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歌川时雨

23、第二十三章 和解

　　天空是阴沉的，半卷的云聚在上方，形成压抑的深灰色。

　　谢灡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神情愠怒的同时，又夹杂着几分懊恼。

　　半小时前，他对青年说了不该说的话。

　　最近几天竺和还在为两人的三观不同而郁郁寡欢，谢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他的处事风格是他一直以来形成的人生信条，所有决定都是基于自己的认知进行的，他真的不认为自己有错，而且竺和是他最信任的人，难道不该理解他吗？现在他已经跟对方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他实在不想为了缓和关系，去跟青年说假话，按自己平常的那一套糊弄过去。

　　就这样，再次提起这个话题的两人聊到。

　　“像你这样高收入的人是不是没有同情心？看着别人就像看蚂蚁一样？”竺和先说出了伤人的话。

　　谢灡一听就火了，“照你这么样说，你别用我的钱啊，要不是我，你还不倒在大街上没人管，不是我，你能享受现在的一切吗？”

　　“都像你这样有同情心，给自己都弄抑郁了就有用了？”

　　“我按我的原则行事，有了现在的成就，你有什么？你来教育我？”

　　谢灡一连问道，把竺和问得哑口无言。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怎么自己会和最爱的人吵成这样？

　　青年疲惫地问着自己的内心，这是他最不想经历的事情。但是，什么事要他妥协，要他听从对方的话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不可以，这也是他唯一坚持的事。

　　就像当年，谢灡像天神一样，主持了竺和的公道，让他免受校园欺凌，从那时起，竺和就深切地感激世界上一切公正的行为，他明白所有被欺辱，遭受苦难的人的心情，他多希望世界上的大家，都和他一样，能被拯救，能过得幸福。

　　可是现在，给了他所有希望的源头却亲口否定了他从前的幻想。

　　竺和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就像是一直以来支撑自己内心的巨树倒塌了，他不知自己该相信什么了。

　　“竺和，我不知道你还要闹情绪多久，如果不想跟我过了，就走吧。”

　　谢灡这句话把竺和吓蒙了。

　　他站在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了，青年走了出去。

　　谢灡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口的动静，当门真的关上的那一刻，他深深地闭上了双眼。

　　竺和像踩在轻飘飘的棉花上一样，在水泥路上走着，四肢的触感都不真实了，他凭着本能想逃离那个压抑的气氛，可是来到室外，心情却没有好过半点。

　　谢灡在屋里坐了半晌，晚上的应酬早已没有心思去了，天色一点一点变暗，他就看着屋子里一点点沉寂下来，最后被一片黑暗笼罩。

　　早就到了晚饭时间，他一点也没有食欲。

　　时针指到了晚上十点，竺和还没有回来，谢灡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实在受不了了，拿出手机，拨打青年的电话。

　　铃声一下就响了，但是是从屋内响起的，竺和没带手机出去。

　　谢灡一拳捶在茶几上，茶几上摆放的物品被震出“哗啦”的声响。

　　出去能上哪找人？谢灡思绪混乱，根本没有找人的思路。

　　即便如此，他还是披上衣服，拿好手机出了门。

　　一盏盏路灯照亮了外面的空间，这个点已经没有几个人还在小区里了，路灯下的长椅都是空空荡荡的，谢灡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道路上，一个人可能去哪，可能性也太大了，竺和的表哥家，他的朋友家，随便在街上漫游？

　　到现在，谢灡才发现自己没有竺和的亲属或者任何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连向他们打听一下人可能在哪都不能够。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心里酸涩得拧在一起，不管两个人各自抱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谢灡现在只想看到竺和，安安稳稳地和对方一起待在家里，他再也不想吵架了。

　　开着车，在附近搜寻了一遍，街道上稀稀落落的人影，没有一个是竺和。

　　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能找到，谢灡想着竺和这么大的人了，不该出什么问题，但是关键是，青年又有自杀的先例，即使这半年情绪已经好了很多，谢灡还是暗暗担心对方想不开。

　　乘上电梯，打开房门，在要进去的时候，谢灡感觉自己的余光看到了什么，他侧身向楼梯间走去，楼梯间的门平常是紧闭的，现在却打开了。

　　转过拐角，果然看见了蜷缩着坐在角落里的竺和。

　　青年好像已经睡着了，对谢灡的脚步声一点反应也没有，脸色有几分憔悴，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乌青色。

　　“······竺和。”

　　“竺和。”

　　青年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时，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的。”

　　“我也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回来睡觉吧。”

　　谢灡拉起竺和的手，把他带进了家里，看到青年完好地站在家里，他的心就放下了。

　　“以后我不会跟你吵架了，其他事情都没有我们的感情重要。”谢灡疲倦地说道，这个晚上他心力交瘁，跟最爱的人吵架实在是伤神。

　　竺和独自一人的时候也想了很多，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立场去要求别人，自己得到了恩惠，却还在奢求更多，他是站在什么立场去指责谢灡呢？是他对谢灡的期望太高了，然而不管对方真实是何种模样，他都是爱着对方的，要他就这样和谢灡分开，竺和万万做不到。

　　他好像，已经养成了和对方在一起的习惯，和对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是那么理所应当，这里早就有了家的感觉。

　　“嗯······”竺和也点了点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