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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暮潮声卷入苍茫 一时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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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二人都并未开口。
许暮先行打破沉寂,装模作样长叹一气:“我今天...其实是来向你告别的。”“什么?!”喻潮睁大了双眼,还未散去的水雾让他显得更可怜。他慌忙地抹去泪水。
“你要去哪儿?”
许暮看着他这幅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你且听我说完,我上次听得坊间传闻,说是汋县有一味神药,可治人梦魇,我给你寻去。”
喻潮一时囧然:“那、那你说的这么沉重作甚?”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边说话还边小声打着哭嗝。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许暮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喻潮服帖的黑发,手抻着膝头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啦,替我的老师寻药去啦!”
放在平常,喻潮肯定会因为“我的老师”四个字而高兴个好几天。可是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聪敏如他,又怎会发现不了许暮的异常。
可他又能怎样呢。
徒留原地,他葱白的指尖捏紧了弓。
他想起了母亲。
五岁那个万里无云的夏日,日头惨淡发白,晃得他眼晕。母亲袅袅婷婷地从弄堂里走出,手撑着一把素白海棠的油纸伞,摸摸那时他的头发,脸上荡开温柔的笑意:“小喻,母亲去给你买只绿豆儿冰棍消消暑好不好,你乖乖去厢房里待着啊。”
懵懂无知的他听说有冰棍吃,毫无防备地乖巧答应。看到母亲走到小院儿门口,本打算转身回房的他突然看到了母亲回头的目光。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母亲如同粘稠的泥土般缓缓瘫在了地上,他仿佛嗅到了腥臭的气味,狼狈又难堪。殷红的血从母亲的胸口黏稠地爬满她周围的地皮,扭曲的爬上油纸伞,给无瑕的海棠染上污秽,仿佛被夜莺给予心头血的玫瑰,开得诡谲又鲜活。
红,无休止的红。
他不知道作何反应,一动不动,似冷血看客。
人人皆议他狠辣无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每午夜梦回,惊醒后孤寂无人,无人安慰的莫大悲哀。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苟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给母亲寻仇。
他自是知道那人是谁,但他没有能力达成所愿--他能做的只是等待时机。有时他甚至想,反正已经这样了,大不了用点龌龊下流的手段,也要和那个禽兽同归于尽。
他与母亲长得极像,小的时候甚至还被说成女孩子。不过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
母亲是水乡温软的小女子,操得一口侬侬吴语,性格却是坚韧地紧,不顾祖父断绝关系的威胁,只身一人出国学习小提琴。
他却不同,外壳坚硬,内心柔软,只不过这柔软,从来不被允许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