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帝掰手腕》玄橘

58、遗憾

　　这天，整形医院来了一位顾客，点名要找唐院长。
　　许鹿希告知她唐院长正在手术，需要等，然后就和她聊了起来。
　　“关小姐你这鼻子是在哪里做的呢？”
　　关欣欣的鼻子在许鹿希看来就是典型的隆鼻失败。山根垫得过高，鼻子拉得过长，鼻小柱太凸出，一笑起来就有些鹰钩。跟她甜美的脸型和五官一点都不配。
　　“就，在我们县城的美容院。”关欣欣郁闷道。
　　“美容院应该没有做外科手术的资质的。”许鹿希叹气。
　　“哎，之前完全不懂这些嘛。看小姐妹们都去那里做，就跟着去了。我还是幸运的，我还有小姐妹鼻子这里好大两个疤，一看就做过了。”
　　她一脸“我很幸运”的样子，让许鹿希很无语，内心忍不住吐槽：你小姐妹整形痕迹明显，你的也不遑多让好么。
　　鼻头被捏得这么长这么尖，侧面看就像漫画里的巫婆。
　　“其实你不适合这种鹰钩鼻呢，鼻尖也有些过长了。”
　　“哎，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做的时候，医生说我这样做出来的效果会很好，非常好看。”谁能想到做出来之后会这么怪异呢？
　　许鹿希的嘴角抽了抽，敢情这妹子半点不知道自己的条件和喜好，都听医生讲啊。
　　“可你自己喜欢鹰钩鼻和长鼻尖么？”
　　“不喜欢啊！可医生说那样适合我，我想他肯定懂得比我多嘛。”关欣欣有些委屈，为啥别人隆鼻都好好的，就她做出来像个巫婆呢？
　　还记得做完鼻子三个多月的时候，她来市里玩。车上有个小朋友哭闹，他妈妈就哄他：“你别哭了，不然那个长鼻子阿姨会把你抓走的哦！”那孩子的妈妈就是指着她说的！
　　关欣欣很气愤，想跟那女的理论几句，可内心里却认同那个说法，她这鼻子太长，的确像巫婆。
　　也从这件事开始，关欣欣就不大出门了，出门也要把鼻子遮起来。
　　直到看了纪录片，知道做失败的鼻子还能修复，这才找来了泽美。
　　这时，唐院长做完手术已经休息好了，可以再接诊。许鹿希把关欣欣送到办公室后就退了出来。
　　她摇摇头，这关欣欣和早前非要做“高”鼻子的张女士真是两个极端。
　　后者主意大得很，非要做通天“高”鼻子，还要别人劝才打消念头。
　　前者呢，不知道拒绝，没有半点主见，甚至不喜欢都不敢说。这种遇到个审美好的医生，那是皆大欢喜，像她遇到这种垃圾医生，可不就只能做失败么？
　　这两者说到底都是同一个问题，不了解自己的基础。
　　可自己都不了解自己适合什么、想要什么，别人又怎么能准确找到你的喜好呢？
　　关欣欣面诊出来的时候很开心。
　　“唐院长说可以修复呢。”
　　“那很好啊！可唐院长的手术已经排到过年后了，你愿意等么？”
　　“啊？那么长时间啊！那我换个医生的话，技术有唐院长这么好么？”
　　关欣欣妹子这话把许鹿希噎了一下，笑着说：“我们医院的医生技术都很好，审美也很好，你喜欢自然款鼻子的话，我带你再去给王主任面诊一下吧。”
　　关妹子欣然同意，二人又去找王主任。
　　由于关欣欣的其他五官和脸型大多还是指向甜美挂、清秀派，王主任和唐院长的建议差不多，都是做自然款的，山根要降低，鼻子要放短一些，鼻头更是要改。
　　妹子纠结良久，最后因为唐院长要加5万的费用，立刻选择了王主任，下个月做手术。
　　送走关欣欣，许鹿希回到办公室。
　　“Lucy姐，刚那妹子聊什么聊了这么久？”夏瑶好奇道。
　　许鹿希长舒一口气，把关小姐的事给说了。
　　郝给利笑道：“这妹子明显遇到了一个做网红风格的医生，然后技术还差，就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实第一次整形的人都不太清楚这些潜规则的。我才来的时候也不了解每个医生都擅长啥，还经常带错顾客呢。幸亏我们医院的医生技术审美都在线，也很有医德，不会完全按着自己喜好做，做出来的效果还是很好的。不然我肯定被打死。”
　　这话让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笑起来。
　　其实一个整形医院里，医生们也是有自己的偏好和擅长的。
　　像泽美，王主任就喜欢做自然款双眼皮和鼻子，陈医生就爱妖艳网红风，孙医生就专攻韩式小翘鼻……
　　“你们别说，我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也看到县城里有些没有证的美容院、诊所什么在打整形广告。甚至还能整胸呢，这种无证的美容院、小诊所，怕是连个正规的麻醉医生都没有吧，也敢开刀。”陈姐也加入群聊。
　　“我们老家那儿去年就有个做胸的，一年多了还痛得不行。闹到小诊所，说免费修复，结果又挨了一刀。最后人痛得不行，去了医院一看，永久性伤害，没法恢复了。”赵姐唏嘘道，“无证小诊所害死人哦，那些医生怕也不是什么正经学校读出来，去正规医院实习考试出来的医生。”
　　这个故事一讲，大家都很惋惜。
　　医美市场的乱象还需要时间整治和监管。
　　这天，泽美医院来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妹子，大热天披着如海藻般浓密的头发、戴着口罩。
　　宣姐接到客人后发现妹子说不了中文，只得找咨询师里学历最高的许鹿希过来接待一下。
　　许鹿希带着外国妹子来到办公室，问她的需求。
　　妹子名叫Russ，直言她是看了《外科手术》纪录片，从英国飞过来找唐院长修复鼻子的。
　　许鹿希明了，直接带着她去了唐院长的办公室，担任翻译。
　　Russ终于取下了口罩。
　　许鹿希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Russ额头的皮肤还好，可下半张脸的皮肤说不出的违和感，眼尾、鼻、唇等常动的部位被拉扯出深浅不一的纹路。
　　这些纹路不像正常人那样随着面无表情就会消失，反而堆积。
　　而她的鼻子确实比正常人短一截，鼻孔外露。
　　唐院长抬手摸了摸她的皮肤和鼻子，问：“你脸是烧伤过？”
　　Russ点头，她脸上肌肤之所以看起来那么奇怪，是因为烧伤之后，她就做过植皮手术。
　　整形医生为她恢复了五官的功能性。可鼻子的形状和鼻尖部分她依然不满意，整形医生无法让她的鼻子回到烧伤之前。
　　唐院长再仔细地看了她鼻子的情况，思考了好一会而，摇头说：“软组织不够，鼻头改动的空间很小很小。就算是做了，效果也不大，可能都看不出来。更大的可能是失败。根据你的情况来看，我不会给你做的。”
　　唐院长的话很直接，Russ有些楞，以为医生会告诉她全脸都要整过呢。
　　她在来中国之前，她的整形医生就跟她讲过这个情况，可是当她在油管上看到中国网友截取娄梅修复鼻子的片段，她还是鼓起勇气来了。
　　没想到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许鹿希送这个大洋彼岸飞过来的妹子离开。
　　“你或许可以去上海北京看看，那里还有很多好的整形医生。”
　　“是，我会去的，如果中国找不到能做的医生，我就去韩国碰碰运气。”
　　“嗯，祝你好运。”
　　“谢谢。”Russ笑着走了。
　　许鹿希有一瞬间的感慨，这个女孩子真的挺乐观的，如果换了她被毁容成这样，心态肯定早就崩了。
　　她回到咨询师办公室，唐院长也过来串门儿，大家都在问Russ的事。
　　“真的做不了么？”夏瑶小声问道。
　　“没法儿做，大概率失败，还不如不做。就算成功代价也很大。”
　　“可是整形诞生的起点，就是为了帮助毁容的人恢复面貌嘛。”
　　“这话是对的。可是，学医的都知道，这门学科就是‘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治愈的是少部分，医学上还有很多没有攻克的难题，放在整外也是同样的道理。”唐院长总结道，“这个Russ的问题，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