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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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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晚霞迤逦得浓墨重彩,唢呐声通彻天地,径直破开了暗淡天色。十里红妆铺陈,与晚霞相映成辉,华盖如游龙,八抬大轿停在晋王府前,侈靡不菲。
一双白皙的手从里伸出挑开喜轿的帘子,珠玉轻响。敛月华莲步轻移,下了花轿。
红盖头遮住了她清艳的容颜,一身大红喜服,织云锦上勾勒出道道金纹,巨大的凤凰盘桓在裙摆上,扣扣缀着明珠,艳艳生辉。
李兰洲长身玉立站在一旁,面如冠玉。他一身喜服暗红,金丝勾勒出的蛟龙游曳腾舞。
他牵过她的手,将纤纤柔夷拢在手里,踏进前堂。
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大堂内只听得司婚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喜宴上达官满座,觥筹交错。
待酒阑宾散,宾客被搀扶着陆续离开,圆月已高悬枝头,不时响了几声蝉鸣,夜深寂静。
李兰洲被灌了酒,摇摇晃晃地推开了喜房的门。
喜房内红光映辉,喜烛轻轻摇晃,蕴出昏黄的光晕。衬得敛月华一身凤冠霞帔甚是明艳,她盖着红盖头静坐在床沿边。
李兰洲唇畔微微弯起一抹笑。
他上前正欲掀开那红盖头,却见敛月华蓦地抬眸,眉眼含笑,勾了勾潋滟红唇后红袖一挥,一阵白粉迎面向他撒来。
“扑通”一声,他倒在地上。
敛月华嗤笑一声,上前吹灭了蜡烛,红唇似是比这烛火还浓郁。
夜色如漆,墨意沉沉。
孤影深蓦地惊醒,额头冷汗一片,夏风吹带来凉意几分。
屋内昏暗,借着月光勉强能辨清两三分景色,蓦地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急剧一缩,如漆的墨眸中罕见地现了几分恐慌。
他慌张起身下床,在黑夜中胡乱向四处摸索,宽大的衣袖磕磕绊绊拂落了一地器具,瓷器狠狠落在地上的破碎声和铜器的撞击声交杂着,哐啷作响,尖锐地冲击着鼓膜。
孤影深只觉着喉中发涩,苍白的嘴唇隐隐发抖。
蓦地他触碰到一个硬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心中一悸,是面具。
孤影深喘出一口气,闭上双眸,翕动长睫复又睁开,长睫如扇下眼眸如浓墨化不开。他拿起面具,缓缓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形状,如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抬眸望向窗外,暗夜沉沉,一只惊雀儿飞起枝头,奔向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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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兰洲醒来,已是翌日清晨,抬眼便望见敛月华一抹紫色倩影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信手拈起笔,对着铜镜将眼尾低梢处细细描摹,晕开一抹嫣红,添了分艳丽清绝。
敛月华看着铜镜里忽然映出的俊颜,唇角弯了弯,微微侧过身来偏头看他。
她肤白赛雪,两弯柳叶眉下凤眸含笑,眼尾如锋上挑,略带薄凉却尽藏锐气。右眼眼角一滴泪痣浓郁艳冶,琼鼻高挺,梅腮如朝霞映雪,朱唇丹艳欲滴。
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当真艳绝人寰。
敛月华起身为他更衣。
他咳了咳,清清嗓子。侧身接住敛月华手里的外袍,道:“我来吧。”
敛月华一怔,随即踮起脚尖为他披上外袍,轻笑一声,如珠落玉盘,尾音上挑勾人:“今日凉,王爷可别着凉了。”
两人洗漱后便进了宫,到了坤宁宫,皇后已在上头端坐着。
敛月华接过一旁侍婢手中的茶盏,捧在手中,白雾飘在上方,稍稍氤氲了眉眼。她福了福身,递给皇后,“母后,臣媳来晚了。”
半晌,皇后接过茶盏,悠悠道:“今日尚还未等到你们这对新婚夫妇,本宫可就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语罢斜睨了敛月华一眼,小啜一口。
李兰洲上前一步,道:“不知是何事劳母后费心了?”
皇后闻言,凤眸横生怒气,威严道:“如今这京城谁让不知你晋王李兰洲新婚被王妃迷得日上三竿才起得了身!”
茶盏便被她重重的搁在身旁的小桌上,茶盖颤巍巍的晃了几下,响声清脆。
李兰洲下意识地看了看敛月华,不知何时起她在一旁捂了嘴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开心!她倒是仗着有孤影深这个义父在没人敢动她。
是了,流言也不假,他的确是被敛月华"迷"得下不了床。
李兰洲垂下眼眸,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先告退了。”
随即不等皇后反应,拉着敛月华出了坤宁宫。
皇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眸光一闪,渐渐舒展开了眉头,笑了笑,轻柔地对身旁的嬷嬷说:“洲儿长大了,都会护媳妇儿了。”
乾清宫。
“朕想派晋王去边关。”皇帝站在窗边,一身龙袍繁复,对着殿下人说。
“……你意下如何?”
孤影深默不作声,皇帝闭了眼,又道:“当年……朕送你去扬州——”
还未说完,便被孤影深打断:“陛下!”
随即他长袖一挥,拱手道:“晋王新婚,自是舍不得娇妻,陛下还是不要拆散他们的好。”声音泛着冷意。
皇帝这才舒下一口气,道:“这好办,那边让晋王妃陪着一起去就是了。”
孤影深转身离去,转了转扳指,一刹那眼前又又现了当年的一幕幕。
有道是因果轮回——
孤影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