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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番外之莫斯科放野 ...

  •   2015年长沙。
      “张曦。”日山爷爷站在老宅的祠堂内:“今天你爸你妈都在这,当着长辈们的面,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我看向我爸,他的表情比日山爷爷还要严肃。
      “我们虽然是旁支,但还延续着张家的传统。”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出那个我从未听过的词汇:“放野。”
      放野?什么意思?
      “和所有的张家人一样”他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牌位“去一座古墓里,拿回一样东西。”
      “就这样?”我有些疑惑,这不是很简单吗?
      “今年,你去国外放野。”
      国外?这对于18岁的我而言,是陌生的地界,陌生的选择。
      “去哪?”当年的我问出这句话时,眼中仅存的只有对于未知的好奇,以及应对一切还未发生时的计划,当时的我也全然不知,命运的某一刻回响正起源于我爹念出的那三个字。
      “莫斯科。”
      莫斯科?据我所知,这地方在俄罗斯,还是个比较艺术的城市,听说下雪会很好看,常年气温也不怎么高。
      出发前,我却独自上墨脱,却遇见了难得一见临近春天的大雪封山,那年雪很大,在山上被困半个月后才启程去往莫斯科。
      而后我去见了家里人口中这趟同行的齐三娘。
      “三娘。”我朝面前一身宽大白衣的女子微微鞠躬。
      “嗯。”她应了一声。
      这女人江湖人送称号齐三娘,说她出自道教又不算,毕竟她半路就叛出师门。
      与她的相处是融洽的,我也一直以为她的性子就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平平淡淡。
      其实我也想不通,半路能判出师门的人,怎么会是这样温和的性格。
      可她一直如此,我也便没再想过这方面的事,我们两人定了出发的时间,她也找了国外同行的雇佣兵,没想到对她的性格,竟从与那些雇佣兵第一次见面开始改变。
      那天天气还算晴朗,我们刚出了机场,就见到了她口中的同行雇佣兵。
      “你的名字。”队伍中,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系雇佣兵刻板衣服的俄罗斯男人,用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指着我命令,也确实没想到,与雇佣兵第一次见面,对方说话的语气冲的不得了。
      但我没当回事,只是视线扫过街对面的楚姐沙县时,随口答了句:“阿楚。”
      几乎话音刚落,余光中瞧见队伍中,最末尾穿着风衣格格不入的男人似乎抬了抬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看向的是沙县。
      “阿楚。”
      很轻的一句呢喃,随着擦肩而过的风声传入我耳中。
      难不成被发现是随便起的名字了?不能吧?
      “为什么遮着半张脸。”魁梧男人又问。
      我头一歪,根本没把对方当回事:“管好自己。”
      “想下ад吗!”男人像个炮仗一样瞬间被点燃,抽出枪就指向我,他身后站着的手下也应声摆出防御姿态。
      “ад ?”我扭了扭脖子,这些人于18岁的我而言,根本没在怕的:“试试看谁先下地狱。”
      也好在当年的我正处于一生中最年轻气盛的时候,常人练成一只手都难的发丘指,我却两只手都有,换作谁都这样。
      “都放下!放下!”召集大家来的梁教授眼瞅着氛围不太对,赶忙打起了圆场:“咱们是合作办事的,别伤了和气。”
      随后又像是怕那群人听不懂一般,用俄语又说了一遍。
      还颇有些添油加醋的舔狗模样。
      “俄语?”我冷哼一声:“梁教刚是没听清吗?”
      前半句的俄语让梁教授脸色当场凝固,他大概也是没想到我听得懂那么多俄语。
      “梁教授。”身旁的齐三娘依旧坐在凳子上喝着茶水:“拿不到我要的东西,我就要了你的命。”
      顿时,梁教授的脸色再次下降了三个色号,他没再说话。
      也是这一刻,刷新了喔对齐三娘冷漠平淡性格的想法。
      她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扫向众多俄罗斯人中唯一的中国人。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走向那人。
      步子刚迈出去,却有人先一步拦住了我。
      霎时间,空气似乎被什么划开,下一秒,血腥味窜进在场每个人的鼻腔中。
      只听砰的一声,面前拦住我的人倒在地上,脖颈处还在蔓延着暗红色的液体。
      “管住你的狗,再乱咬,死的可就是主人了。”齐三娘的话是说给我面前这个中国人的,而在他眼中,我并未发现丝毫畏惧,有的,只是冷漠、平淡。
      而这一刻,我更加确定了齐三娘的不同寻常,也打量着眼前这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我上下扫视着他:“中国人?叫什么?”
      “暮色。”男人简短的话语冷若冰霜接着我的话说了自己的名字,在我看来他就跟没人气一样,还有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少见。
      凑近他我才看清,这男人五官立体,典型的华人长相,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夹杂了一丝俄罗斯人的深邃。
      “暮色?”我哼了一声,这名字起的,跟即将迈入中老年一样,没一点生气。
      后来的时间里,我们根据互相知道的信息确定了下地位置、时间,一切顺利的不能再顺利。
      直到认识的第二天,也就是下地的第一天,耳边传来有空气被划破的声音时,我猛地回头,顺带看了一眼飞刀的目标人物。
      对方正专心的着看地图,根本没想过那些人会在这里动手。
      我刚伸手想去拉他,却不曾想他竟然头一偏,飞刀就这么飞空了。
      ?
      他知道?
      当我再去看动手的人时,那人早已回复正常表情,全然不见刚刚那股子杀气。
      那群俄罗斯人也都见怪不怪的忙着自己的事,看这双方配合默契的样,显然不是第一回了。
      “你的人管不住?”我用着正常音量说话,顺带朝暮色微微抬了抬下巴,能让想杀自己的伙计跟着下地,他也是头一人。
      “想杀我的人多了。”暮色一把合上地图,回头看了一眼刚动手的男人:“他排不上号。”
      我没再接话,认识的第一天,我以为暮色是个狠角色,但是第二天,我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接下来下地的过程也还算顺利,也真正让我见识到了齐三娘那近乎开挂的本事,仿佛这地下的机关、迷障,没有一样拦得住她。
      虽然她总说我也很厉害,但我知道,我终究还是差一些。
      这趟下地原以为很顺利,却不曾想,在最后快要出去时出了事。
      当时我们已经在最后一个山洞准备拿东西,也挖了出去的路,但在我马上动手时,雇佣兵的队伍里突然有人被一股力量猛地拖向一旁灰色的岩石上。
      想当然的,被拖拽的人,下场只有死。
      视线扫向祭台时,上面的阴兽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没有插入的青铜剑,那时候我便明白,祭台上的东西不能拿。
      也是在霎时间,原本那股拖拽的力量变得更加频繁,像是疯了一般,眼看着岩石中伸出无数个绿色的藤蔓冲向我们。
      一眼我就认出那是长辈曾提起过的蚯藤。
      三娘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她喊了一声跑后就往我的方向冲,应该是要拉我出去,但我的位置距离出口最远,所以嘴比我的大脑最先做出了反应。
      “你先走!”我朝她喊,她没回答,依旧朝我的方向跑,洞内的岩石已经开始掉落,脚下的路也在轻微晃动,视线在地上疯狂摇晃时,那个此次放野的最终目标就在两步外的暮色脚下。
      于是我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三娘你看住出口,我拿阴兽!”
      她似乎是愣了一瞬间,随即便没再阻拦:“好!”
      我快步跑向阴兽,东西拿到手上时地面晃的很厉害,我随手抓住暮色就说:“让你的人快走!”
      可哪知,他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剑插进岩石就都能活!”
      “你疯了!?”我瞪大眼睛,如今我们站着的位置少说距离祭台也有近十米,而出口在反方向,没有蚯藤还好说,可现在那东西不仅多,还个个跟长了眼睛一般,怎么可能做到?
      “我必须对他们负责!”暮色眼中是我从未看到过的坚定。
      “你的命不是命吗!?”
      “我是队长我有责任!我带他们出来,就要带他们回去!”说罢,他没有思考只是冲向祭台。
      “祝你顺利。”我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出口跑,人与人之间,目的不同就分道扬镳,作为雇佣兵的队长,想要在这种吃人的地方想保住每一个队员,简直就是痴心说梦。
      更何况,他的队伍里,还有想杀他的人。
      我摇摇头,他人命运自有他人走,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多管闲事从来没好下场,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想到这我更加快的跑向出口。
      可没走几步,背后突然开始爆发出更剧烈的石块坠落、机关响动的声音,我停下脚步,暮色的脸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从面相来看他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只是我一直想不通,那些人都要她的命,为什么他还要去救人?
      就因为他是队长?
      就因为他有责任?
      可能就因为他是队长。
      可能就因为他有责任。
      其实如果我能去帮忙的话,也许胜算会大一些。
      就算不胜,也好带出条人命回来。
      当我意识到自己这想法时,人却早已站在了暮色的身后,视线内他正一手用力将青铜剑向下插,而另一手正用力抵抗着蚯腾的进攻。
      呸,莽夫。
      我脱下外套拎起地上的白酒泼向上去,点燃火光扔向蚯腾的根源处,霎时间,所有蚯腾都搅在一起,随着火光的落下,一条条蚯腾如同火蛇一般,蜷缩在一起,又猛地伸开。
      趁那些东西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快速蹲下按住按住他布满青筋的手,此刻的他和我,第一次站在一起,用力将刀按向机关深处。
      直至我听到机关与青铜剑卡在一起的声音时,我起身拉着他就往出跑,当然,我也没忘记他所谓的队长责任,提醒那些正在往出口跑的雇佣兵
      跑快些。
      离开出口没几步,身后传来剧烈的火光与爆炸声,我转身看去,出来的位置早已坍塌,看着一旁唉声叹气的雇佣兵,我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你身上。”暮色的声音让我回头,他定定的看向我,是我不曾明白过的瞳色:“凶兽。”
      “嗯。”我低头看了看因为高温而显现于身上的图案,没有选择避而不答:“穷奇。”我接过齐三娘递来的衣服:“这不是你该问得。”
      “阿楚。”没来由,他念了声我的名字。
      我没纠结其中的缘由,也不太明白他变调的语气,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包裹:“阴首我就带走了。”
      “等等。”他拽住我,我以为他会让我留下阴首,却不曾想他却说道:“面罩能不能”
      “不能。”我掰开他的手,猜不透的问题,我从来不会回答,更不会照做,只是和他道别:“再见。”
      ……
      临走那天,在机场除了齐三娘来送我之外,还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暮色。
      “你怎么在这?”此刻我无比庆幸自己带了口罩,不然被这家伙看到真面目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送你。”暮色灭掉烟,烟巴落在泥泞的路面上,像极了白雪下的污垢,随后被皮鞋又踩进落叶里,悄悄灭了火星。
      “没必要。”抬头看树上泛黄的叶子:“听说莫斯科的雪很好看。”
      “下次我”
      “下次我带你看。”
      我没听清暮色的话,因为他的声音被齐三娘覆盖住。
      “但我估计,你不会再来了。”齐三娘吐出透白色的烟雾看我:“毕竟,不是一个世界。”
      怎么感觉三娘话里有话。
      但这于15年的我,不会重要。
      最后临走前,暮色问我。
      白鸽、乌鸦,会同时往南飞吗?
      我没有回他。
      可事实上,直到最后一刻,所有的鸟都会去到温暖的地方。
      无论是谁。
      ……
      后来回国后我再没联系过那个叫暮色的人,随手给的企鹅号也再没登录过。
      那个人、那段事,也像被落叶和大雪覆盖住一般抹去了痕迹。
      都说冬天的莫斯科很美,可惜我走时刚入秋。
      直到很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再打开企鹅时,收到了一条几十年前的留言。
      ……
      寒暮:莫斯科初雪。
      附带着一张古老的异国雪景。
      时隔多年再看当时,依旧很美。
      我笑了笑,在键盘上敲了敲,其实我还挺想亲自去莫斯科看看的,毕竟长沙很少下雪。
      是回看那年的自己,也是回看那时的他。
      也突然明白了当年齐三娘覆盖住他声音的原因,她认为我和汪洵之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年的她在提醒汪洵,也在我什么都不明白的年纪暗示我。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为什么汪洵会执着于一直叫我阿楚。
      即使是随口起的假名字。
      但却那是多年前,早就跟彼此见过的称呼。
      阿楚。
      张曦。
      都是我。
      时至今日,听过傅裴辞口中他的故事后,我才明白。
      汪洵,从来都是一个有心的人,从来都是如此。
      还有去往莫斯科前被困在墨脱山上的半个月里,我曾遇见过一名卦师,15年她曾解我八字说我的运气不像多数人那样好,人生也不像一条直线平行或者稳步上升,当时我有些奇怪,我问她,那我的命就没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摇摇头,回答我:“你命带华盖外加十灵日、太极贵人。”
      我寻思着,按照我对这方面的理解,应该还好吧。
      毕竟凡事都离不开有好有坏的定律。
      卦师摇摇头,随即又道:“只能告诉你,你这一生我不敢轻易看完。”
      “为什么?”看卦还有不敢看完的?
      “卦永远无法卜尽,更何况是人心?”她蹲下在雪地上花了一个阴爻和阳爻,此时正逢被困以来最大的一场雪,画好后她起身再次说道:“等雪停,你看过这后再来找我解惑。”
      带着她的建议,我看完了墨脱今年的第一场雪。
      洁白的雪落在军绿色的松树上,将枝头压的底底的,仿佛低了头俯瞰一切。
      灰色的山也裸露不出一点原本的色彩,喇嘛庙内,穿着红色衣袍的喇嘛像是一抹刺眼的红,彩色的经幡妆点着整片雪白,似乎在为即将启程的我送行。
      经幡、红瓦都是喇嘛最终的归宿。
      今年的墨脱,一山隔春秋、步步不同时的雪景,竟让我觉得有种和从前看到的景色都不相同之感。
      慢慢的雪好像停了,再看眼时间,似乎没下很久,却已然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看着被埋没的阴爻阳爻,再抬头看着出来的太阳,还有地上微微化了的薄雪,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卦师画下的就像是命理中一定会入的定量相,但起心动念、外界因素、面对心态都是变量,变量产生,那对于本质而言,也许入的相就不一定是我们所求的相。
      “所以,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
      我转身,正是卦师。
      “象是定局,但从中有何所求,从来都不是命决定的。”
      世人常说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改、天命不可参,可在我看来,天和命,是两个东西。
      天注定你要走向一,而走向一的过程和结果就是命。
      天不在手中,但命,一定在。
      这也就是有人相信逆天可改命一般,如果信念足够强大、坚定,那所谓的一,也将成为最普通的路程中,在正常不过的一。
      也就像当年所有人都认为的那样,汪洵就该死在漠河,那是他命中的象,可在我路上的一却告诉我,汪家的那些年,属于他的路,并非我看到的路。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知道任何属于你的命,因为你有你该走的路,一条和别人都不同的路。”
      时间像是一张巨大的天网,试图将我带入其中,体会所有生离死别。
      以前总是想证明自己,但后来,我发现,无论如何,我只是我,“张”也只是个姓,我无法成为真正的张家人,但我永远都是真正的我。
      叮叮。
      随着回车键的按下,2025年的我看见不远处站着2025年的汪洵,他的神情有一瞬恍惚。
      患了心脏病的小狗,也在他回来时突然痊愈,此刻也正站在他身边,仰起头,等待着隔了很多年的爱。
      仿佛和很多年前,那个把烟头踩进落叶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汪洵似乎愣了愣,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午夜梦回多次、响于夜空之下,震于棉绸之上,听见过无数次、却又都是假的幻音。
      直到隐晦的极光开始被朝阳替代,我看见他掏出手机。
      以前我懂得事在人为的道理。
      但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事在人为。
      ……
      2015年
      暮寒:莫斯科初雪。
      2025年
      秋风扫落叶:别落队,小青蛙。
      记得我找的那个作者曾问过我,是否有亏欠之人,如果有下辈子,想对他做什么。
      当时的我并没有答案,而如今,有了。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认出他,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有欺骗、伤害;一定要有谎言、丢弃;一定要有抉择、背负,那我会在一个不算晚的时间里说清一切,即使代价不可逆、不可改。
      但我仍旧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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