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缘》脩

2、第 2 章 冥府电影（

　　冥府迎宾的鲜花不是曼珠沙华吗？什么时候品味提升，改金莲了，这两边是在放电影？还带4D空间环绕立体音效呢，冥府挺有钱啊。就是这影片开场好像有点眼熟，要是能再配点爆米花，就完美了，想着天上开始飘雪，准确地说在飘爆米花，这待遇可以，那再想点别的？算了，人得知足，看电影吧。
　　“真不要脸，自打结婚，你回过几次家，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孩子我自己带就算了，还要照顾你爷爷奶奶，老太太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凭什么......呜呜......”秀美的小妻子，刚开始还能镇定情绪，向工作人员陈述事实，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激动，最后情绪崩了，开始嚎。
　　“闭嘴！愚蠢的女人，那是你该做的，没本事生儿子，就给我忍着！你来民政局到底要作甚，要抱怨就滚回家，一点儿女人的样子都没有！”年轻的男人缓缓摘掉墨镜，薄唇紧抿，逼近自己的妻子，和娇小的妻子比，男人过于高大，冷冷地撇了她一眼，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我要离婚！”小妻子终于喊了出来，止不住抽泣，瑟瑟发抖。
　　男人鼻孔朝天，刚要发作，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打断了。“姓诚的，你个畜生！赶紧和他离婚，留......”破门而入的老爷子怒火中烧，话说到一半停下来找人，“老伴，我在，一着急忘了你看不见。”老爷子从老妇人手中接过孩子，再度把老妇人的手塞到自己兜里。
　　“小文儿，你在哪儿？到妈妈这来，咳咳......”老妇人另一只手在空中摸索着，似乎着凉了，一直在咳嗽。“妈......天冷，您怎么来了，女儿不孝......”小妻子跪在老妇人面前，泣不成声。“文儿啊，乖孩子，进一家不易，出一家更不容易。看看诚诚，你也是母亲了，妈妈希望你不要离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给诚诚一个家。”老妇人摸着小妻子的头，声音轻柔，松了一口气。
　　两岁的诚诚还不会说话，没有哭，静静地被转接到母亲怀里。当时的怀抱有点冷，却很暖，母亲的味道很好闻，二十多年，记忆犹新。
　　“胖子，胖子，死胖子！猪头，猪头，大肥猪！”
　　“爷爷不疼，奶奶不爱的垃圾！”
　　五六个小孩，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穿着得体，言语却污秽不堪，围成圈，中间蹲个孩子，抱着头，缩成一团，抖个不停，看不出性别，也听不到声音。
　　“老师说了，你是没爹教的野种，打掉小远的门牙，还敢跑，去死吧，死肥猪。”一个高瘦的小男孩边骂，边踹了那孩子几脚，这几脚应该不轻，那孩子倒在地上，身上的白衬衣更脏了。其他孩子也再次加入这场毫无招架的群殴，零星的路人经过，无人制止，哪怕停留。
　　嗜血的残阳，热腾腾的地表，如地狱熔浆。孩子艰难地爬起来，从护着的书包里拿出外套穿在身上，遮住衬衣的破烂，和满身伤痕。孩子抬起头，是个小女孩儿，婴儿肥的小圆脸被整理的不算狼狈，却少了小孩子本该有天真，眼神空洞，充斥着......阴鸷？
　　远处瘦小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小女孩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扑到身影的怀里，是这孩子的本能，也是唯一可以自由呼吸的氧气。
　　“上哪儿玩啦？怎么才回来呢？”原来是女孩儿的母亲。
　　“妈妈，真好闻。”稚嫩有点哑的童声回应着母亲。
　　“你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妈妈都快接不住了，快起来，让我瞅瞅......”母亲想拉开和女孩儿的距离，看看她的宝贝今天怎么了。
　　“妈妈，我饿了，回家吧。”女孩儿快速闪到一边，牵着母亲的手，脚微颤了一下，只有一下。
　　九岁的诚诚还不懂“恨”意味什么，却学会了“忍”。一缕黑气缠绕着诚诚从未离身的本命白玉，若隐若现，无人察觉......
　　“阿诚，昨晚老妈带我去东巫婆家了。她说今天就把我调到前两排，还让我离你远点，说你坏话，要不你也去送礼得了，这死女人真恶心。”漂亮女生喋喋不休，看同桌没啥反应，自觉无趣，就自顾自地吃着零食，是进口的巧克力，一小块也得上百。
　　同桌还在愣神，临近上课，叹了口气，“没钱，我家穷。”像自言自语，又像回复漂亮女生的话。
　　一般周五学校都会安排形式主义的大扫除，一阵尖锐的女高音贯穿整栋教学楼。
　　“没用的东西，会不会干活，扫个地都能扫我鞋上，滚一边去！”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摆着优雅的造型，对着始终低着头不知所措的阿诚开启了喷壶模式。
　　“东老师，对不起，我给您擦干净。”阿诚羞愧地赶紧蹲下来用袖子给老师擦鞋，女老师嫌弃地躲开了，“离我远点，搞得我体罚学生似的，碍眼！亮亮，你过来，帮我揉揉肩呀。”围在四周的学生中走出了一个白净高挑的男生，经过阿诚时，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和女老师一起离开了教室。
　　没有人知道阿诚和韩亮早就认识，更没人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
　　十四岁的阿诚大部分时间都在神游，怀疑人生，以及懦弱地恨着，直到心中的光渐渐逝去......
　　外祖母对于诚诚而言，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只有待在外祖母的身边，她才会享受到片刻的宁静祥和。她也曾想过如果这位慈祥的老人消失了，自己会怎样，但因为太痛苦，不敢继续想下去。
　　十七岁的冬天来了，春天一去不返。外祖母留给诚诚三句话，就再也没有醒过来。诚诚被挤到人墙外，看着人来人往，同台飚戏，抢着弥补来不及尽的孝道。
　　“你的眼泪是真心的，不用憋着。”第一次感受到外祖父威严外的温情。“姥爷......我想姥姥，可是......”外祖父把诚诚搂到怀里，一字一顿地说“念春走在我前面，不是坏事，有缘会再见。小诚诚，替我去看看你妈妈吧，这段时间辛苦她了。”
　　母亲还在昏迷，憔悴的让人心疼，流着泪，手中攥着外祖母的遗照，不肯松手。诚诚伸出手想抚平母亲紧锁的眉心，却停在了半空。
　　“孩子，保护好小文儿，一定要照顾好她。”外祖母临终将最爱的小女儿托付给了诚诚，这份嘱托压断了她所有痛苦，也占据了她生命的全部。
　　无处安放的手轻轻安抚着母亲早已青紫的手指，“姥姥，我会的。”
　　外祖母病逝未满两年，爆发了第一次家庭内战，父亲盘腿坐在床上，阴阳怪气，咒骂外祖父为老不尊，像极了封建地主婆。已经耋耄之年的外祖父，手撑着床围，怒目圆瞪，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语不成句。
　　母亲吓得躲到一旁哭个不停，那个姬家叱咤风云的三小姐早就不见了。
　　这一幕才真正开启了诚诚隐匿的噩梦......
　　她看着这场家庭伦理闹剧，笑了，笑得低沉却足以打破外祖父和父亲的对峙。
　　“姥姥去世了，你俩离婚吧。姥爷，我扶您回屋。”
　　诚诚还记得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断绝父女关系，永不相见！”
　　六年后的平安夜，黑暗笼罩，是圣诞还是深渊？
　　“姥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女孩儿多日未眠，眼睛充血，干裂的唇被咬得往外渗血。她轻轻合上外祖父无法瞑目的双眼，流不下一滴泪，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姬文，把老头儿的钱交出来！别怪嫂子不客气。”
　　外祖父尸骨未寒，家庭二战一触即发......
　　狰狞的女人把母亲推到墙上，还不忘指挥她的丈夫翻箱倒柜找存折和房证，“我是长子，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母亲一直都是诚诚的底线，老实人的爆发力是惊人的，比如现在。诚诚扬手把女人甩到门外，将母亲护在身后，举着菜刀，那股子气势，确实有震到那对贪婪的夫妻，“这是姥爷的存款，拿着滚！再欺负我妈，杀了你们。”
　　“可这房子，也得卖，你们什么时候走？”男人不敢再刺激女孩儿，声音小了许多。
　　“一年后，我带妈妈走，你们可以离开了。”
　　夜凉如水，二十五岁的女孩儿瘦了很多，看着怀里熟睡的母亲，心中五味杂陈，却异常坚定。妈妈，我会一直守护你，直到你不需要的那一天......
　　冥府电影还未结束，我早已泪流满面，这部影片真实的仿若一段人生。金莲的光渐渐散去，诡异的童声，从远方飘来，“恨吗？你可以毁了那个世界，本尊帮你，桀桀......”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摄魂的童声，瞬间神志一片清明。
　　“缘还未灭，何不看下去？”周围的莲金光乍现，电影继续放着，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