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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靳秋醒来 黑色如何能 ...

  •   原本还在昏迷中的靳秋,缓缓睁开了双眼,因为眼睛许久没见光的缘故,被刺得再次闭上,转动眼球缓解不适,待适应后睁开。

      入眼的是床头上挂着的吊瓶,抬起还在挂点滴的手,自嘲了声,“呵,这样都没死,还真是命大。”

      靳秋坐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胸口上的伤,闷哼一声,靠在床头缓了缓,抬手拔掉滴液针头,因为起身的动作太大,现在连呼吸都有些刺痛感。他并不在意这些,对于他来说,只有疼痛才证明自己是个人在活着。

      眼睛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嗯,医疗设备齐全,又看了眼窗外,有些眼熟啊,像位于市一中里,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里应该是医务室了。

      靳秋听到门外传来三姐的声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是因为长时间只靠葡萄糖维持体力加上腿又受了伤,所以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胸口着地重重摔下床,头撞到床头柜发出一声巨响,床头柜的药瓶纷纷掉落在地。

      靳秋本来就混沌的脑袋现在彻底短路,身上的伤都在叫嚣着疼痛,特别是胸口,仿佛要裂开一样,都不能正常呼吸了。

      陌南尘推门进来,就看到靳秋蜷缩在地,手还捂着胸口在艰难的呼吸着,他大步走上前,将靳秋抱回床上,躺好。

      伸手掀开靳秋的衣服,果不其然,胸口上的绷带溢出鲜血,红的刺眼,他小心解开绷带,用棉签把伤口渗出的血擦掉,拉开床头柜重新拿一瓶新的伤药打开。

      靳秋就这样靠在床头看着陌南尘,看着他专心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

      原来踢断自己肋骨的真是陌南尘,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真的来苍海市了。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不管是小时候,亦或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他都会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但最终还是有缘无份,他自己也知道配不上陌南尘,把对陌南尘的悸动扼杀在摇篮。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能活着是为了赎罪抵消自己犯下的罪孽,死后灵魂只配在十八层炼狱,被烈火燃烧。

      靳秋低下头缓了许久,才渐渐适应胸口传来的疼。他抬起左手打开陌南尘上药的手,“不用你,我自己来。”

      陌南尘就拿着药看着他,“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靳秋冷笑,语气嘲讽,“呵!救命恩人,是该感谢,感谢你脚下留情,没让我一脚归西。”

      这下轮到陌南尘手足无措了,“你知道是我?不是,当时我以为......”

      靳秋打断他,“以为什么?以为我是想碰你瓷?想讹你钱?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开车不看路!开劳斯莱斯了不起吗?也是,毕竟彰显自己的地位嘛。”

      就这样吧,就这样讨厌我吧,别对我好,不值得。

      陌南尘这几天照顾靳秋都照顾出了经验,放下药,轻拍靳秋的背,“我给你道歉,嗯?你别激动,胸口还有伤,不能大声说话,要不然不利于伤口愈合。”

      靳秋有些不可置信,堂堂京都陌三爷会向人道歉?是自己出现幻听还是他脑子烧坏了?

      “抱歉,失态了。这本就不是你的错,换成谁,都会以为是碰瓷的。”靳秋强压下跳动异常的心跳,声音平静。

      陌南尘看着他突然转换的语气,心里有些难受,“我先帮你上药吧,毕竟是我踢的,别拒绝。”

      靳秋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但终是不忍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他本该高高在上,不该这样子的,心一软答应了。

      陌南尘帮靳秋上好药,重新包扎,靳秋低声说了句,“谢谢。”

      陌南尘看到靳秋扣好衣服要下床,伸手想扶,被靳秋躲开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陌南尘收回手,“好,我不扶你,但是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轮椅过来,别让脚上的伤口也裂开了。”

      靳秋坐在床上没点头答应,也没再拒绝。

      陌南尘走到床的另一边拿出折叠轮椅,固定好推到靳秋跟前,靳秋从床上移到轮椅上。

      陌南尘拿起躺椅上的毛毯盖到他膝盖上,遮住脚上的伤,靳秋想当他面扔掉的,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随后走到身后推着靳秋走,嘴角挂着浅笑,“你手上也有伤,我推着你比较快。”

      靳秋放下要阻拦的左手,无声叹了口气。

      夏微霜看到坐着轮椅出来的靳秋,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出身上哪里带着伤。

      靳秋靠着轮椅抬头,看向身后的陌南尘,“我们有些事要单独说。”

      陌南尘退后,夏微霜接过轮椅,推着他进入医务室病房,还不忘把门关上。

      夏微霜蹲到靳秋面前,担忧的问,“小五,他们打伤你了?严不严重?如果不是我又回隆景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

      靳秋看着夏微霜,轻声说,“三姐我本来是准备来找你的,不过阴差阳错被校医救了,当时手机被摔碎了没来得及通知你,再说了这些都是小伤而已,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吧,我死不了,阎王爷不收我的命。”

      夏微霜被他这种用平静的语气说自己的样子,气的眼眶发红,但更多的是心疼,她知道靳秋伤得多重,靳秋不想说,她也假装不知道,轻轻抱住他。

      松开时站起身故作轻松,“既然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我来苍海市都没玩过,正好逛逛。”

      靳秋看着她闪着泪花的眼睛,也不戳穿,“你这次怕是不能玩了,我要你回大姐那一趟,他们找我是为了大姐的行踪,我怕大姐出事。”

      夏微霜整理好情绪,看着他,“那你这......”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就被靳秋拦下。

      “我这你不用担心,毕竟是学校,他们不敢怎么样,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埋伏在隆景,等着我过去。”靳秋看着窗外溅进来的雨滴,眼神平静,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事不关己。

      夏微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抬步走到窗前,把开着的窗户关上,“我有些冷,把窗关上你不介意吧。”

      靳秋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夏微霜轻咳了声,掩饰般坐到病床上,“那我这就去大姐那里。”

      靳秋抬起左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右手臂上的伤,声音冷然,“对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浓度极高的迷药,你先打电话给二哥,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也可以提早防范。”

      “好,我知道了。”

      夏微霜话音刚落,靳秋的肚子就响了起来,这下靳秋那平静的脸开始一点点龟裂。

      夏微霜轻笑了声,揉着肚子说,“我一早上赶过来,没吃早饭,现在好饿啊,能不能等我吃饱再出发,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靳秋单手转过轮椅,打开门,背影丝毫没有任何落荒而逃的意味,仿佛刚刚肚子饿的咕咕叫的人并不是他。

      夏微霜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无声喃喃,“不愧是他,不论在什么时候周身的气势都如金色曼陀罗花一样高贵,如果天上真有神明,为何要让这样温柔之人经历这些?”

      靳秋把轮椅推到陌南尘坐着的沙发边上,用手握拳,挡在嘴上轻咳了声,只为引起他的注意。

      “说完了?是不是胸口上的伤疼了?我带你回休息室看看,顺便把手脚上的伤口也一并处理了。”陌南尘放下准备要喝茶的杯子,起身就要走上前,靳秋阻止。

      “不是。是因为......我......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带点吃的回来?”靳秋目光闪躲,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小,不仔细听还听不出来,说完后耳朵也泛起了红晕。

      陌南尘看着他这可爱的模样,心里就跟有根羽毛轻挠似的,直泛痒,“好,不过这里有些冷,你身体没有完全好,在休息室等我回来,嗯?”

      靳秋不觉得有凉意,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吃的靳秋答应了。

      陌南尘把靳秋推回休息室,还不等靳秋反应过来,他就把靳秋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别再下来了,你也不想让自己身体难受吧。”

      靳秋刚到嘴边的话尽数收回,转为一声轻,“嗯。”

      陌南尘得到他的回应后还没马上离开,直到他确定靳秋不会下床后才转身走出休息室。

      靳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瓶,他把眼神从他背影移开,看向床的另一边,在那头的床头柜上看到了自己的左轮、ATAK和一部完好无损的手机都在那放着。

      靳秋侧过身,伸出左手够着上面的左轮,够了好几次终于把它拿到了手里,他正身坐好,一甩手,弹夹被甩出,谁都不知道弹夹内还有个小小的尘字,抬起右手轻抚着,思绪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陌南尘的时候。

      靳秋还记得,那是在特殊训练营的一间废弃仓库里,陌南尘就这样如刺眼的光一样,闯入自己的视线里照进心底。当时有好几个人围着自己打,那时候的靳秋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一样,不会哭不会闹,正好能当那些来特殊训练营训练的贵公子,饭后放松的消遣品。

      在靳秋以为自己快要被打死时,陌南尘走了进来,以一人之力把所有欺负自己的人打倒,他就这样逆着光走过来,蹲到自己的眼前,“疼吗?在这里只有弱者才会接受被打的命运,只有强者才能支配一切。”

      低沉的嗓音让人心尖一颤,靳秋抬起头看着他。

      他用手遮住靳秋无神的双眼,轻声说,“别这样看着我,因为我从里面看到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悲伤,没有任何光彩。如果你活在黑暗里,就要像黑色曼陀罗花一样活着,以旁观者......”

      陌南尘话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手脱离了靳秋的眼睛,靳秋就怎么眼睁睁看着陌南尘倒下。

      随着陌南尘倒下的身影露出了站在他身后拿着一把刀的一个富家公子,刀上还沾着血,是那位温柔哥哥的血,他的温柔如同哥哥一样,但也同样倒在自己眼前。

      这画面像是勾起了靳秋什么回忆一样,他发疯的站起身,从身边拿起铁棍就冲上去,富家公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吓晕了。

      靳秋看到富家公子晕倒后,扔下铁棍,跌跌撞撞地跑回陌南尘身边,靳秋不敢伸手去碰他满身是血的身子,但他身下的血却刺红了靳秋的双眼,他眼眶泛红,“哥哥,你怎么样了,我现在带你去治疗。”

      陌南尘哪里还有力气回应他,失血过多是的他陷入昏迷。

      靳秋把陌南尘背上后背,小小的身躯一步一步带着陌南尘走出仓库,向治疗室的帐篷走去。

      靳秋好不容易把他带到治疗室,医护人员在看清受伤的是陌南尘还是伤在后心的位置时,当时就吓破胆了,立马把靳秋出治疗室,靳秋在帐篷外等着,这一等就是一整晚。

      凌晨五点是训练营集训时间,靳秋不得不离开。

      等靳秋再次回来时,医务人员说那位哥哥已经被他家里人接走了,靳秋有些失落,自己还没来得及亲口对那哥哥说声,“谢谢。”

      就在靳秋要转身离开时,医护人员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木质左轮递给他,“他说这个送你,他还让我转告你说谢谢你救了他。”

      靳秋拿着木质左轮转身跑出治疗室,看着手上的左轮,泪水一颗一颗滴在左轮手柄的尘字上。

      哥哥当着自己的面走时,靳秋没哭,只是坐在那无神的发呆,但是现在却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就流下泪水,靳秋想不明白,到底是他不顾性命的救自己,还是他走时说的那声谢谢......

      等靳秋回到训练营时,那些曽欺负过自己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训练营里,和那哥哥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一场梦,但手心的左轮又证实了这一切都不是梦。

      那时的靳秋才九岁在特殊训练营遇到了十七岁的陌南尘。

      现在的靳秋就如同当初陌南尘所说的一样,如同黑色曼陀罗一样活着,活在那些人的恐惧里。

      黑色曼陀罗花是盛开在刑场附近的孤独者,它也是冷静的旁观者,记录着生命逐渐消失的每一个瞬间。它喜欢生长在没有人际的地方,那是一种被诅咒的花,没有一个找到了黑色曼佗罗花后的人还能够安然离开,它是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

      它代表了世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是生的不归之路。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唤回靳秋飘远的思绪,他扣上弹夹,把左轮藏到枕头底下,说了个字,“进。”

      陌南尘打开门,端着盛着白粥的碗走近,靳秋伸手本想接过,他躲开了,“有些重,你手还不能使力,碗我拿着,你用左手慢慢吃。”

      看着陌南尘事事都为自己考虑着,自己还能说什么,说多了就显得自己刻意了。

      靳秋就这样就着陌南尘的手慢慢把粥吃完,陌南尘收回手是手肘还发出一声“咔咔”的脆响。

      陌南尘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坐回床上看着他,靳秋擦完嘴,无视他的眼神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坐着。

      就在靳秋快要睡着时,陌南尘从抽屉里拿出消炎药拉过靳秋的手,把药倒到他掌心里,放好药瓶又倒了杯水递到靳秋面前,意思很明显,靳秋吃了药又喝了口水,陌南尘才拿起碗走出休息室。

      吃了药后的靳秋犯困,他侧身刚要躺下,在刚进门没注意到的床头柜地上已经没有任何散落的药瓶,靳秋有些愣神,但随后又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早已经没了丝毫情绪。

      已经身处在地狱里的黑色曼陀罗永远不可能变成天堂中盛开的洁白无暇的白色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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