怪吗。小哥哥你是在这工作的呀，你叫啥名字呀，我叫刘欣妍，小哥哥你还记得我不？”
　　“记得。你是刘欣妍对吧，拿好药，这样早晚各一次，一剂药两碗水大火煎30分钟，趁热。小朋友怕苦可以就着蜜枣一起服用，但煎药不要放糖。好了下一个。”
　　“。。。”
　　我利落地把药包递出去拿起下一张药单念名字。站在窗口前的一大一小一个捂嘴偷笑一个目瞪口呆，许严拿起药袋，说：“谢谢啊。走啦小祖宗，哈哈哈哈哈。”拖走了在旁边早已石化的刘欣妍。
　　不久后，就到了下班的时间。结束了工作，我像往常一样走向地铁。地铁现在的人流没有像早上一样满眼皆是人海，反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等待。地铁来了，我还是坐在靠着边边的位置上，听着音乐，享受自我。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粉红色带着紫色蝴蝶结裙子的女孩，就想起了今早的小书包，想起了那个女孩。如果他还在，也有那个女孩儿那么大了吧。我捏着手机，这么想，又抬头看了眼那条裙子。还是搭配黄色蝴蝶结好看。
　　夜深，我依旧进入那个梦。爆炸声坍塌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衣襟刮得我生疼，入水的瞬间仿佛被碾压了成千上万次，疼痛难忍。周围悬浮着汽车，被水模糊了的视线里隐约坠落的钢筋水泥。斜阳为什么那么红那么光耀，为什么却照不到我。我还在下沉，直至黑暗。但是短暂的黑暗过后，睁眼再看到的就是一张模糊的脸，没有轮廓，没有样貌，我听不到他的声音，感觉不到他拍打我的疼痛。我极力想看清他的模样，可好像不堪重负重新昏迷。
　　我在床上惊醒，梦里最后那短短几秒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忆。我认为没有这一段的记忆，但现在的我反复咀嚼这不知是否真实的片段，像纸醉金迷的人喝大了断片，第二天一直回忆昨日的不堪一样，急迫且慌张。记忆里那场意外发生后，我睁开眼就在医院里了，我的父母欣喜若狂地喊着医生护士，紧紧抱住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哭泣。没人和我说起过在哪找到的我，是谁救起的我，也没再提过那个意外，大家以为我是因为恐惧而受到刺激变得沉默寡言，心理辅导师每天找我聊天，对我进行开导。之后……
　　我用力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把脑袋里的事情打断，去卫生间洗去一夜的烦躁冷汗。我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接下来的事，强迫自己冷静。
　　熙熙攘攘的地铁里，没有给此刻的我带来任何生气。我并不是抑郁，我只是神经衰弱，只是睡不好觉而已，没想着世界不好，要永远离开。我只是，只是，只是觉得自己，有错有罪过罢了。
　　人的一生有多长呢？中国平均寿命77年左右，那若是要一次性过完两个人的人生呢？该怎么过？
　　我不知道，在我目前为止22年的人生里，我还没有仔细思考过我的人生道路。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再以后退休，进入坟墓。真的会有地狱吗？大概我这样的人在离开的时候将要去往的是地狱吧。我这样想着。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伴侣和孩子的，我怎么配呢？那是一种奢望，极端的奢望，我永远也不敢有念头的奢望。
　　恍惚间，我被人拉住了衣袖，听到了甜甜的笑声：“小哥哥小哥哥，好巧啊，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呢！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啊。”
　　是那个叫刘欣妍的女孩，她旁边还是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吧。
　　“你好，真巧。”我还是礼貌性的回了一句。
　　“小舅舅你看看，他理我了吧，人家小哥哥很温柔的好不好，才不会把我晾在一边，嘻嘻嘻。小哥哥，早上好呀。”刘欣妍欢快极了，对着她的小舅舅嘚瑟。
　　“唉，你消停点啊。你好，我叫许严，她舅舅，谢谢你昨天帮她捡到了包，不然她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了。”许严实在是很高大，他离我挺近的，我要昂着头才能直视到他的眼睛。
　　“你好，我是何戚桦。没事，也不过刚好是我而已。”我看着许严，昨天奇怪的感觉似乎加强了，不明不白。我怕看久了让人觉得不舒服，就别开了头。
　　“何戚桦，我能叫你桦哥哥吗？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刘欣妍抬高头又拽了拽我的衣袖，瞪大眼睛看着我，做出可爱的表情。可我看到她这个模样，难以避免的又有不好的回忆冲进脑中，他天真的眼睛，信任的眼神。我突然的心慌让我想逃离这里。幸运的是我到站了，我慌乱地挤出人群，冲向医院，跑进更衣室。不停颤抖的双手抓着白大褂企图穿进我的身体，穿不上穿不上穿不上！我又狠狠甩自己一耳光，告诉自己冷静，想想爸爸妈妈。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我是怎么度过的，像没有心跳空洞的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