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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五)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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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陆潮生推开门,屋里的九个人齐刷刷地投过来视线,把他身后还在小声啜泣的梁季吓得中途停顿,憋了个哭嗝出来。
“你们……”陆潮生从抱着胳膊的大卫看到用手指轻推眼镜的张星特,再看到倚在墙边的ak,最后把视线定在了传说中的“体育老师”身上。
挙武对着他点了点头。
陆潮生明白过来,看来都是患难兄弟。
“梁季,”大卫略微走近,停在了一个礼貌但又方便表达关怀的距离,“你怎么哭了?”
“我……”梁季后退了一步,看着大卫的眼神里带着惊慌,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来说。”陆潮生轻轻拍了拍梁季的肩膀,示意她去床上休息,“我们去门外说,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十位玩家站在浓重的夜色里,在屋外形成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幸好村子里一到晚上就几乎没有人在外面游荡,所以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故事要从头讲起。
每个人再次分享了一遍自己获得的线索,从五个人被聚集到一起通知的赶集,到ak的麻绳,到村长的电话簿和大卫的纽扣,再到挙武的身份信息。
张星特把支离破碎的童谣再次演唱了一遍。
风从小路上呼啸而过,吹动了不远处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有鸟儿从树上惊飞,扑腾翅膀的声音夹杂着不知何处穿透黑暗传来的犬吠声,把恐怖片的效果直接拉满。
“我不想再听了。”庆怜紧紧地扣住了米卡的胳膊,“This is awful.”
“郑青春。”陆潮生点出剧情的关键人物,“我想我可能知道她的身份。”
“什么?!”
这是个很重大的线索。
“她和梁季一样。”陆潮生深吸了口气,以平复自己的情绪,“我怀疑她也是个老师。”
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开口:“如果真的是我和梁季触发了剧情解锁的话……”
就在ak和大卫离开房间之后,梁季提出想在村子里逛一逛,看一下即将教书的地方,还有接受辅导的孩子们。
因为挙武还有一些没查看过的物品,而陆潮生的床位什么信息都没有,所以他主动提出陪着梁季一起走动,看看在村子里有没有能获得的相关背景。
给他们提供的授课地点也只是个不大的屋子,水泥地上摆着几张桌子,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把椅子,看来村里的孩子不多。
梁季提出要上厕所。
陆潮生就站在不远处等她。
没一会儿,他听到了一声尖叫,过了一会儿梁季几乎是惊慌地边回头边向他跑来,衣服还有些散乱,看上去像是没整理好就匆忙赶了出来。
梁季的声音在抖,她死死抓住陆潮生的胳膊,陆潮生清楚的记得她无助的样子。
她说,厕所有人。
这里的厕所有些简陋,被不高的土墙围起来,一个成年男人站在石块上就可以很轻易地看见里面。
梁季就在厕所围墙的正上方看见了一双眼睛。
满是恶意,眼神里是令人不适的内容。
梁季实在是太慌乱了,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在她尖叫后那人就迅速地消失了,她只记得自己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定住了一样,身体不住地发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逃离。
“我们去找村长。”陆潮生安抚着梁季,“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不要怕。”
他们在路上碰见了一个手里拿着石块上下颠动的小孩,很可能是他们未来的学生之一。
梁季缩在他身后。
“你们是老师吗?”小孩看上去很单纯,好奇地探头观察躲在陆潮生身后的梁季,眨巴着眼睛问。
“是。”梁季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放轻了声音,“你知道村长在哪里吗?”
“你们怎么都喜欢找村长?”小孩嘟起了嘴。
“还有谁去找了村长?”陆潮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孩的言外之意。
“你们不认识的一个女的。”小孩把手里的石块砸到地上,“娇里娇气的。”
他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梁季,突然笑嘻嘻地凑了上去:“你不是也遇到变态了吧?”
“什么变态?”陆潮生把梁季又往身后遮了遮,略微俯下身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能不能告诉老师?”
“没什么。”小孩接过棒棒糖撕了皮放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我上次听见那个女的是这么和村长说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小孩疑惑地反问,“他们吵起来了,村长把门关上了,我就走了。”
梁季扯了扯陆潮生的衣角。
陆潮生摸了摸小孩的头,问清村长办公室在哪儿之后就和他告了别。
到了村长办公室,他代替梁季把事情讲了一遍,希望村长能够帮他们把这个变态揪出来,给梁季道歉。
村长的眼神瞥过低着头的梁季。
“这个事情……确实难办。”村长开了口,“你也知道,我们村女娃少得很,保不准这些找不着婆娘的会干出啥来,我提前跟他们说过了,让他们不要吓到老师,但你看这……”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看了一眼,”他露出一丝笑模样来,像是要息事宁人的样子,“没干什么别的,老师也不要太紧张了。”
梁季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利于自己的信息,她几乎听得出他的潜台词。
——看了一眼又不会掉块肉。
——城里来的就是娇气。
她突然地想起每次看到类似新闻报道时,总会有人在下面发出这样的评论,就好像这对受害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损失,因为这个来追究施加伤害的人就是“上纲上线”、“小题大做”,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就是金贵得不得了。
从来没人为受伤害的人考虑过。
他们总是乐于代入施加伤害的一方,或者站在至高无上的角度来劝受害者息事宁人。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他们根本就不配。
意识到不能在村长这里获得公道,梁季拉住了据理力争的陆潮生,她仿佛看见了曾经在网上为受害者站出来发声的自己,而现在她也终于还是成为了她曾经共情的受害者。
离开村长办公室,陆潮生陪着梁季坐在村子边际的土堆旁。
“我不是第一个。”
很久之后,梁季开了口,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之前可能也有跟我一样来支教的女生经历过这些。”
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
“游戏实时播报:剧情解锁进度,50%.”
她看了眼陆潮生,有些感激:“很谢谢你愿意为我讨公道。”
梁季是个内心柔软的女孩子。
陆潮生陪她走过村子时,她表现得像是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好感,她会站在小屋简陋的讲台上,拿起粉笔仔细观看,再回过身轻轻敲一敲身后的黑板;她会走在一排排桌椅中间,抚摸过每一个无人的座位,跟他想象来听课的孩子们热切渴盼知识的双眼。
“不知道她该有多无助。”梁季仰起头,看着天空,“善恶和无知有关吗?好人和坏人到底该怎么界定才好?”
……
陆潮生张开双手。
在陆潮生的拥抱里梁季终于卸下了短暂的情绪防护,埋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服哭出了声音。
陆潮生知道她不只是委屈。
“所以,”陆潮生的嗓子有点哑,“我一直以为是你们继续触发了剧情。既然是我和梁季,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死者郑青春,就是上一个被变态偷窥,找村长理论,最后却不知道怎么丧命在了这个村子的那个女支教老师。”
郑青春,正青春。
她在正青春的年华失去了自己的青春。
话音刚落,提示音再度响起。
“游戏实时播报:剧情解锁进度,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