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事件咨询馆》姜采辰

1、第一章

　　凌晨2点，对于B城这样一个夜晚和白天几乎没有分界的城市，街道上虽然灯光依然明亮，人和车比白日稀疏了许多，略有些冷清。

　　这样的夜晚，遍布这个城市的写字楼中，依然有许许多多的灯亮着，不知是为了生活还是理想而忙碌的人，总也是停不下脚步的。

　　王钱进从坐了一天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仍旧觉得全身都不舒服，一天没挪地儿，似乎筋骨都要粘连在一起，他叹口气道：“不行喽，老了老了，想当年……”他正准备说下去，环顾四周，不大的办公室内，十几个工位都已经是空空荡荡，对着空气说话，总觉得奇怪。

　　“这帮孙子，没见老板还加班儿呢么！”王钱进愤愤不平地抱怨了几句，浑然忘记他现在的样子，是三个月前他口中讨厌的刻薄老板形象。

　　若不是三个月前王大老板酒后吹牛，号称要创业，又被几个损友撺掇着赶鸭子上架，他大概现在还过着朝九晚五，偶尔加次班就抱怨老板是资本家吸血鬼的悠闲日子。

　　匆匆忙忙没白没黑三个月，费劲忽悠到的一点天使投资，刚刚把摊子立起来就烧了一多半儿，项目还没正式上线，荣升王老板的王钱进，就开始为下月员工工资和办公室房租发愁了。整理材料做PPT到大半夜，不过是为了下次再见投资人，更有点底气。

　　王钱进环视着整个办公室，寡淡的灯光和简单装饰，让这间办公室显得更是无趣，唯有大门边儿上的一颗绿色植物算是略有些活力，三颗粗木头从根部起编成辫子形状，那是开业时几个损友送的发财树，说是讨个口才招财进宝。可这发财树自从进了王老板的地盘儿，就一天不如一天，绿色叶子一片片掉，就连编结在一起的木质部分，也日益凹陷干扁。

　　发财树都这个样子，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钱进拉开了自己的行军床，随手抓个衣服盖上，反正还有几个小时便天亮，回家也不过是一个人。创业这三个月，他几乎一半儿的日子都是这样度过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各样在办的待办的事情潮水一样翻滚，明明身体觉得很累了，脑子却不得安眠。等到被叽叽喳喳的人声吵醒，王钱进只觉得比睡前更累，一点儿都没有休息过的感觉。

　　“老板，快起来，出大事啦！”梁晓晓摇晃着行军床，一副不把自家老板叫醒不罢休的架势。

　　梁晓晓是王钱进这小破公司的前台+人力资源，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有事儿没事儿总是咋咋呼呼的。王老板用手摸了摸脸，稍微清醒些，带着几分起床气道：“好了，又不是地震，着什么急。”

　　“老板，昨天晚上出大事儿啦！”梁晓晓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自家老板，

　　这样的状态下，人对时间便没那么敏感。王钱进觉得眼前忽然明晃晃得亮起来，以为天都亮了，挣扎着睁开眼，整个办公室里已被一种绿色的光芒充盈着。

　　难道是睡前没关灯？大脑空间已经因为疲累和繁忙而严重不足的王钱进，摇摇晃晃爬起来准备关灯，墙边儿上摸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办公室装修是他亲自盯的，根本没有绿色的光源，窗户上百叶窗关着，也不会是外面的光射进来。

　　王钱进用力晃了晃自己的头，感觉终于清醒了一点，把自己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伸手摸过来眼镜戴上，他才看清楚，这绿色与其说是光，不如说是雾。轻盈地飘在整间办公室里，而且似乎有生命般，在王钱进身边萦绕着，飘荡着，粘腻着似乎要钻到他皮肤里。

　　“什么鬼？”王钱进这时只觉得是自己连续几个月睡眠不足，导致神经恍惚出了幻觉。顺手从桌上摸过来个杯子，想喝点水，液体倒入口中却涩的要命还带来了一嘴茶叶渣子。

　　“呸呸，苦死了！”

　　“你也知道难喝啊，还天天给我倒隔夜茶渣子。”一个声音响起来，飘忽着似远似近，还带着点儿回音，却是个真真切切的男性声音。

　　王大老板纵然刚才迷糊，这会儿被冷茶水一激，也清醒了许多，“你TM谁，滚出来！”睡眠不足的人焦虑起来，是一碰就炸。

　　“你天天见我，我日日夜夜陪着你，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房间里绿色的雾似乎淡了一些，王钱进能真真切切看清楚，这就是自己的办公室，但环绕着他的雾气却又浓郁了几分，他抬起胳膊，那雾气便随着他的动作而浮动，像是一层挂在肌肤上的绿色薄纱。

　　若是换了别的人，怕是这会儿早已经跳起来喊“有鬼”了，可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再加上大脑还不十分清醒的王钱进，他还认真考虑是哪个朋友在整蛊，弄这么些雾气，需要多少干冰才够。

　　“喂，往哪儿看呢，还没看到我？”声音继续着：“你的生活还真是无聊啊，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一天在办公室里能待20个小时，你有家么？你老婆孩子呢？”

　　“老子单身！”王钱进咬着后槽牙，眼神四处寻找着，“啪”一声，他摸到了墙壁上的电源开关，按下去，白亮的灯光铺遍，奇异的绿色雾气一下子没了踪影。他这办公室不大，塞了十几个工位以后更显拥挤，根本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不见踪影的人似乎被一下子亮起来的光晃着了，传出些淅淅索索的声响，而那声音，却更加清晰起来：“单身呦，那你这个生活方式，更找不到女朋友了。”语气戏谑，就好似老友之间互开玩笑。

　　“你小子闲得无聊么，捉弄我，有这个闲工夫，帮我介绍几个客户啊！”严重缺觉顶着一对熊猫眼的王钱进，显然是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他仔细辨认，四处翻找，想把藏起来的扩音器找出来，还学了网上看来的办法，开着手机拨通了自己另一个号码，四处探查。据说如果靠近无线辐射源，信号受到影响，手机内就会有杂音出现。

　　可是，王大老板已经把不大的办公室翻了个遍，就差开女员工的抽屉了，仍旧没找到想象中藏起来的音源。

　　而那个一直絮絮叨叨不停的声音，这会儿也露出几分不耐烦来：“大老板，我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天天都见我，怎么还没想起来我是哪个？真是费劲，给你点提示，你天天用剩茶叶浇我，还没想起来么？”

　　天天被王钱进用剩茶水泼的，除了房间里那颗半死不活的发财树，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喂，就在这儿，就是我。”大概是见王钱进向那颗发财树走过来，声音的主人显得有些激动：“大爷我就在这儿，想不到吧，你一个凡人也能见到我，可算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分。”

　　声音的确是从花里传出来的，走进了观察，还能看到花木的根部尚有绿色雾气的残留。

　　不过唯物主义者王钱进，才不信什么发财树成精了的鬼话，他顺手从桌上拿了把美工刀，迈着大步上前，一刀就划拉在发财树那显得廉价的塑料花盆上，颇有些一往无前沙场征伐的样子，其实不过是起床气未散，心中恼火。

　　最有可能装了机关的发财木根部，什么都没有，王钱进把花盆都割烂了，整颗木头挖出来土抖落了一地，还是一无所获。

　　“喂喂，大哥，老板，你悠着点儿，小心别伤了我！”声音其实好听地很，但是对于睡眠不足还心焦烦躁的王钱进，天籁之音也不管用。

　　土里没有，难道是藏在木头里？王钱进的目光转移到发财木木质的部分，也就剩下这个部分有可能藏东西了。掂量掂量手里的美工刀，他准备动手。

　　“别！”王钱进这种不找出来誓不罢休的气势，加上他通红的双眼和一脸便秘样不爽的表情，真的是有些吓人，刚才那个戏谑的声音，这会儿终于透出了几分害怕，“你等等，别动手！”

　　王老板倒真是从善如流地停了手，他坐在地上，微微有些喘气，额头也略有些细微的汗珠。拆花盆不算什么劳动，却已经让缺乏运动生活极度不规律的他有些累了。

　　那绿色的雾气从被挖出来翻到在地的发财木根部不断涌出来，很快就笼罩住了整颗木头，接着还不断上涌，环绕出了一个人形。

　　王钱进用沾着泥土的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些有些太不可思议了，虽然他见过某些VR技术可以在戴着3D眼镜的情况下实现逼真的效果，可他脸上没戴着3D眼镜，办公室里更没有什么专业的投影设备。

　　很快，雾气便散去，出现在王老板眼前的，是一个13、4岁的少年，他穿着青色高领长衫，一头长发随意披着，那些绿色的雾气围绕着他的下半身飘荡着，办公室里没有风，他的长发却在微微摆动，像是风中的柳条。

　　“哪儿来的小屁孩儿？”下意识地，王钱进就这么问了出来。

　　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咦，太小了么？”话音刚落，那少年的模样就已经开始变化，像是把十几年的时光压缩进了十几秒一般，他脸部轮廓迅速成长，身板也从少年的单薄变得骨肉丰盈，显得健康而有力，却又线条分明。他身上那件本来略显宽松的长衫，此刻也迅速缩短变成了衬衫，墨绿色的领带端正，衬托着脖子细长。

　　王钱进虽然总被女性朋友吐槽是钢铁直男的糟糕审美，却也分辨得出，眼前的“人”是很好看的。