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斗笠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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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起白鹭，湖光接远山。
一苇凌万顷，梦中莫相见。
不负美人笑，忘却功与名。
风景春独好，流水亦有情……”
“大爷，前面就是长安么？”船舱内探出一颗头来，斗笠遮去半边脸，听声音倒像是个年轻公子。
“江边起……白鹭…………湖光……接…………”划船的大爷继续唱歌。
小船在不大宽阔的河面上划出一道荡悠悠的波纹，晨雾方消，白色的太阳还未完全驱散料峭春寒；渐渐，岸边柳树多了起来，嫩芽已发满枝条，随风拂动。
“大爷你说句话行不行……”那公子把头又伸出了些，暗想，这老头，划个船就以为自己是高人了。
耳畔忽然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层层迭起，清脆悦耳——就好像……石头入水之声？
斗笠公子环顾两岸——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翠柳夹堤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锦衣华服之人，衣饰统一，面有喜色；每人左手提着一个锦盒，右手则一把一把地将内中之物抛向江面。
日色下，他们抛下的“石头”反射着耀眼的金色光。
水花荡漾之声不绝于耳。
斗笠公子几乎要怀疑自己眼瞎了——
“大爷，他他他们往水里扔的难道不是铜钱？？！”
与此同时，一枚硬邦邦的铜钱砸在他的斗笠上；斗笠公子连忙伸手去抓，无奈那铜钱又弹到甲板上，咕噜噜打了几个转滚入河水中。
等到斗笠公子反应过来，半个身子趴在船舷上准备去捞那枚铜钱时，他才发现一个问题：自己手太短，压根摸不到水面……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哎呦喂~斗笠哥哥，刚才手滑了，不好意思啊…………”
船行飞快，但铜钱入水的声音就没停过。两岸扔钱的人一字排开望不到尽头。
斗笠公子筋疲力尽地挂在船舷上，两只短手无奈地晃动……
“客官还是不要白费力了……”
“大爷你终于说话了啊啊啊啊！！”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划船的大爷腾出一只手来，轻捻胡须。
斗笠公子晕倒在甲板上。
大爷露出了蜜汁微笑，然后继续唱到：“风景春独好……流水亦有情……”
远处，扔钱的队伍终于到了头，准确地说是到了开头。
左岸打头之人，手执一面七色彩虹大旗，上书四个大字：新春祈福。
右岸打头之人，亦手执一面七色彩虹大旗，上书四个大字：瑞氏永昌。
然后，大爷发现船划不动了……因为，河道里到处游着捞钱的人，可谓摩肩接踵……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大爷摇摇头，用脚踢了踢暂时昏迷的斗笠公子，“客官，灞柳渡到了，西行五十里，便是长安……”
春风吹面，芳流万里。
然而，此刻的灞河中，捞钱群众撕打成团。
“靠这是老子先抢到的，你他娘的松手！！！”
“扔了的钱就是大家的钱，什么你的我的？！”
“你天天跑到‘君莫亭’寻欢作乐，还有脸和我们抢钱……”
好一片混乱之景。
划船的大爷送走了斗笠公子，仍旧轻捻胡须，单手将竹蒿一撑，随即在水面上轻画一道圆弧——霎时间小浪翻起，似有手推一般从人群中分出一条水路。
不明所以的捞钱群众，失控般撞成一堆。
“上官铁牛你的手放我屁股上了啊啊啊啊！”
嘶喊声渐渐远去。
大爷继续唱歌，划船。
话说这位斗笠公子……还是江湖经验不足，一般来说，划船的，特别是边唱歌边划船的，而且唱的歌还是你听不懂的……八成真是个高人。
瑞氏，乃人尽皆知的天下第一富商。
每年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一言以蔽之，只要是他们心情好的时候，都会打出“xx祈福，瑞氏永昌”的两面七色彩虹大旗，招摇过市。
至于往灞河里扔钱……当然是瑞氏掌门人的新创意喽。
不过，大约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想出这种创意。
可是，不是还有一堆脑子更有问题的人，跳到河里去捞钱么……？
譬如，此时此刻，长安的某处民宅内。
“上官铁牛你眼瞎了吗？！”上官夫人叉着腰吼道，“这是哪一年发行的铜钱？！！！早都过期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瑞氏天下首富的名声。
因为，只有首富，才能把十年前的钱攒到今天……
这些后情，斗笠公子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跟师傅学医时师傅就说：瑞氏，天下首富啊，富可敌国啊云云。
今日到了长安，方知何为：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力。
长安城门下。
有一段城墙，乍一看有点儿像菜市场老大爷用废纸糊的窝棚。仔细看，原来是满墙的告示小报，一层叠一层，花花绿绿。
此墙，被人们亲切地称为，长安第一告示墙。
其实，告示墙上不止有告示，还有各种“黑娃和翠花生生世世为夫妻”之类的表白……
镜头下移，再下移。
此时斗笠公子正伸出自己的短手，踮起脚尖，蹭着告示墙，使劲儿地往上够。
还差五寸，四寸，三寸，两寸……一寸，一寸……只差一寸了！！！
此时，一个红色的鬼影突然踏着他的斗笠，轻盈飘过，“唰”得一下抢走了斗笠公子“近在咫尺”的“囊中之物”。
鬼影旋出一个漂亮的身姿，矫若惊鸿一般落在斗笠公子的面前，一边自恋地撩了撩自己披散的乌黑长发，一边发出阵阵邪魅的笑声道：“呵呵，小矮子，手短够不着吧？”
此人张狂放肆，一双丹凤眼挑起万种情思，不过看得出来多半是奸邪淫逸的不轨之思……
“喂喂喂明明是我先来的好嘛？！还给我！！”斗笠公子显然江湖经验不足，周围的看客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鬼影把抢到的东西在他眼前一晃，只见是一张告示，上书：急求天下名医为我家主人治脑子，酬金面议。右下落款处写着一个大大的“瑞”字。
斗笠公子正要去夺，鬼影却勾了勾唇角，左手食指微微一动，下一秒，斗笠公子头上的斗笠就不翼而飞；与此同时，某围观群众发出一声被不明物体砸中惨叫……
“嗯，是个美人……”鬼影仔细地打量“小矮子”，发现他除了矮，基本上相貌就没有什么缺点了，“你叫什么名字？”
矮子被他能目测三围的犀利眼神吓到了，只得乖乖的说：“我叫无名……”
一张薄薄的纸飞到无名的胸口，紧接着是一双冰凉如铁的唇片。
无名几乎来不及反应，红衣鬼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他看着胸口上被鬼扔过来的告示，终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
“啊！！！——”
围观群众纷纷散开，一边摇头一边议论：这是鬼盟主亲的第几个男人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第三百八十个吧？
无名欲哭无泪……
一个小男孩儿手中拿着冰糖葫芦，走到无名身边，舔了一口，指着他胸口写着“瑞”的告示道：“哥哥你要这个嘛？这边有好多嘞……”
无名歪头，只见告示墙的最低处，挨着地面的地方，整整齐齐贴了一排相同的告示：
急求天下名医为我家主人治脑子，酬金面议。瑞。
无名“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记得他离开时，师傅曾叮嘱道：人矮不是悲剧，最大的悲剧是矮人还总想着高处。
不过当时无名并不觉得自己很矮，因为，师傅比自己还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斗笠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