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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玫瑰与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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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是一只新鬼。
他死的时候正好碰上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电能量太大的影响,他失忆了。
失忆了不打紧,反正一碗孟婆汤下肚,谁还能记得前尘往事。
但问题就出在,他刚死!
负责他的白无常是个玩忽职守的,一整排的资料全让他整没了,压根也不记得谁是谁。本来也就重新填一下信息的事,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个失忆的,也不知道谁更倒霉。
地府倒是能查信息,但是……
“对不起,未检测到您的通行证信息,请办理通行证再试。”
小年:“……”
白无常:“……”
要不是鬼没有眼泪,他俩估计得相拥而泣。
白无常很绝望的告诉他,如果规定时间内没能办理好投胎手续,他俩都得完蛋。
然而白无常作为地府员工,无法在人间久留,只能让小年趁着他带新一批下去投胎的空隙,赶紧去想办法找回自己的死亡信息。
白无常说,新死鬼是可以托梦的,人间有很多执念不散的鬼魂徘徊,新死鬼可以和他们做交易,替他们托梦,然后让做梦的人替你做一点小事。
当然,这种事类似于烧烧纸钱什么的,大了就不行了。
在不知道第几次白忙活后,小年遗憾的从一个奶奶的梦里出来,跟老大爷转述了奶奶说的话,老大爷转头,悄悄擦拭眼中不存在的泪。
小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便打算让他独自待会。
接着他蹲在无人的街道,沉思该怎么去调查自己的信息。
一般而言,有关于死亡信息的也就三个地方,报刊媒体,户籍处和医院。
虽然不记得自己到死因何而死,但是根据目测推断年龄在20-30的区间里,自然死亡的可能性显然不大。
而根据睁眼那一瞬间的地点是在高速,排除被转移的情况,大概率他是车祸身亡。
因此很可能他会上当地的社会新闻。
根据这个思路,他查了当时的各种车祸身亡的新闻,当天在同一条高速路上确实有一起车祸事故。
据报道,肇事司机是个中年男性,当场死亡,被撞的车里坐的是一对情侣,一死一伤,算的上惨烈。
但关键死的是个女的!!!
小年深深地朝自己身下看了一眼,不由得自我怀疑,莫非自己生前去过泰国?
他猛摇头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小年决定放弃这条思路,从另外两条路下手。
首先,是户籍处。
在各死鬼的帮助下,小年成功飘到当地的公安局。
但是面对近在咫尺的公安局,他始终无法靠近。
小年看着面前散发淡淡红光的公安局,心中感叹。
社会主义的光辉竟然是真的!!!
作为封建余孽之一,小年老老实实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医院。
临近医院便看见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小红裙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行吧,这是最后一次。
不过意外的是,小女孩竟然不是要让他帮忙托梦。
女孩说,她想回家,但是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施工地,很黑,她害怕,想请他送她过去。
小年心里无数个黑人问号。
妹妹,你还记得你是鬼吗?啥能有你可怕??
小年叹了一口气,送就送吧,便让女孩等他查完再送她回去。
飘进医院的时候小年就发现了,比起外面空无一人,三俩飘鬼的街道,午夜的医院简直是当代阿飘的蹦迪现场。
随着楼层往上,他甚至看到一群大爷大妈在在跳disco?!
等会!那个半搂着一个大妈的男人是谁?雾草,那不是悲伤到不能自已的老大爷吗??
【手动再见】
小年:……是他太年轻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于震惊,一个男生飘来解释说,大多数在人间徘徊的鬼魂是不能见日光的,但是医院阴气重,便跑来这避避,后来可能是鬼越来越多,渐渐成了一个聚集地,反正人也见不到他们,他们又都遵循公序良俗,偶尔还能帮忙赶赶恶鬼,不会招来道士,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男生问他要一起玩吗?
小年摇了摇头,跟他说了他此行的目的。
男生像是很了解这家医院的样子,说这个不太好查,不过他认识一个护士姐姐,能帮他查查看。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竟然真的查到了当天的死亡登记。
但是,还是找不到。
难道不是这家医院吗?小年疑惑的从电脑前抬起头,突然发现女孩不见踪影。
问男生有没有看见和他一起的小女孩,男生却说,“你进来的时候只有自己啊。”
小年忙朝门口看去,正巧女孩抬头,笑着冲他招手,示意他快点下来。
告别了男生,他带着女孩离开医院,而他身后男生皱起了眉头。
快到施工地的时候,小年突然感到一阵阴冷,他搓了搓手臂。
施工场像是空置了很久,荒草丛生,到处是泥泞,又因为刚下过一场大雨,四处坑坑洼洼的小水池。看起来又脏又乱。半夜只剩下一抹月光,又被乌云遮了大半,黑压压的一片显得格外阴森,也不怪小女孩害怕。
小年拉着她的手,进了施工地。
没有照明工具,小年艰难的穿行,突然感觉小女孩用力的握着他的手,他还以为是女孩在害怕,刚想说没事。
突然看见一抹白色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手上的力道一松,女孩放开了他的手。
他正问小女孩怎么了,突然听到女孩一声尖叫。
小年顿住了,因为那声尖叫,比起害怕,更像是愤怒的吼叫。
这时,碰巧乌云散开了些,工地里不再那么漆黑,他看到了那抹白色。
那是一件婚纱。
穿着婚纱的女人漂亮极了,但是此时她面目狰狞的掐着小女孩的脖子,小女孩像是可变形的流体就这么被吸进她的嘴里。
女孩消失了以后,她像是虚脱一样的跌倒在地。渐渐的,小年看见那件洁白的婚纱,一点一点的染成了血红色,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再然后,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透明。
小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刚才如此惊悚的一幕,他心里却没有丝毫恐惧。他问她,“你是谁?”
她说,“你过来。”
像是着了魔的,他一步步向着那个女人走去,忘记了逃跑,也忘了求救。
他按着她的要求,半跪在她的面前,他任由女人那双纤弱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带着微微的颤抖。他顺从那微弱的力道,靠近她。然后他闭上了眼,像是一个无怨无悔的信徒。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的印在他的嘴唇上,带着一点冰凉。
他听到她说,“三层27号,回去吧。”
然后,他看着女人一点一点的,消散在空气里。
再也难寻踪迹。
与此同时,医院
寂静的病房里,没有人发现那个心电图渐渐趋于平缓,眼看就要化成一条直线,突然滴的一声,又恢复了正常。
隔日,巡防的护士惊讶的发现,27号病房的那个昏迷了两个月的男人终于醒了,他睁开闭了许久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空,像是一个没有魂的人。
护士不知道怎么了想起了那个说法,据说植物人其实就是灵魂在外飘荡,如果找到回来的路就回来了,如果迷失了,便就回不来了。
她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封建迷信,忙去通知医生和家属。
医生检查后告诉他的家人,说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只是可能是因为脑部受过剧烈撞击,也可能是心里创伤导致病人失去一部分记忆。
他什么都记住了,唯独忘了一个女孩——一个他打算携手一生的女孩,一个他曾发誓呵护一生的女孩,那是一个车祸面前穿着婚纱挡在他面前的女孩。
他的母亲崩溃的捂住脸,泪流满面。
后来一段时间,三层的巡房护士常常看见207号病房的那个男生,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透进了房里,照射在桌面的花瓶上。
那里,插着一朵白玫瑰。
已然枯萎。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