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元气桃桃不加糖

9、漆黑

　　夏燃洗盘子的时候心不在焉地摔碎了好几只碗，店家敢怒不敢言地一直黑着脸。少年也是有眼色的，用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腾出两根指头从店家手里抽走自己的工资就扬长而去。

　　得了吧，还是乖乖好养伤去打拳吧。回家的路上夏燃看了看自己的瘸腿，感觉这几天洗盘子的日子过得很是没意思。

　　然后他遇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云栖来向自己求救可真是破天荒的事情。

　　她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像一口溢满水的深井，长进他的眼睛。有时他把眼睛一闭，那双眼睛就莫名其妙地出现。

　　*

　　“小兔崽子！哪儿去了你？”

　　阿婆人老却眼睛尖，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外孙子迈着还没养好的腿晃晃悠悠地由远及近。小兔崽子耍帅硬是不愿意拄拐，说拄了两天拐自己的脸都给拄没了。她眉毛一竖，骂声还没落到夏燃的身上，就看见怀里抽抽噎噎的闺女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去。

　　“夏燃，求求你了，帮帮我！帮帮我！”

　　云栖额前的碎发在风中被吹起，凌乱地散在两颊，她的眼睛因为哭泣变得红红的，和红色的鼻头相映。来不及摘下的书包乱七八糟地背在身后，身上也有几个因为摔倒留下的泥印子，像只受了欺负的兔子不得不露出钝钝的牙齿伪装成猛兽的同类然后向猛兽求救。

　　她的手抓得夏燃很痛，他拨开云栖的手，在云栖的眼里的光瞬间破碎的一刹那，夏燃反握著她的手腕拉着她快速迈出脚下的帆布鞋，在云栖讶异的眼神里歪着脑袋散漫开口。

　　“还不走快点带路。”

　　云栖的眼睛里破碎的光再次聚合，她慌张地点头，生怕夏燃反悔似的也握住夏燃拉着自己腕子的手往前跑。夏燃不习惯和人接触，虽然前不久才被云栖扶着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的本意是把云栖推向前让其带路，但没想到她的反握让两人的手像锁链一样紧紧咬合住，他只能看着少女的马尾逆着光一摇一晃，跟着她往前跑。

　　这个寸头痞子现在是云栖眼中的光，深井里倒映出的太阳。

　　夏燃有一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挠得心痒，那种痒一直钻进骨子，让他想要找出抽掉用手捏碎这股痒，或者，找点什么消磨掉它。

　　*

　　黄毛此时翘着脚拿着铁棍在云家胡乱地挥，云母被他一脚踢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他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扫荡了一遍小小的客厅，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发现，更别说存折房产证之类的。

　　“我靠，你家可真穷啊！小偷来你家都得留下留两块钱。”

　　黄毛坐在客厅里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脚下堆满了各种碎片，他一只脚压住云母的头，笑嘻嘻地用铁棍在云母背上来回敲击，云母弯腰抱着云泽根本无法起身，云泽被严严实实地护在母亲怀里，像回归母亲子宫一样安全，但他的哭声像一把大锤狠狠得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云母心上。

　　一只书包横空将落，又快又狠地扔在黄毛脸上。黄毛的嘴正好被书包侧面的保温杯砸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黄毛再也端不住架子，捂着被砸掉的牙齿满嘴是血地暴跳起来。

　　“我靠！是他妈谁扔的书包！？”

　　“是我。”

　　夏燃站在门边，弯下腰随手捡起一根木头，琥珀色的猫眼来回扫视了一下凌乱的客厅，看到跪在地上的云母和嚎啕大哭的云泽，眼睛里的颜色更加浓郁了。

　　云栖站在夏燃身后，认出来夏燃手里的木棍是自家餐桌的桌子腿。

　　夏燃出现的一瞬间，黄毛的嚣张气焰像被戳了口的气球，膨胀的怒意顿时哑火了。

　　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不动声色又阴恻恻的，像在磨爪的猛兽，蓄着可以将敌人一击毙命的力量。

　　“燃哥，你咋来……”

　　黄毛虽然还没弄清楚夏燃为什么来，身体就先行一步进行阿谀奉承，他脸上堆满媚笑，站起来搓着手刚想套近乎，一句话还没说完，夏燃手里的木棒就毫不犹豫甩在他脸上。一瞬间，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鼻腔里迸出，在脸上开出了花，黄毛倒下的动作带倒了椅子，他狼狈不堪地坐在一堆上了红漆的碎裂的木头碎片。

　　“你管我？”

　　站着的寸头少年冷笑着俯视黄毛，嘴角的笑容挂满嘲讽。云栖站在夏燃身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位校霸并非浪得虚名。

　　几个听见动静的混子闻声从其他房间出来，看到是夏燃又唯唯诺诺地不敢上前。

　　脸上的疼痛和脸面的丢失蒙蔽了黄毛的理智，他低骂一句迅速跳起朝夏燃脸上打出一拳，充血凸出的眼睛像暴怒的公牛。

　　“妈的！你们怂个屁！六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他一个毛没长齐的臭小子唬了你们那么久不想好好教训一下他？”

　　几个混子蠢蠢欲动，有人扑了过来。

　　夏燃毫不费力地接住黄毛的拳头，另一只手朝他的肚子上狠狠锤了几下，他把黄毛一把甩出去，正好甩在一个混混身上。

　　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像看一群自不量力的蛆虫。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打拳？”

　　夏燃咧开嘴笑了，小小的虎牙在薄软的唇下若隐若现，在混混眼里就是只白皮红嘴的恶鬼。

　　这群混子不敢上前了，他们都知道夏燃是打黑拳的，在无数人簇拥着骚动着的拳击台，他脱下单薄的上衣，缠绕着绷带的拳头把对面比他大了好几倍的大块头打翻。柔软干净的衣服下面是隐藏着金属骨骼的强健肌肉，强势野蛮才是他的真实本色。

　　他们当然不敢轻易惹他，可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算与夏燃撕破脸了，所以他们要么一起和他打，要么单方面被他打。

　　几个人一起扑上去，夏燃迅速把云栖甩到一边，自己挥着拳头上前。

　　少年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彻底沸腾起来，红血丝爬上了干净的眼白，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打回去打回去打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尖锐的警笛声撕破云栖紧绷的神经。她看到被打到血肉模糊的混混努力往门口爬去，夏燃像失去理智一样不断出拳，她根本拉不住。

　　“全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高瘦的警察举起手中的枪。

　　得救了，云栖舒了一口气，不知道在为谁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