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帝掰手腕》玄橘

48、感染

　　这样的想法在黄英的脑子里浮现过无数次，可都为了孩子忍下来。她不能让孩子成为孤儿，可现在孩子总算是大了，以后，她在外地上学，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再也不回嘉陵。这样，她们母女就都解脱了。
　　黄英流着眼泪洗了脸，鼻子流了血，她也没在意，以为是碰到了。
　　陈顺和次日醒来，看到一脸青紫的黄英，也觉得有些没脸，黑着脸，问她要了500块钱就出门了。
　　凌晨2点，他还没回来，黄英反锁好次卧的门，安心入睡。
　　翌日，她照常做卫生，忽然感觉脸上有些液体流出，她伸手一摸，竟是鼻翼边缘，有些脓液。
　　黄英吓了一跳，昨天她就觉得鼻子很痛，不是前些天的胀痛，而是像有东西压迫鼻子的痛，她觉得能忍就没在意，可鼻子流脓，她就是再没经验，也意识到不对。
　　立马换衣服赶往整形医院。
　　刚过午休，咨询师们在茶水间喝茶、喝咖啡提神。
　　“刚刚我有个隆鼻才5天的顾客来跟我说，她昨晚上躺着玩手机，结果手机掉到鼻子上，把新鼻子给砸歪了。哈哈哈哈……”夏瑶笑得不行。
　　“那她来找医生看了吗？”陈姐问道。
　　“没，她自己第一时间把假体给掰正了。”
　　“那不痛成啥样了？”郝给利笑笑。
　　“是啊，但也比新鼻子歪了好呗。”
　　话虽如此，夏瑶还是叫顾客过来给医生看看。
　　许鹿希跟着笑了笑，就出来大厅等业绩。
　　她看到黄英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步履慌张地进来，就主动迎过去。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赵香咨询师今天在么？”黄英的声音有些抖，因为她感觉鼻子的压痛感更强了。
　　“赵姐不在，去参加孩子期中家长会了。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么？”许鹿希轻声问。
　　“我，那，那曾主任在么？我能不能插个队见见他，很急。”
　　许鹿希点点头，赶紧把她带到了曾主任办公室。
　　等许鹿希给她倒水回来的时候，黄英取了口罩、墨镜，露出的脸把她和曾主任都吓了一跳。
　　她的左眼严重肿胀充血，眼周一圈青得发黑，鼻子边缘有感染的迹象。
　　曾主任顾不得其他，立刻加手术，给黄英取出假体并清创。
　　做完这些，黄英被推进病房进行抗生素治疗。
　　许鹿希来到病房看黄英，摸了摸她有些发热，但还好没有高烧。
　　黄英睁开眼睛就看见年轻的咨询师松了口气。
　　许鹿希轻声问：“需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家人么？”
　　她听到“家人”这个词，就打了个冷颤，抖着唇：“不，不需要。”
　　“呃，曾主任让我跟你说一声，等你感染稳定之后，最好去三甲医院看一看。”
　　黄英之前手术的时候，换了轻薄的手术服，身上的一些淤青根本遮不住，有一些还是陈年旧伤。
　　这次她的眼睛被打成那样，虽然暂时没发现视力下降，但是去查一查比较好。
　　许鹿希看到病床上的女人眼里蓄满泪水，然后慢慢地点头。
　　接着，她问：“我的鼻子，假体已经取了，是不是不能再做了？”
　　许鹿希道：“你这是感染了，虽然已经清创，但还需要观察。别着急，等身体痊愈之后，你还可以再做的。”因为她不是因为假体排异感染，而是家暴导致。
　　曾主任说，打开鼻腔后，里面充血很严重，假体都歪了，可以想象黄英的丈夫下了多大的狠手。
　　黄英也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情形，哭着点点头，可没输液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了。
　　一周后，情况稳定下来的黄英出院了。
　　她没有家属过来，赵姐和许鹿希送她出去。
　　“你自己好好保重，当心伤口。”赵姐嘱咐道。
　　黄英点点头。她眼睛的充血褪去不少，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呃，有需要的话，可以报警。”许鹿希意有所指道，“也要记得去医院体检一下身体。”
　　这次黄英笑了笑，转身离开。
　　报警么？以前报过，可总是调解，回过头是陈顺和更狂躁的报复。
　　回到家，发现陈顺和竟然在家，家里飘着酒味，桌子上是吃剩下的花生壳，还有一碟子卤牛肉片。
　　陈顺和看到消失一周的妻子回来，不是惊喜，而是愤怒，筷子一扔，嚷道：“你还有胆子回来？这几天去哪个野男人家里了？害老子回来一点吃的都找不到……”
　　黄英没看他一眼，回了房间。
　　陈顺和傻眼儿了，她居然没反驳自己？这是默认她去别人家里过夜了？
　　“我特么的……”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的陈顺和开始大声咒骂。
　　他今天照例喝了很多酒，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一点点下酒菜。
　　黄英坐在床上给女儿发了一串微信，陈顺和冲了进来……
　　陈丽丽收到妈妈微信的时候正在上专业课，等她下了课再看微信内容时，吓出一身冷汗。
　　急忙打电话给黄英，黄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除了有点抖。
　　“丽丽，妈妈没事，你安心上课。”说完就挂断了。
　　陈丽丽急的不行，她知道父母之间关系很差，父亲经常对母亲动手，所以她实际上很恨父亲，可另一方面，父亲很喜欢她，从小对她又很好。
　　这让她异常矛盾，面对父母吵架打架，她都是偏帮母亲，但让她和父亲断绝关系她又不忍心。
　　她最终还是没有报警，跟老师请过假之后，买了票回来嘉陵。
　　当她在医院看到黄英时，心情是震动的。
　　因为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爸爸陈顺和。
　　她当时看了短信，还以为，父母要同归于尽呢。
　　更让她懵逼的是，她爸爸醒了，第一眼看到黄英的时候，是恐惧的表情。
　　妈妈没多说什么，爸爸也什么都不说，一头雾水的陈丽丽待了几天就回外地上学去了。
　　距离上次打激光已经过了一个月，黄英又来打第二次。
　　这次来泽美，赵姐和许鹿希都发现她变了。
　　眼神里有光，很坚韧，再不是之前躲躲闪闪的黄英。
　　送走她后，赵姐回来和大家一起摸鱼，就说起黄英的变化。
　　大家纷纷猜测是什么让她从内而外改变。
　　郝给利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有一个亲戚，家里有钱，住城里。但男人老是打女人，女人打不过只能忍。某天女人和男人回我们老家，她提前让她哥哥喊了村里的人帮忙，一起把那家暴的男人给打了。把男人腿都打断了。此后，他再也不敢打老婆。”
　　大家你看我我看我，都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宣姐拍了郝给利几下：“胡说八道，遭遇家暴就报警，怎么能以暴制暴呢？”
　　陈姐赵姐咳了咳。
　　许鹿希清了清嗓子：“还是找警察叔叔吧，首先，不是人人娘家都有可靠的男人。其次，万一一个重手，把人弄死了，那不是要跟着赔上自己下半辈子么？没弄死，难保有的人不会报复。”
　　说完，几人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