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调局异闻录之叹长生》同悲万古尘

7、第七章 老吴看戏，

　　\"你敢！\"

　　......

　　这句话就像是天外来客一样，我就差热泪盈眶了。迷糊之间，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吴仁荻黑着脸讥笑了一下，\"沈辣，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个胆子。\"

　　我赔着笑脸，在李老头的手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咳着，看见吴仁荻出来了，我唯一的力气也用完了。

　　李老头看见吴仁荻之后整个人都开始抖，他不自觉放开了掐住我的手，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是一阵猛咳。

　　我爹和三叔此时已经爬了起来，他们踉跄的扶起我，一脸警惕的看着李老头和吴仁荻。

　　还是我三叔心直口快，他问:\"吴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吴仁荻只是扫视了三叔一眼，没打算回话。倒是李老头突然开口说到:\"吴...吴勉，今天的事有点误会...我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直呼我的名讳。\"

　　吴仁荻的气场全开，吓的李老头打了个哆嗦。吴仁荻没理会李老头，只是阴阳怪气的看着我说:\"现在我出来了，你们继续吧。\"

　　顿时我就骂街了，吴仁荻这是什么意思，我千辛万苦把你骂出来，结果你就是从偷看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看！

　　但是我没敢发作，只是赔着笑说到:\"吴主任，我若是白头发，您想怎么折腾我都行，但现在我就一普通人，求您抬抬手，救救我一家老小吧。\"

　　吴仁荻直勾勾的看着我，露出一抹讥笑，说到:\"我给你擦屁股的次数还少吗这种货色都搞不定，以后别说你认识我，省的给我丢人现眼。\"说罢，还不忘翻个白眼。

　　我真的是词穷了，居然还能这样见死不救却又心安理得。我死就死了，可我不希望我爹娘和三叔他们是因为我而死。

　　我看着吴仁荻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对付向北的时候，吴仁荻曾不要脸面偷偷给我拉偏手，但这一次我却没有底气了。我不确定吴仁荻是不是在和我赌气，因为我冒犯了他......

　　我叹了口气，把爹娘他们搀扶到了角落。

　　\"吴...吴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李老头还在提防吴仁荻，却被他的话搞蒙了。

　　吴仁荻冷冷看了他一眼，讥讽到:\"看来你不仅眼瞎了，脑子也坏了。就你这样，还不如当年的林峰。\"

　　李老头虽然对吴仁荻的话很介意，但也不敢冒犯他。他只是小心翼翼的问到:\"无论我对沈辣做什么，你都不会插手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哦说说看，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和沈辣还有什么关系。\"吴仁荻似笑非笑的说到。
　　李老头顿时就噎住了。

　　我恨不得上去给这个李老头一巴掌，一把年纪了八卦个屁，吴仁荻本来就在气头上你还扒他的雷，你活够了，我还不想死。

　　我看见李老头正怪异的打量我，思考了片刻，随后指着我问吴仁荻:\"你确定不出手\"

　　吴仁荻讥笑了一声，\"你要是还是这么话多，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上路。\"

　　李老头顿时就闭了嘴。

　　我顿感不妙，拔腿就往外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一股凌空之力给掀了起来，又重重的摔了回来，然后就被一只脚死死踩住。

　　这只脚又踩断了我的几根肋骨，当下我终于忍不住哀嚎起来，这隐忍的抽泣之声似乎取悦了李老头，随即他又狠狠的跺了一脚。

　　当然，李老头也不忘时不时回头看两眼吴仁荻，生怕这尊大佛突然发难。每次都是看见吴仁荻\"没当一回事，你们继续\"的表情，李老头的脚也越发狠厉起来。

　　我都感觉我的意识快被跺出去了，但身为特种兵应激反应的本能让我终于瞅准机会腹部一发巧劲躬身躲开了。

　　我滚了两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当下也不停留，撒丫子往吴仁荻身后跑。但很快我就撞上了一股无形的墙，仰面载到时就看到吴仁荻正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我的心突然紧缩，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一次碎了一地，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如此结局。他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场追逐游戏，我不过只是取悦他的猎物。

　　曾经的那些相处仿佛都是谎言，我一直都认为，再凉薄的心都有柔软的一处，就像吴仁荻把他的担忧分给了绍家人一样。

　　李老头啧啧了几声，抓起我的头发把我提起来，阴阳怪气的对我说:\"看看，你在吴勉眼里一文不值，连我都为你不值。\"

　　说完还把我的脸故意扭向吴仁荻。

　　而我只能自嘲的笑笑。

　　\"如果你是为了天理图，我给不了你，你若想拿我要挟民调局，你觉得我还有那个资格吗\"继而又是自嘲的一笑。

　　李老头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在一瞬间就放弃了，他看了眼吴仁荻，对我道:\"小子，我若是你，就算是出卖旧友以身饲魔也不足惜，因为只有活下来，才能复仇......\"

　　\"你是在同情我吗，那麻烦你不要伤害我爹娘和三叔......\"

　　李老头用奇异的眼光打量了我半晌，对我说:\"我的目标本来就是你，只要他们不找死，我才懒得管。不过你放心，你死以后，我会抽出你的魂，用术法窥伺你的记忆，看到了我要的东西就会放你入轮回，记住下辈子别轻易相信别人，只有为自己才能更好。哈哈哈......\"李老头越说越癫狂，桀桀的怪笑让人不寒而栗。

　　我最后看了一眼正想方设法想从游魂堆里跑过来的爹妈和三叔，又看了一眼吴仁荻，轻轻叫了一声:\"吴主任\"

　　我似乎看到了他突然抽动了的眼角。他还是那样似笑非笑，雪白无尘。我的心猛的跳了一下。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吴仁荻，不管他有没有打算救我，我都要让我现在的样子永远刻在他的眼里！我若死了，从头再来便是，但他的长生之路上就会背负我最后一刻的眼神！

　　吴仁荻似乎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直勾勾看着他，他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打量我，直到我的胸口被锐器刺穿，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之感弥漫心头。

　　我感知着鲜血从我胸口流淌而出，我躺在地上，看着微微泛起晨光的天空。我知道这一次我是难逃一死了。

　　成为白发人之后，即便面对向北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死，所以我一直自私的以为，吴仁狄待我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现在我对他有所冒犯，他却一反常态跟着我，我居然还天真的认为他会对我善始善终，没想到我终究只是他的一时兴起罢了。

　　也不知道是谁总在我面前说\"不是我说，老吴让谁死都不会让你死的。\"这种荒唐的话。

　　若还是白头发，我八成就当成吴仁荻对我种子的考验了，这种事也不少，但现在我就一普通人，就算是太阳从西边起我也无力回天了。

　　我似乎想起了面对天狗时的那一刻，杨军杨枭和我都命悬一线，吴仁荻也没打算救我，即便我死了种子糟蹋了也是如此。

　　我突然觉得好累，好不容易把种子培养成大树，没想到确是这样的结局。吴仁荻走过千年，有过妻女，我在他面前连毛头小子都不是，不过因为三叔的恩情才换得吴仁荻对我多出的那么一丁点关照。

　　大圣死后，吴仁荻就会离开民调局，我和他仅有的一点关联也会消失。

　　我与他本是陌路。

　　与其花费千年去换吴仁荻的正眼相待，不如继续守着民调局，守着我入世的地方。这么一想，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只可惜我没有机会了......

　　我的眼前越来越黑，我甚至都可以感受到我慢慢冰冷下来的体温。我的气息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直至干枯。

　　天边似乎升起了一丝朝霞，微风拂面，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喊我的名字，但我想不起是谁。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只有悔恨与自责成为我最后的一点点情绪。

　　终是负了亲人和朋友，负了民调局......

　　......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前开始慢慢变得明亮，当我意识过来的时候，我正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水面倒影着星辰，平静无波。水域中有一个大树，随风摇摆，身姿曼妙。

　　奇怪的是这棵大树泛着光，全身的枝干与树叶透着琉璃的色彩。在树冠之上，悬空漂着一个初具形体的半透明果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里莫非就是种子生长的地方，这个树就是种子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到这里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发现大树开始摇曳起来，暗金色的光晕顺着枝干往上游走，直到每一片叶尖，几轮过后，这个大树猛的拔高了数十米！水面下盘根错节的根茎也开始新一轮的扎营。

　　我看的激动不已，大树这是又长大了！自从种子在我身体的角落安稳以后，这几十年都没有发生变化，现在居然长大了！我这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我围着大树不停打转，这是我这几天来最开心的时刻了，就算死了，这辈子也值了！

　　我不知道围着转了多少圈，直到种子躯干上琉璃的光晕顺着水面将我卷了起来，一瞬间，恐惧自责无助愤怒，满足窃喜欣慰得意，无数的情绪笼罩我。我似乎看到了长生路上的芸芸众生，也看到了历史每个角落的那抹白色身影。

　　这股暖流随着我的经脉重新汇集到心口种子的位子，又从心口流淌至四肢百骸。这种洗髓换骨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我却能感受到原本冷却的心脏又开始跳动，燥热的血液传遍全身。
　　我的黑色头发从发根开始，一瞬间变得雪白，飞舞跳动，洗净铅华。

　　好像从这一刻起，我才算是真正的长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