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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难怪形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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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有种动物叫狈,前腿极短,无法正常捕猎,却天生有对猎物超常敏锐的洞察力,穷则思变,遂寻及一法,便是趴到狼背上,扬其所长与之协作,而狼也乐于受其助力,使得捕食更有效率。
此刻,我觉得自己像狈。
道长却不是狼。
而比狈更狡黠,比狼更生猛。
我们最常用到的,形容一个人属性的词,莫过于“好”与“坏”,当对某人的行为偏于赞誉,心中升腾起的第一个词,便是,好人,这是一个好人。
反之亦然。
而道长,就很难用这点去定义。
在他心里,自有一套关于人间,关于善恶的评判标准以及对待方式。
看似无情,实则,是理性到极点。
第二日一大早,我们便动身了。
一路步行。
初升的太阳光,返在雪地上闪着晶亮,我时不时侧头望道长一眼,他像是在思索什么。
“道长,你说到底是有情好,还是无情好呢?”我问道。
我总是天马行空地问些奇怪问题。
我接着道:“你看,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而若无爱,那人生岂不失去了最根本意义?”
他还是些许凝重模样,不过并未干扰到回答我。
“那要看你怎么看待这个情字。”略微停顿,道长接着说道:“有情是情,无情也是情,也是一种感情,人的所有情绪都是情之所起,无非好不好,看你更愿意偏向哪个。”
我懂了。
就像人,生处一世,不必有想逃避的东西,因你早已圈定于此,结局如何,但看抉择。
“道长,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缓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是我计划之外,我在想该给你安置何处最为妥帖。”道长答道。
原来道长的心里,在下棋。
“我是要跟着你的。”我急忙道。
道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
我也仰头看他。
他个子很高,我头顶只达到他肩位置。
“倒也无所谓。”道长喃喃说道。
随后,继续前行。
走过很长一段路后,再穿过人声鼎沸的集市,赶在午前,道长带我直接进了此地县衙。
刚迈入院,文书就旋风似的迎了出来,边走边叹道:“哎呀,张先生啊,你可来了。”
文书是个矮小瘦弱的半大老头,从眸子透出的精明神采,可知这也是个通透世事的人。
原来道长姓张。
虽说相处已有一年半,我却从不问及道长的私事,我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我对这个人心境的描画。
道长朝他一揖,随后跟着走向前厅,我也紧跟了过去。
穿过前厅,进入后堂。
屋内早有一中年男子临窗而立,从服制上看,定是此处县令。
男子转身上前,拱手道:“张先生,可就拜托你了。”
“来。”县令亲自招呼道长和我入座,随后,落座主位,唤人奉上茶点。
“张先生,免去客套,我直说了。”县令双臂轻抬,借此动作整理了下衣摆,然后双手互握,开始讲述。
原来,公主于三日前,出游途经此地,听闻苏家酒楼自酿的桂花酒,有独特的异香,喝过耳边还能听到风铃响动,公主十分动心,便滞留了一日。
前两日,便带着亲信侍从十余人,给二楼包下,专为品尝那道桂花酿,可还不出半个时辰,就有侍从来报,称公主失踪了。
“前日,出动了府衙全部官差,整整一日遍寻不到,这才劳动了先生。”县令讲完,心有余悸模样,微弱叹了口气。
“酬劳多少?”一直沉默的道长突然开口。
一开口便如此市侩,愣住的不光是县令,还有我。
县令必是料想不到道长竟会如此直接。
而我,心中淡如清风的道长,总感觉与面前男子严重不符。
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县令反应过来,回道:“先生开价。”
“二百两。”道长干脆利落接道。
“可以。”县令没怎么思索,就应了。
“给我一名参与此案的官差,明日找我。”道长说完,起身奔了出去。
我紧随道长,听着身后县令的吩咐声,与道长绝尘而去。
苏家酒楼,二楼。
公主消失的包房内,道长在地板上缓缓坐了下来。
我坐到他旁边,望着他没有任何情绪的脸,说道:“原来道长姓张。”
道长看向我,回道:“不,我姓李。”
我瞬觉诧异,喃喃道:“张冠李戴了啊?”
道长接道:“当初我只是随口一说。”
真是随便的人,连对待姓氏也能这么随便。
“道长,你究竟是个做什么的?”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问出口。
“除大部分时间安然独处,有时,我也会帮别人解决问题。”道长回道。
“哦,就像现在这样,对吧?”我接道。
“官差解决不了的事,就会找上我。”道长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是为了搞钱。”我嘟囔道。
“就是为了搞钱。”道长紧跟着说道。
他的坦诚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停顿半晌,才道:“就是……感觉搞钱这事和你不挨边。”
道长笑了一下,说道:“我也需要吃饭。”
“你这饭太贵了。”我又接道。
“哦?”这是每次我感慨,道长都会给我的习惯性反应,就是“哦?”。
我摇摇头,轻叹一声,暗道道长真是手狠。
道长看着我的表情,开口道:“官差的俸禄,都是百姓供奉的,并非是朝廷担负,不过这次,恐怕得县令自掏腰包。”
道长说完,又刻意打量我一下,我一躲,忙问道:“这是干啥?”
道长收回眼光,说道:“不如我分你两成,和我一起搞钱。”
“开玩笑,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我摊摊手,接道:“再说,我出来就是玩的。”
“不,我需要。”道长说得十分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反倒我不明白了。
“我能问问原因吗?为什么需要我?”我追问道。
凡事是我不懂的,肯定是要问明白的。
“你看,就是这样。”道长说道。“你问题太多了,而且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这就像我在书架上找书,你会直接递给我我想要的那本。”
“哦,原来我还有这个作用啊。”我掩不住得意,语气尽是沾沾自喜。
“不。”道长打断了我,更正道:“你最大的作用不在此。”
我诧异,问道:“那是什么?”
道长道:“你的思想里,有人最易疏忽就犯,却不易觉察的全部漏洞与破绽,并且顽固不化,世间没有完美犯罪,你会犯,罪犯也会犯。”
我是彻底懂了,这是拿我当预设罪犯在用啊……
那我是不是成了这世间唯一一个用自己缺点赚钱的人了……
别管怎么说,一成银子都够我好好生活一年,何况两成。
“好呀,一拍即合。”我爽快答应。
道长和我继续坐着,直到天边泛起橘红,余光披挂在我俩身上。
“走,去驿馆。”道长说完,等我站起身后,也站了起来,率先下楼。
我们到了驿馆,天已经蒙蒙黑。
我抬眼问他:“来这干嘛?”
他说:“吃饭。”
进去自然有人招呼,饭菜虽是简单,好在热乎暖身。
吃完,在驿官引领下,我和道长被安置在了相邻两个房间。
屋子尚算暖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道长必是早早睡了。
他这人真是很有意思。
吃不在酒楼,住不在客栈,吃住全在驿馆,对钱有着坚定执念,活的的确实在。
难怪形容我是“空中楼阁”。
想想即将到手的四十两银子,难掩激动。
按理讲我该不太开心才对,毕竟女孩家,被抓着缺点做文章,于颜面有损,可在道长面前,应该是他一直对我的认同姿态,让我觉得我是什么样子,予他而言,全都一样,所以才会不以为意。
甚至,心中莫名有类似被夸赞后的些许得意。
但是,即便他这么说,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多大用处,或许他是寂寞久了,也想要身边有个陪伴自己的人。
第二日,大清早,昨日迎接我们入衙的文书,就匆匆到达驿馆。
吃过早饭,道长和我,还有文书又再次来到苏家酒楼。
道长叫过跑堂的伙计,开始询问当日情形。
伙计道,前一天,就有官家模样的人来,付了足够的定金,给二楼全部包下,称隔日有贵客到,当下世道安稳,想必是哪位官家小姐到此游玩,我们心下明白。
道长问,是何模样的官家小姐。
伙计说,小姐戴着面纱,但看身形样貌,走路姿态,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被十多人簇拥着,我也没敢多看。
道长待他说完,转头问文书道:“衙门有何线索?”
文书移步近前,挥退伙计,拱了拱手,道:“公主此次欲往南行,来至此县也只行过三分路程,本不该停,可未进本县,于近郊歇脚时,听到两名樵夫谈论苏家酒楼这神奇桂花酿,极为动心,才留两日。”
说罢,文书看向道长的目光转为深邃,接着说道:“苏家酒楼倒有此酒,也算颇有声名,可是喝完能够听到风铃声响,这传闻,之前并不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