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不困火

1、七区

　　星历391年

　　自动航轨的悬浮巴士绕了城区一圈，又沉默着将车从二区驶过。

　　起点在二区，终点仍在二区。

　　巴士是几十年前的滞销货，上头还贴着花花绿绿的油皮贴纸，用来遮盖车身上不剩几许的漆片。

　　没人想过给这辆破车喷漆，也没人晓得它的来源，30年来全靠着自助导航兢兢业业接送着每个乘客，就连支付都是凭着乘客自觉行动，尽管这些年来也没几个人自觉。

　　巴士拖着快要分家的浮盘底，穿过烟红酒绿的向阳大道，每过个十字街口都能瞧见暗处稍亮的红色荧光，幽幽的赤色小点晕染发散，沉默扫过车头的蓝绿色车牌[Q——273]

　　这是七区的标志。

　　巴士顺着不息的车流紧挨着前方的车辆标牌，中间留了条窄得几近忽略不计的小缝，稳稳当当地卡在长龙的末尾龟速挪动。

　　向阳大道挤满了各式各色的车辆，在莫里特浮道上缀成一道彩虹，像最近国名度颇高的大型真人消消乐，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这辆古早破烂被一圈豪车挤在中间，打眼一看还以为是灵车出行。畏畏缩缩的灵车始终和身旁车辆保持安全距离，在途径下个街口时猛然转了方向，拐进条黑黝黝的巷子，很快被吞没到长夜里。

　　远处喧嚣嘈杂的车鸣被拉长了调子，隔着层薄薄的嘶鸣声，巴士在七拐八拐一段距离后缓步在长街的一侧站牌停靠下来。

　　玻璃车门虚掩着，据说是前些年打架斗殴留下的，打坏了也没人修，合不拢拉不开的，就这样吊了好多年。

　　[凌晨12:30]

　　伴着阵刺耳的嘎吱声，巴士倏地窜上一个人。

　　约摸是个17、8岁的的年轻小孩，染着头张扬的红发，在黑夜中很显眼，像一团撒了大红染料的抹布。

　　他脸上还带着尚未消退的婴儿肥，外套上头的院徽出挑。

　　那是罗勒纽卡军事学院的标志，是连续200年上榜最难考上的高等院校榜首。

　　万年老二机械元纪学院长尼尔森曾在娱乐新闻上高调嘲讽:这是块难缠的狗皮膏药

　　作为梅尔星系最为出名的院校，罗勒纽卡聚集了各路精英及贵族子弟，学生出身非富即贵，毕业后几乎都走上从政从军的路子，当然，大部分都是子承父业。

　　但上至议会首席下至军械制造，都是能叫上名字的人物。

　　而刚刚上车的红色抹布，他脸上顶着个可笑的巴掌印，灰白色调的校服胸口还别着枚素色胸牌，被冷白车灯折射反光，上面刻着:

　　[军械学院——薛林]

　　.......

　　凌晨时分，巴士内零零散散地排着几个蒙头盖脸的乘客，大抵是干了什么加班加点的工作，呼噜声满天飞，一个赛一个豪气。

　　薛林就在满车呼噜声中上了车。

　　星币在满面空荡的钱箱里很快下了底，叮铃哐啷地砸在铁制托盘上又滚了两圈。伴随着机器导航适时发出的“谢谢投币”，薛林沉着脸，寻着靠窗的后座慢腾腾坐了下来。

　　巴士内部的空气闷热潮湿，停滞在逼仄狭小的车厢内部，混着每日人流途经留下的汗臭、脚臭和头油味，熏得薛林一脸菜色，颤抖着一双手推开了起锈的车窗。

　　巴士以四五十迈的速度稳步行驶，窗外逆向的冷风像疯了似的流窜进来，将久聚不散的臭味冲散。

　　薛林半个脑袋抻在外头，被风扇了一脸，不到三省就又被风扇得打道回府。他眼闪着周围不断变换的景色，心中唏嘘。

　　一区，二区，三区....

　　从繁华规整的中心城区逐渐转向装修古早的矮小楼盘，在大陆旁本还泛着郁青的罗勒，在六区后也只剩下几经光秃的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