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人美心善》江入荒流

2、池虞城

　　仁启十七年。

　　郁国边陲有一小城，名唤池虞。

　　城北三十里有座无名仙山，传闻有位散修仙人在那修炼。

　　散修是不入宗派的，但他本事却奇高。数年前天下大乱，他带领池虞民众抵御战火，护城而安，守得一隅清净之处，自然得到当地百姓供奉，修庙立碑。

　　只是战火才过，百姓再寻时，仙人就踪迹难觅了。

　　这是池虞城百姓众所周知的事，新一辈小孩儿们从小就听老一辈们念叨过千百遍的。

　　可是当左邻右舍的小屁孩们结伴去寻求仙缘时，城北仙山倒是没有，就是连绵蜿蜒，较高一点的绿色山岭，放在池虞山区平平无奇。

　　池虞雨水充足，山脚荒山野岭杂草丛生过人头顶，再往上去竹林万顷，紧密得就如篦子般不见天日，说是有精灵鬼怪倒是说服力更大点。当地茶农都懒得上山翻新耕种。

　　但城里也会定期派人来清扫山下不远处的仙人庙宇和石碑，放上些酒水贡品。仙人庙里香火不绝人来人往，求入仙途的、得子娶妻的、科举高中的等等应有尽有，成了池虞城烧香拜佛圣地。

　　仙人踪迹终究是寻不得，百姓们用此表以敬意和怀念。

　　想是仙人云游四方去了，或是已经羽化成仙。

　　战火刚熄时，郁国百废待兴，新上任的皇帝推行的是修养生息、黄老之学，说白了就是放养来减少民怨。

　　池虞城偏远闭塞，四面环山，入城山路极其难行。渐渐地，池虞城淡出了统治者的视野。

　　只有州里官府发配犯人或是每年收赋税时会来逛逛。所到官吏象征性走个流程，问几句“今年收成咋样”，“可有规划发展大事”等云云，然后立马拍屁股走人，不想在这犄角旮旯多停留一刻，更别提那些孤芳自赏的仙门世家了。

　　不知何时，城中一些青年自组了个门派，叫甚么清风阁，在池虞山区风头渐盛。

　　当年的寻仙问道的小屁孩们成了正气道长，尊了那位散修仙人为师祖——德清道人。

　　想来那位散修仙人也终算有了门派依靠。

　　山上小院。

　　“我说，小珊儿。你这样舞刀就是绣花，攻击性不强，观赏性可嘉。”

　　“铛——”

　　长刀落地。

　　刚才随刀而上下翻飞的艳红色靓影刹那间停住了，身材高挑七尺有余，看上去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昳丽。年轻女子姓季，小名南珊。

　　“陆鸿你…你…”

　　小姑娘不善言辞，又被气着了，漂亮的鹅蛋脸都气愤得拧在一块。顺手抄起地上石块，直向那躺在屋子前坡上的青年砸去。

　　只是利落一翻身，石块就从青年身边而过。青年男子枕着胳膊摇了摇头，遂又抬头看天上云卷云舒，双目放空。

　　“你一焦躁，气息反而不稳了。还有啊，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听刀声就知道水平咋样，拖泥带水花里胡哨。”

　　话后青年稍加思索，语锋一转，贱兮兮道，“不过和清风阁那些小蠢蛋们相比，定是小珊儿更胜一筹，谁叫你有我这个优秀师兄呢。月末擂台大比定当稳胜。”

　　“就你能耐，既不见你去江湖大派闯荡，科举求仕呢也不见得你有兴趣，白瞎了你这身好功夫，懒鬼！不思进取。”舞刀许久，季南珊坐定调息，汲天地灵气，运转小周天。

　　青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尘灰泥土，“自是舍不得珊儿你了。儿女在，父母不远行。”

　　自称父母，青年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有余，做兄长的年龄罢了。只是当下修仙者甚多，一入筑基期就能保持容颜长久不衰，所以年龄之事从外表未必信得。

　　他面容清清静静的，身上穿着素淡的天青色对襟长衫，腰系一枚双鱼白玉玉佩。乍看是一文人雅客，细看锋利眉眼薄唇又添凉薄无情的意味。

　　可是他这么一番开口，凭白多了几分偷奸耍滑的泼皮无赖相。

　　“谁让你陪了…呸，老不羞，谁是你女儿。”季南珊丝毫不让。

　　“你还是好好调息内力吧，暂且别说话，说不定内力还会深进一步。我且去城里市集逛逛，记得烧水添柴。”

　　话音刚落，人就不见踪影。风过竹林，簌簌留声。

　　小院又归于宁静。

　　“整天不好好走路，不是躺着就是飞着，内力雄厚也……”像是触及到什么矛头般，季南珊低头不语，长叹了口气。

　　快了。

　　月末大比后，就可以去元辰宫了。

　　思索了片刻，少女又拾起长刀，擦拭了一番，银白色的刀面上映着她坚定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