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夜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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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再有半月船就到了，是否要将先一步去淮南各处打探消息的探子叫回来？”长山将手中的信放到舷窗边的案桌上，看向桌后正闭目养神的男人。
晚间没有白日里那样的喧闹，但此刻下起小雨，雨水打在船身上的声响惹人心烦。
郁陵阜睁开眼，先抽出信封里面的信和两张图纸来，看完之后才回他的话：“不用。”
“告诉他们继续暗中调查，等着我过去。不要打草惊蛇。被发现了就想法子转移视线。”郁陵阜将信纸一角靠近烛火，火焰迅速蔓延而上。墨迹一个个被火舌吞没，眼看着要燎到手指，他随手将其扔进茶碗中。
“明日在临平靠船停下。我会下船去找一个人。”郁陵阜轻轻捻动指尖的余烬，沉思片刻后又说，“我一人即可。让幻幽易容成我的样子，你们带着其余的人继续南下。等人被我带出来，我会带着他走陆路，快马加鞭赶过去。”
“若是未能赶上你们的速度，无论淮谁想做什么，一律称我水土不服病了。闭门谢客，其余不必理会。”
“是。”
第二日郁陵阜易容过后混在采买小厮里进了临平城。
天还亮时，他把城中各处街巷都走了一遍，与先前从上京传来的图纸一一作了对比，暗自记下一些细微的差异。直至城中的百姓商户亮起灯笼，他才去了临平最大的秦楼──清风馆。
那是一座五层高的木楼，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三两结伴分立大门两侧，对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轻拂手中的香帕，眼波流转之间透出一股媚意。
楼内各处都设有屏风，大堂中央的戏台上置两面鼓，妖娆妩媚的舞姬于台上翩然起舞，随着台下乐师奏乐的节奏掷出手中系着绸带的木柄。木柄精准地撞上鼓面，鼓声与乐曲结合，赢得台下满堂喝彩。
二楼往上是供客人休息享乐的厢房，越往上装潢越是雅致清韵，来往进出之人皆为权贵。
郁陵阜一边绕开靠近他的莺莺燕燕向里走，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楼内的众人。眼神掠过二楼一处雕花木栏时，他的脚步一顿。
那处木栏倒是无甚稀奇，但倚靠其上的青年让他没由来地想起了大景百姓口耳相传的一句玩笑话。
北上清奕，南下玉堂。
姬玉堂。
那人穿着一袭朱红长袍，上以金线勾勒出繁复纹饰，乌黑长发垂落，被一枚金环松松的束在脑后。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玉制酒杯，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大堂内的喧嚣闹剧，将权贵们的恶意与贪婪尽收眼底。
他身处其间，却又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从未流落此地，依旧是那个矜贵孤傲的江南贵公子，是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少爷。
兴许是他盯着看的时间太久，被那人察觉到了。郁陵阜见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双眼尾泛红的迷蒙凤眼。
细看，那双颊也是晕红的，像是醉了酒。
郁陵阜盯着姬唤游那双失神的眼睛，眸色沉沉。如此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姬唤游率先移开目光，缓缓起身朝着二楼右侧尽头的房间去了。哪怕他走得再慢，也能看出他此刻身子还是有些摇晃。
方才视线受阻，而此刻他侧身离开，郁陵阜才发现离姬唤游不远的地方还有两个看守他的侍卫，见姬唤游起身离开，两人立刻跟了上去。他们敏锐地察觉到郁陵阜的视线，朝他投来探究的目光。他便低下头来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待那两道目光远去后，他才再次抬头向那处看去，已然没了哪怕一道人影。
郁陵阜轻笑一声。
“姬唤游……”
姬唤游此时坐在桌旁，端着一碗醒酒汤小口喝着，两个侍卫都守在门外。他看向打开的窗，那里看似空无一人，但只要他把头探出窗外，立刻就会冒出一个声音，让他不要打歪心思。
醒酒汤在发挥作用，姬唤游的心神逐渐清明。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碗沿，想起刚刚那人的眼神。
好像锁定了猎物的猎人。
姬唤游垂下眸子。他见过这个男人，在三年前的上京，在他与父亲被押入上京的那日。
囚车与乾定王府的马车擦肩而过，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掀开帘子，姬唤游抬头的瞬间与马车里的人对视上。
上京炙手可热的新贵。乾定王，郁陵阜。
那会儿这个人看着还没有现在这样有侵略性，但也是冷漠的。
他来这里做什么？
姬唤游胡乱想了会，慢慢地喝完了醒酒汤，而后将碗递给了门口的侍卫。
夜深了。
姬唤游坐到床边，拿出今日玉兰偷偷塞给他的药膏往十指的伤口处抹，不是多好的药膏，抹起来很疼，但总比没有好。
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从窗外翻进来。姬唤游攥紧了手里的药膏，咬唇盯着那人不说话。
郁陵阜？！他是来找我的？！
郁陵阜对姬唤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床边将他从床上抱起来。
姬唤游瞪大了眼，身子僵硬地被抱着跳出窗户。偏生他还不敢说些什么。直到已经远离清风馆，他才挣扎起来。
“我不过废人一个，不知道有什么能被乾定王看上的。”姬唤游冷淡地开口，“能让您亲自来带我走。”
“你当然有。”郁陵阜轻易压下他的反抗，带着人避开城中的守备军，趁夜色翻越城墙。
姬唤游没有回答，郁陵阜低头看他一眼，见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姬唤游皱眉。
郁陵阜语气淡淡：“你没穿鞋，夜里凉。”
“我没那么矫情。”
郁陵阜在一处隐蔽的树木下找到了长山藏起来的马匹。他将姬唤游抱上去后，解下系在马匹上的包袱扔到他怀里：“穿上。”
随后郁陵阜解开缠在树干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姬唤游没骑过马，有些不知所措地裹着斗篷，被郁陵阜搂住腰揽在怀里。
郁陵阜的夜视能力很好，带着姬唤游在黑夜里疾驰也丝毫不影响。
姬唤游一直安静的靠在他怀里，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不喊累也不喊疼。郁陵阜紧抿着唇，过了半晌还是开口了。
“你想不想为你父亲平反？”
姬唤游的声音轻的被风一吹就散了：“……我当然想。”
“我可以帮你，”郁陵阜搂他的力道大了些，“甚至是帮你除掉那些侮辱过你的人。”
姬唤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露出一个苦笑。
他罕见的有些迷茫。
为什么呢？
三年前袖手旁观的是你，三年里不闻不问的也是你，现在半夜潜入清风馆带走我说要为我报仇的人依旧是你。
一身武功三年前被废，在馆中三年的虐待还让他落了病根。
我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你利用的？
是这张脸，还是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你想让我做什么？”姬唤游低着头像是在与自己对话，“我是皇上下诏送进清风馆里的，你这样趁夜把我带出来，说明这不是皇帝的命令……我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让一个封王冒这样的险。”
郁陵阜扯了一下缰绳让马停下。
姬唤游还在喃喃自语，像是没有注意到已经停下来。
“郁陵阜，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郁陵阜掐着他的腰把他转了个方向，面朝自己，重新策马向前。
姬唤游点头不语。到底是喝了不少酒，倦意袭来，他贴着郁陵阜滚烫的身躯就这么睡着了。
醒时天已大亮。
姬唤游皱着眉起身。看房间的布置，这里应该是一间客栈。
而郁陵阜并不在屋子里。
床边放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床下还放着一双新鞋，姬唤游拿过来换上，他在屋子里转了转，刚伸手去推窗，身后便传来男人的声音。
“做什么？”
姬唤游转过身。
郁陵阜将手里的一碗小馄饨放到桌上。
“吃点东西。”
待填饱了肚子，郁陵阜带姬唤游去了客栈后院。
“主子，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定会把公子毫发无损的送到汶州。”客栈掌柜将马厩里的马牵出来，向郁陵阜汇报，“今晨临平城戒严了，应当是发现公子不见了，或许很快便会搜查到这里，主子和公子还是早些动身。”
“我知道了，你……”郁陵阜还要交代些什么，衣袖突然被小幅度扯了一下。
“你不带我一起走吗？”姬唤游抬起头看着他，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抖着，有些紧张。
他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
“你身子弱，没法坚持骑马，我让他们安排了马车，会有人保护你的安全。”郁陵阜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你带出来了，就不会抛下你。”
说罢他又看了掌柜的一眼。
“属下明白。”
郁陵阜送姬唤游上了马车，才策马向着淮南赶路。
水路比骑马更快。他做了易容，没走官道走小路，期间换了七匹马，几乎是不分昼夜在赶路了，还是没赶在王府船队前抵达汶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