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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奈河桥边遇闲人 你个下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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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宁205年,夏末秋初,天微冷。
这天,徒然下起了雨,雨滴落在伞面,响起铃铛声来,是王二娘在祈福天道。
每年这个时候,王二娘都会在脚上系个铃铛,走在东方府各个角落,据说是为了辟邪气,斩孽畜。
王二娘来东方府比较早,熟知府内的摆设。一次,在厨房某个角落瞧见一个破旧的花瓶,问了府了的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王二娘担心前几些年做的亏心事被鬼缠上了,不知道从哪个江湖骗子听来的鬼话,说三天铃铛能辟邪驱鬼,一年一次,最好在秋初之夜作响。到了血月之夜,表明鬼魂去了。
三天铃铛是神庙里的农女像手里捏着的小玩意。
王二娘特地派人去取,每年的秋初之夜,她都会举着伞,系着铃铛,到处游荡。
在茅厕里的东方白听着稀疏且清脆的声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第二天清晨,东方白顶着黑眼圈,手里捧着用木盆装着一大堆脏衣服。打着哈欠停在奈河桥下。
王二娘头上带着红色的丝带,穿着刺着凤凰的衣服左摇右摆,全身都是一个颜色。肤色惨白,估计又是哪家店的不良商品骗了。脸颊两侧涂了粉胭脂,一大块,跟猴屁股没两样。王二娘身子瘦,锁骨凸显,下巴极细。东方白记得那次小贼被她抓住,小贼手上有个一寸的洞,怀疑就是她下巴戳的。王二娘把自己弄成这样,平时看起来像个人,现在像个疯子。
王二娘拿着扇子,装模作样扇了几下,望见东方白在捣鼓什么,喊道:“凑哈子,侬在做甚呢?”
声音刺耳略带点沙哑,像撕破了喉咙含着些许沙子说话。
王二娘嗓门大,平时说话一嘴的沃野地区的方言,隔着道也能听到。现在她现在捏着嗓子,刻意说高,讲着东方白从未听过的方言,感觉做作的鬼在惨叫。
东方白一震,吓得不轻。手上的活停住,微微抽搐嘴角。
王二娘提着裙边,向他跑过去,脚地踩着草鞋,与她这一身完全格格不入。
他眼眸里满是害怕,努力抑制自己的颤抖。“二娘你. .. .. .”东方白咽了口气,“你别糟践我,行吗?”
这话王二娘不爱听了,好歹她可是这儿青楼的头牌,别人想见可见不着她这模样。但到头来,一个毛头小子嫌她难看!
此乃人生之辱也!
她惺惺作态,佯装抹眼泪,“我到东方府这么多来,可没受这委屈过,我要告诉家主去。”她把帕子轻抚东方白粗糙的脸上,她下眼眸蒙上泪水,小嘴撅了老高,委屈死了。
东方白跟没见着似的,蹲下继续洗衣服。
王二娘啧啧道:“你怎么这么不讨女孩子喜欢啊,以后娶媳妇怎么办呐。”
“我还小。”
“不小了!你都快及冠了!他人到你这年纪,定要有婚配的!”王二娘紧紧抓着他的手,手帕都落在河里。
她对上东方白毫无波澜的眼眸,手突然有点抖,脸也鼓起来,装出可爱的模样,怪渗人的。
东方白拂去她的手,无奈道:“与我何干?”
说来也是,东方白来东方家,东方泽天不管不顾丢给了王二娘。
王二娘打心底心疼这孩子,父不疼母不爱的。
当年,东方泽天把这孩子丢给她时,孩子哇哇地哭,怎么哄都不行,经常吐奶发烧,体弱多病。也不知道这几年,王二娘费了多少心思,别人都以为这孩子活不过成年,但王二娘不信天命,带这孩子看郎中,抓药,喂药,好不容易长这么大,突然王二娘心中有点后悔了。
东方白只顾洗衣裳,没空注意发呆的王二娘,洗到一半,突然嘴里蹦出来一句:“二娘,你的真名叫什么?”
王二娘神智回了魂,搭着下巴笑着道:“我就叫王二娘啊。”
她没有想到东方白会问过这个问题,还是蛮聪明的,没白费十几年喝的药。
东方白看着她,王二娘也盯着他。
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他偏头看向水里有点泡肿的双手,“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了很久呢?”王二娘问道。
他说:“你想多了。”
“但愿吧。”她起身拂去衣上的灰尘,“走了,还得干活呢。”
临别前,二娘问他:“你20岁,要什么?”
东方白手上动作不停,“少洗点衣服。”
德行!
她甩着手帕,扭着腰就走向铺满石头路,直至尽头。
石头路旁种满了柳树,柳枝如瀑布倾泻而下,垂在奈河里,荡漾涟漪。
王二娘折下几枝柳枝,起了孩子心,编起草环。编一半,觉得厌烦,扔在一边的鲜花里头躺着。
在鲜花旁的柳树上边,有个人双手枕着后脑勺,腿抵着前边的柳枝,潇洒自在。
刚想走,就瞧见王二娘丢的草环,觉得稀奇,便下去拾起摆弄捣鼓。
他捣鼓半天也没有搞出什么名堂来,遗憾道:“这草环编得倒是精致,但没编好,白下来一趟。”
“你怎么不编?”三米外站着一个,穿着单调,衣裳几处有洞和布丁,看起来是个下人。
那人双手环抱,打趣道:“你个下人在教我做事?”
下人东方白:“......”
俩人僵持了一会儿,那人突然嗤笑,哈哈笑了两声,“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挺有意思的。”
东方白说:“李白。”
那人欲言又止,炸炸呼呼:“放你....的狗屁,你要是李白,我就是杜甫!”
他在欲言又止的无礼之话刹住了脚,勉强维持百家仙门的风骨。
此时面前的人根本无从知道百家争鸣后,仙门脱胎换骨,你问他当今八大宗门,他会说,你挡我洗衣服了。
东方白淡淡道:“不约,不喝,不签名。”崩着小脸,捧着木盆,快速走过。后不小心擦到肩膀。
那人抓住东方白的胳膊,用力拽回,东方白重心不稳,差点把刚洗好的衣服掉在地上。
还好定力好,不然又得重新洗。
东方白皱眉,眼神忽变,他洗了一个上午的衣服,差点白费力气。
他扭头恶狠狠地盯他,那人似乎不怕死,手还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别生气小兄弟,我就是无聊而已,”那人左手张开,一颗糖完完整整在手心上,“吃糖吗?交个朋友。”
吃糖交朋友?你朋友估计也认不得你。
东方白道:“不用了,我得去干活了。”
那人死缠烂打,硬不让他走。东方白差点和他动手,最后被乖乖地坐在河畔边闲聊。
原因是打不过。
东方白心里咒骂他,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那人的信号,那人在他面前连打四个喷嚏。
那人揉揉鼻子,转头对他说:“我叫温含陵,你呢。”
关我屁事?东方白心说。
心口不一的东方白如实告知:“东方白。”
温含陵一愣,忽地站起,惊愕道:“你是东方家的人?!”
淡定的东方白手拨弄着小草,然后回了句,嗯。
温含陵抓耳挠腮都想不清楚东方家的人来洗衣服?还是下人的衣服?体验下等人的生活?
心思全写在脸上,东方白不想知道都难,他拿出那套滚瓜烂熟的说词:“是个野种。”
语速不紧不慢地解释,没有任何的跌宕起伏,像是说出了平常事。
温含陵不淡定了,眼眸骤大,嘴巴慢慢变成“O”形。目瞪口呆的温含陵开口说话时,突然磕磕绊绊,“你是真厉害,一个野种还能在东方家活着。”
“很稀奇吗?”他说。
“太稀奇了,这可比见着神仙还稀奇,”深沉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可知道东方泽天最忌讳东方一族有污点!”
东方白:“......”偷摸骂我呢,是吧?
不知这一点的温含陵自顾自说着:“东方一族,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每个人的境界,都是至高无上,高不可攀。据说,东方泽天已经是阴阳的境界了,深不可测啊——”
东方白拨弄着头发,听着他的话语,全是赞扬东方泽天的丰功伟绩,这些事迹他听过不下500遍,他都可以倒背如流。
等温含陵结束他那仰慕之情,回过神后,左顾右盼,发现东方白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感叹一句:“不愧是东方的人,走路都悄无声息,厉害!”
东方白回到奈何边,重新冲洗了一遍又一遍。不知意外,耽误了时间,春梅姐见着东方白,原本眉开眼笑霎时变了脸,严肃道:“怎么这么晚才送来,小野种?”
“有个人拖了事,”他解释道,“对不起,春梅姐。”
春梅姐啐了一口,叫了两个人拿去晒好,并嘱咐道:“晒好后,提个染料过来。”
一个女下人问道:“多少桶,春梅姐?”
她转了几圈珠子,思索了会儿,便道:“50桶吧,放在外面。”
“把这个小野种带上。”她指着东方白道。
两个下人道了好的,就带上东方白去染料房去领染料了。
一人去晒衣服,还有一人和东方白去提染料。
东方的染料房比较远,在后山那边的洞里。
后山时常有不干净的玩意儿出现,除了那个东西。
春梅姐想让东方白去拿染料,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让他死在后山里。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盼望东方白去死,但他还活着。而且活得自由。
东方白刚踏进后山一步,被女仆人拽着不动。
他看那仆人身体不停抖动,“你在这等我吧,等我出来。”
女仆人这才抬起头,削瘦白嫩的手撒开了他,血红的嘴巴上下一闭,“好。”
东方白进了后山,边走边想,“还挺招人喜欢的。”
“那你看我招不招人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