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檀香 据说这棵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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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18岁生日这天，家里人递给我一封书信和一个盒子，表情复杂。那是奶奶的遗书和贵重的檀香盒子。
于是我想起了有关奶奶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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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出生于很典型的重男轻女的大家庭中，加之奶奶的母亲——我的太姥姥又是太姥爷最不受宠的五姨太，奶奶从小就没有被重视过，上学堂读书更是不可能的事。奶奶天生乖巧与顺从的性子，倒是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平安地长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
按理说太姥姥该为奶奶准备婚事了，而太姥姥也确实这么做了——提前与一户体面人家谈好了相关事宜，买回了布和针线缝好嫁衣，用不多的积蓄购置了一些金银珠宝作为嫁妆，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吉日的到来。天有不测风云，不幸的事发生了。
那时奶奶正在梳妆台前进行梳妆打扮。头饰还未戴上就听得，外头有人大声喊叫，整个府邸变得喧闹起来。她想推门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太姥姥推门进来了，将奶奶推坐回梳妆台前，并说：“管好你自己外面的事与你不相干，我没有叫你，你就千万不要出来！”
“娘，外面发生了什么？”
太姥姥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别问了。奶奶噤声。
带奶奶梳妆完毕，太姥姥又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再三叮嘱奶奶别出房。
几天之后，奶奶才从佣人的口中得知，原来那天死了一个姨太太，是太姥爷最喜爱的小脚的三姨太死了死状，极其惨烈和诡异：一身的白色绸缎被鲜血尽数染红；双眼被剜，只留得两个空洞洞的眼窝子；两只小脚也没了，断面非常之不整齐，不像砍的，倒像是咬的——只是，本不可能会有这类牙齿锋利的猛兽进得来，也根本没有谁听到过什么声响，甚至三姨太是否有惨叫过，也无人知晓。
三姨太死在府里的那棵檀香之下。据说这棵檀香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即使只折下一根树枝也能闻到浓郁的香味。三姨太怎么死的？有人说是三姨太早年的仇人在夜里找上门来，塞住了三姨太的嘴巴，然后做了这些；也有人说确实是猛兽来了，只是动作太过迅速，导致三姨太连呼救都来不及，人就没了；还有人说是这棵千年檀香在作怪，三姨太最近不是在说要砍了这棵檀香为儿子做床，这样坐着的时候能更舒服些……
“够了！”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怕老爷气的脸都青了，叫来好几个仵作，但仵作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太姥爷差点就要举起剑杀了他们了。
听到这事奶奶将要嫁过去的那家来人了，说他家少爷觉得配不上奶奶，奶奶或可另找更好的人家，茶也没吃就离开了。明白人都知各种原因，这门婚事算是告吹了。
太姥姥连续好几日都心神不宁，经常是抱着奶奶啜泣，到夜里才回房睡下，又早早起床，精神气色都差了许多。
又过了几日，三姨太的儿子在井中被发现，且脸色惨白惨白的，身体干枯，早已死去多时；经仵作检查，他全身的血都被放干，几乎一滴都没剩下。太姥爷气晕，过去躺在床上好几日没起来。
太姥姥愈发的心神不宁。
一日，奶奶去向太姥姥请早安，却发现太姥姥不在房内。某种欲念驱使她向那棵檀香走去。只一眼，她便瘫倒在地。
树上挂着一个绳套；套在上面的人，正是太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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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太姥姥下葬后，不仅太姥爷对奶奶宠爱有加，与奶奶同辈的兄弟姊妹们也天天找她玩耍谈话，俨然一派和睦大家庭的样子。先前那户人家的少爷也亲自带着贵重的聘礼上门提亲，一定要娶奶奶过门。
嫁过去之后，奶奶的相公——也就是爷爷对奶奶很好，太爷爷和太奶奶也很喜欢这位儿媳妇，家里人与各路亲戚都很愿意与她好好相处。这与先前她对这个家所了解到的情况不一样，奶奶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过了一段时间，奶奶听闻太姥爷死了二姨太；又听闻死了四姨太；最后是所有姨太太都死了；再最后是她们的儿女都死了；家里只剩太姥爷一个和一些佣人。奶奶觉得有必要回去看看了。
一个晴朗的日子，向爷爷说明情况后，奶奶独自一人回了曾经住的府邸。佣人皆恭敬地唤她小姐。
“小姐，老爷等候您多时了。”一位佣人将奶奶领到太姥爷的房间。
奶奶在太姥爷的床旁坐下。
曾经意气风发、威严十足的太姥爷，如今却只剩得一幅病态——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皮肤耷拉，双眼无神。看着太姥爷，奶奶心里为他觉得悲哀。
太姥爷挣扎着坐起来，握住奶奶的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慈祥，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多，期间多次停下咳嗽喝水。奶奶一句话都没说，静静地听着。
离开之前，奶奶去那棵檀香下。
奶奶轻轻地抚摸檀香粗糙的树身，太姥姥死去时的那一幕再次涌上她的心头，不禁伤心落泪。她赶忙低头用手帕擦泪。
突然，奶奶注意到自己脚下的泥土不太寻常，看起来是近日刚被翻过。奶奶四下看，确定没有人后，找了根较粗的树枝挖泥土。最后，一个四方盒子被挖了出来。
通过盒子的香味，奶奶认出这盒子是用檀香木做成的。盒子六面都刻有精致的花纹，不是经验丰富的匠人根本做不出来，而这样一个匠人更是重金难求。奶奶打开盒子，一张纸条飞了出来。捡起纸条看了一眼，奶奶便将它放回盒子，带着盒子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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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年月里，奶奶的五个孩子先后出世，分别是我大伯，大姑，二大姑，二伯以及我爸。大伯两岁时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成了傻子，七岁时走路没走稳掉进河里，被食人鱼啃得只剩一副骨架；大姑十岁时掉进一个深坑里，连续好几天没水喝，没东西吃，活活饿死了；二大姑十五岁时摔倒在大马路上，被汽车压到双腿，幸而及时手术，保住了性命，只是没了双腿；二伯二十八岁时被路过的无差别杀人犯连捅十几下，失血过多而死。
我就出生在二伯头七的第二天。我出生后，妈妈大出血，没止住，离开人世；爸爸不愿再娶选择下海经商。因而我是从小被奶奶带大的。
奶奶不苟言笑，可她那总是望着我的墨色双眸充满了温柔。我猜想可能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孙辈孩子——她的三个孩子死了，而失去了双腿的二大姑做不了那种事，和二大姑父领养了一个孩子，奶奶也很喜欢那个孩子。不过我很确定，奶奶从未像凝视我一样凝视过那个孩子。
我慢慢地长大，奶奶开始给我讲一些不是睡前故事的事。年幼时的我并不知道奶奶讲的是什么，就觉得奶奶讲的东西是与我无关的事。直到后来，我才终于明白。
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的心情却不明媚。
我坐在病床前，病床上躺着的是病危的奶奶，旁边的一个机器“滴——滴——滴——”地响着，显示着奶奶不正常的心率。我心里难过，想哭。
“孩子，”奶奶说，“奶奶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大伯他们是怎么出事的？”
我点点头。
“他们出世的过程不尽相同，”奶奶吃力地说，“不过，只有我知道，造成他们出事的原因是同一个。那就是——他们打开过我的檀香盒子。”
我忽然明白了，奶奶说过的那些事都是在讲她自己。
“你知道吗？盒子里一直都放着东西，但是你大伯他们都说，什么都没有。”奶奶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因为我还没死。然后他们打开盒子，就会死去。”
“我不明白。”我说。
“孩子，你会明白的。”
奶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然后我听到了很连续的“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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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下葬后的几个月，我的十八岁生日到了，收到了奶奶的遗书和檀香盒子。
【孩子：
你能拿到这封信，说明奶奶已经死了，不能再陪伴着你了。孩子，别伤心！只要你还想着奶奶，奶奶就一直在！只要你还想着奶奶！】
奶奶，我会一直想着你的，会一直一直想着你的。
【我一定跟你提到过，你大伯他们是因为打开过我的檀香盒子才出的事。我想你应该不太明白这其中的联系。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为什么。你打开檀香盒子，拿出里面的纸条。你不用担心你会出事，现在你打开它完全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打开檀香盒子，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是不知道哪个国家的文字，而我竟然诡异地看懂了：收好这个盒子，它将护你一世周全。自可传与后代，但切记，一定要在你死之后方可，否则将有大祸。
【想来你现在是明白了。你再看看盒子里面有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将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里面分别有：一双塞着两只小脚的小脚鞋，一双眼珠子，一罐血液……一个人脑，一块人肉，一个胃，一把带血的刀。我当即胃里翻涌，跑去卫生间吐。吐完之后，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可是，这盒子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你应该在奇怪这盒子的容量了吧？这不必奇怪，你要相信，无论有多少东西，它都装得下。
唉，我愿相信我的命是我娘与檀香做了一笔交易留下的，她自愿一命换一命，让我得以活到如今！孩子，你一定要照纸条上的话做，一定要！
或许奶奶没跟你提过，其实——你跟我娘，很相像。】
不得不说，我的心里确确实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而奶奶承受了这些事情一辈子，我心疼她，可怜她，敬佩她。
我会记着奶奶，记着奶奶的故事，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檀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