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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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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林元香一改刚才刁蛮任性的样子,皱着眉头盯着冷漠疏离的林晏殊,问道,“你方才是瞧见沈瑜的人才下车来的吧?”
林晏殊靠着车壁,目不斜视地端坐着,对于林元香的质问,不予以否认。他确实是看到沈瑜的侍卫,才下马车去阻拦林元香继续胡搅蛮缠。实际上,他对于林元香臭名远扬是一点也不在意,但他不想此人脏了沈瑜的眼。
今日受林承恩胁迫无奈陪同此人,还被她挽了手,他这身衣裳怕是不能要了。可是林晏殊没料到那一幕被沈瑜看在了眼里,那侍卫还又给仔细地重复了一遍,真是叫她想忘记都难。
“我问你话呢!”林元香语气有些不善,双手抱在胸前,威胁道,“舅舅的手段想必你应当清楚,既然回了林家就不要再想着外人。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吗?”
林晏殊眼眸微抬,面色阴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所以呢?”
然而他的神态完全没有在询问的意思,倒像是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似的。迫于他的威压,林元香只能生生将狠话给咽了回去,僵硬地将目光移开看向了别处。两人都不再言语,整个马车内都寒意森森,哪里还有什么元宵佳节的气氛。
不过片刻,马车就停在了最热闹的一家酒楼门口,底下摆满了小摊,都是元宵节的小吃、花灯以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一下马车,林元香就又换了一副面孔,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旁若无人地逛起了市集。
林晏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头,却全然无心思看这些五花八门的玩意儿,满脑子都在想着何时该给沈瑜送一盏花灯。
以往的元宵节,他们都会一起放花灯,也不知道沈瑜今日同何人一道放了花灯,许了什么心愿。林晏殊看见一个小姑娘提着一只兔子灯,一时间有些愣神,恍惚间她似乎仍在身边,转头却发现不过都是虚妄的幻想。
“哥哥,你也喜欢兔子灯吗?”那小女孩看着年纪不过四五岁,身旁跟着一位年迈的老人。祖孙二人衣着都甚朴素,与周围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林晏殊抿嘴,难得地笑了一下,蹲下小声地对她说,“哥哥的心上人也喜欢兔子灯。”
小姑娘一脸天真地仰着头,对他举起了兔子灯,“哥哥的心上人长得像小兔子一样可爱吗?”
小家伙的思维还真是跳跃,小孩子童言无忌。林晏殊只是轻笑了一声,也有些孩子气地说道,“她比小兔子更可爱,像那抱着兔子的小仙女。”
“啊!我今日就见过一位仙女姐姐。她把奶奶做的所有花灯都买走了,我才能来买兔子灯。”小家伙说着又显摆了一下自己的小花灯,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骄傲,“仙女姐姐还夸我也长得漂亮,像个小仙童呢。”
想必是位心善的姑娘,才能让这小家伙这般念念不忘。于是,他一时兴起问道,“那仙女姐姐长什么模样?”
“仙女姐姐穿着厚厚的披风,戴着兜帽,围着面纱,圆圆的大眼睛,笑起来像只小松鼠,总之就是很好看……嗯……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叫人看了移不开眼。”小家伙说着说着一时还有些词穷,已经是绞尽脑汁用了自己所知道的词汇,把那位姑娘夸得天花乱坠了。
听到这里,林晏殊心中自然就描画出了一个人。能叫人看得移不开眼的仙女姐姐,在他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沈瑜。
他故意装作将信将疑的样子,“真的吗?”
“当然啦!”小家伙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浑身上下都在竭力地证明自己没有胡说,还有些急急地说道,“还有还有,仙女姐姐的兜帽和面纱上都有一只小鱼,特别可爱。”
满京城也难找出第二个会在衣物上绣小鱼,这小姑娘说得人竟然就是沈瑜。林晏殊怔愣了一下,忍不住追问道,“那仙女姐姐今日可还高兴?”
“本来可能不大高兴,但见到我之后仙女姐姐可高兴啦!”小家伙大言不惭地自夸道,还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好奇地看着林晏殊,“哥哥也想见仙女姐姐吗?”
林晏殊眼里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脸上僵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点点头,“哥哥当然也想见仙女姐姐。”
“哥哥只要每天乖乖吃饭,乖乖睡觉,就一定能见到仙女姐姐的。”她信誓旦旦地对林晏殊保证道。
“叨扰公子了,我这小孙女就是话多些,您莫见怪。”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晏殊抱歉道,又轻轻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秀秀,快和公子告辞,咱们真的该回家了。”
“哥哥再会。”小家伙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牵住了老人家,礼貌地向林晏殊告辞。
还没走两步,小家伙突然又转头对林晏殊喊道,“哥哥你长得同那位仙女姐姐一样好看,一定会见到仙女姐姐的。”
“好,借你吉言。”
没想到这小家伙嘴甜还看脸,林晏殊对她挥了挥手。心里觉得这小娃娃还真是有趣,一点都不畏生,还有些健谈。
一时间又有些恍然,没想到帮老人家买走所有花灯的就是沈瑜。不过,这也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那看来她今日已经放完花灯了。
这边他们不过聊了几句,那边林元香早就走到街的尽头,挤进人堆里去猜灯谜了。林晏殊远远就瞧见她忘乎所以地在凑热闹,也不欲上前去掺和一脚。他正好不必对着那张惹人生厌的脸,可以在人少的地方喘口气。
今日他本想着能悄悄去看她,没想到被林承恩的人看得死死的,强硬地逼迫他陪同林元香赏花灯过元宵。但林承恩许诺只要他陪着林元香,沈瑜的鏖叶之毒就有希望。
因此,林晏殊只能忍着,寄希望于林承恩能做个人,将解药交出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元香才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看见双手空空的林晏殊,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扔给了他。明明身边有跟着随从,她却更乐意把林晏殊当作随从使唤。
两人本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全程都是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段距离,完全不像是从一个家门出来的人。
说来也奇怪,林元香从第一眼就对他心生欢喜,却事事都做得极其讨人嫌恶。明明可以好好相处的表姐弟,却弄成这般尴尬的局面。
而林承恩想得就更为离谱,他甚至想撮合林元香同林晏殊,让这表亲亲上加亲,才不在乎当事人是否愿意。尤其是他对林晏殊恨之入骨,更不会遂了林晏殊的心。
所以,血缘并不能影响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有时候血亲甚至是最心怀不轨之人。但是,人们却无法选择能与谁成为血亲。
……
晋阳十五年,刚过完元宵,北疆太子携其妹再度入京。
“阿瑜!”
沈瑜站在城墙上,耳边传来了一个女声,远远地就瞧见了一队车马,为首的一位异族姑娘正对着她拼命地挥手。
她欣喜万分地转身就快步走下了城墙。身体不似从前那般健康,骑马也不被允许,沈瑜只能乖乖地站在城门口,踮着脚仰着脖子,巴巴地望着夏木向她策马奔来。
“阿瑜!我好想你!”她跳下马就跑了过去,两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夏木,我也是。”沈瑜抱着人就不肯撒手,真是多年未见,却仍旧倍感亲切。
快八年未见,她们二人的友谊丝毫未减,因着平日书信不断,感情甚至愈发得好了。
阿克敦也下了马,站在一边眼含笑意,望着妹妹与那位小郡主激动地叙旧。他今日却感到有些奇怪,竟然没有见到那位有趣的少年。小时候可是紧紧地跟着沈瑜不放,怎么如今长大了,倒是心大不追在她屁股后面了。
“阿克敦兄长。”沈瑜看到了那位高大的北疆太子,依着过去的称呼对他行了一个礼。已是弱冠之年的阿克敦,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逐渐有了成熟男子的模样。
他金棕色的眼眸里带着浓浓的笑意,眼角莫名流露出一丝妖孽的味道,性子还是同从前那般,对着沈瑜亲昵又不失礼貌地夸道,“好久不见小郡主,长得越发漂亮了。”
“阿克敦兄长谬赞了。”沈瑜微笑着拂了拂身子,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引得夏木立刻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你这身子还没养好吗?我看你这不像是普通的吃错东西,倒像是中了什么毒。”
两人经常书信往来,沈瑜对她从不设防,平日有什么事都会写信同夏木说。除了长公主等人,沈瑜自己都不知晓是因鏖叶之毒而病弱,没想到现下竟叫夏木看出了些端倪。
北疆人本就擅于研制各种毒术,夏木是皇室公主,学得东西比一般人更多,对医术毒术都颇有见地。她刚刚不过才随手搭了一下沈瑜的脉,就觉察出此毒来得不寻常。
一行人站在城门外,人来人往的,也不便多说。于是,夏木就拉着沈瑜上了马车,一道去了早就准备好的驿站。
他们前脚刚踏进驿站,后脚就听到有人在大喊,“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